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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裂缝 周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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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苏晚正在工位上开会,手机震了一下。沈渊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忙吗?”她没有回,因为经理正在讲季度目标。过了五分钟,手机又震了。“苏晚,你在吗?”又过了三分钟。“苏晚。”
苏晚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会议结束后,她拿起手机,看到三条未读消息。她打字:“刚在开会。怎么了?”“没事。就是有点吵。”
苏晚看着这行字,心里沉了一下。她站起来,往沈渊的工位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代码,但他没有在看。他低着头,手按着太阳穴,手指微微发抖。
“沈渊。”苏晚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抬起头,脸色很白,眼睛里有血丝。“你开完会了?”
“开完了。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吵。刚才会议室那边很多人,情绪很乱。我关不上门。”
“现在呢?”
“现在好一点了。人散了。”
苏晚看着他,心里堵得慌。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用。我坐一会儿就好。”
苏晚没有走。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同事们从旁边走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但没有人说什么。
“苏晚。”“嗯。”“你不用陪着我。你还有工作。”
“工作可以晚点做。”
沈渊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握着她的手。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抬起头。“好多了。你回去吧。”
苏晚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苏晚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自己工位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渊在打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表情恢复了正常。但她知道,没有完全恢复。
下班的时候,苏晚在电梯口等沈渊。他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比下午好了一些。
“走吧。”他说。
他们走出公司大楼,往地铁站走。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渊。”“嗯。”“你下午说关不上门。以前也这样过吗?”
“有过。但没有这么严重。”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沈渊沉默了一下。“可能因为人多了。公司最近扩招,来了很多新人。新人的情绪不稳定,很吵。”
“顾维钧不是说让你过滤吗?把不该进来的挡在外面。”
“我在试。但有些情绪挡不住。它们太强了,会渗进来。”
苏晚没有说话。她想起顾维钧说的话——你的情绪对他来说太强了。不是因为她比别人情绪大,是因为他在意她。那别人的情绪呢?那些陌生人、同事、路人——他们的情绪为什么也会渗进来?是因为他太在意所有人吗?还是因为他不会不在意?
“沈渊。”“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能力越来越强,可能是因为你在意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沈渊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以前你在7号楼里,只在意规则,只在意林晚,只在意那些消失的人。现在你出来了,在意的东西变多了——工作、同事、朋友、我。每多在意一样东西,能力就强一分。每强一分,你就多疼一分。”
沈渊看着她,看了很久。“也许吧。”他说,“但我不可能不在意。”
“我知道。”
“那怎么办?”
苏晚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我会想办法。”
沈渊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他们继续走。地铁站里人很多,晚高峰,到处都是人。沈渊站在苏晚前面,替她挡着人群。他的后背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但苏晚注意到,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沈渊。”“嗯。”“你是不是很吵?”
“还行。”
“骗人。”
沈渊没有回答。地铁来了,他们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沈渊靠在门边,闭着眼睛。苏晚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皱着,呼吸不太平稳。
“沈渊。”她压低声音,“你抓着我的手。”
他睁开眼,看着她。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好一点吗?”苏晚问。
“好一点。”他说,“你的情绪比较安静。”
地铁在隧道里飞驰,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苏晚站在他旁边,手被他握着。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握得很紧,没有松开。
回到家,苏晚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顾维钧发了一条消息。“教授,沈渊的情况变严重了。今天在公司,他关不上门,被很多人的情绪淹没了。他说有些情绪挡不住,会渗进来。”
顾维钧很快回了。“我知道。他来找我之前就已经这样了。训练需要时间,不可能一次就见效。”
“那怎么办?他每天都要上班,每天都要面对很多人。”
“两个办法。第一个,让他请假,休息一段时间。第二个,让他继续,但你要帮他。”
“我怎么帮?”
“你是他的锚点。”
苏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锚点。这个词她太熟悉了。七年前,她写论文的时候,亲手定义了“锚点”——规则的载体,情感的中心,系统的核心。现在顾维钧说,她是沈渊的锚点。
“什么意思?”
“他的能力是因你而激活的。你的情绪对他来说最强烈,也最稳定。你在的时候,他的门会稳一些。你不在的时候,门会晃。”
苏晚看着这行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那我应该一直陪着他?”
“不是陪着他。是让他知道你在。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稳定。不用做什么,不用说什么。你在就够了。”
苏晚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窗户的方向。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苏晚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豆浆。杯套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早安。——沈渊”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很浓,很香,有一点甜。她转头看向沈渊的工位。他正在电脑前打字,表情正常,看不出昨天的疲惫。
中午,他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饭。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渊。”“嗯。”“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比昨天好。”
“为什么?”
“因为你在。”他咬了一口饭团,“你在的时候,门比较稳。”
苏晚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好看。
“那我不在的时候呢?”
“门会晃。但不会倒。”
苏晚笑了。“那就好。”
他们吃完了午饭,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走回公司。电梯里人很多,沈渊站在苏晚前面,替她挡着人群。他的后背离她很近,肩膀不像昨天那么绷着。
“苏晚。”“嗯。”“晚上一起走吗?”
“好。”
电梯到了。他们走出去,各自回到工位。苏晚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没处理完的数据报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手机震了一下。沈渊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天气很好。”
苏晚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窗上,反光刺眼。
“嗯。”
“下班后去河边走走?”
“好。”
苏晚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她的嘴角弯着,自己没发现。
下午三点,苏晚正在改代码,手机又震了。沈渊发来一条消息。“苏晚。”
“嗯。”
“有点吵。”
苏晚放下鼠标,站起来往他的工位走。他坐在电脑前,手按着太阳穴,表情没有上午那么轻松。
“怎么了?”苏晚蹲下来。
“会议室那边在开会。很多人。情绪很乱。”他的声音很低,“我关不上门。”
苏晚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我在这里。”
沈渊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手按着太阳穴。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抬起头。“好多了。”
“你的门稳了吗?”
“稳了。”
苏晚看着他。“那我回去了?”
“再坐一会儿。”
苏晚没有走。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屏幕。屏幕上是一段代码,逻辑很清楚,注释写得很详细。她注意到最后一行注释写着:“这里没问题,不用改。——沈渊”
她笑了。“你在防着我?”
沈渊也笑了。“怕你又给我改出bug。”
“我上次改的是对的。”
“但逻辑不一样。”
“结果一样。”
他们小声地拌了几句嘴,旁边的同事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没说话。过了大概十分钟,沈渊说:“你回去吧。我好了。”
苏晚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自己工位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渊在打字,表情正常。
下班的时候,他们在电梯口碰面。沈渊的表情比下午好了很多,眼睛里的血丝也淡了。
“走吧。”他说。
他们走出公司大楼,往河边的方向走。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嗯。”“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
“你坐在我旁边的时候,门很稳。不用我用力,它自己就稳了。”
苏晚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好看。
“那以后你觉得吵的时候,就叫我。我过来坐一会儿。”
“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不会。”
沈渊笑了。“好。”
他们走到河边。河面很黑,只有路灯的光照在上面,晃来晃去。河对岸的楼房里亮着几盏灯,远远的,像天上的星星。
“苏晚。”“嗯。”“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天黑得早了?”
“嗯。秋天了。”
“秋天了。”他重复了一遍,“我以前不太喜欢秋天。”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因为秋天的时候,情绪会变多。很多人的情绪——低落的、疲惫的、失落的——都混在一起,很吵。”
“那现在呢?”
“现在还行。”他看着河面,“可能是因为你在。”
苏晚没有说话。她站在他旁边,看着河面上的灯光。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的味道。
“沈渊。”“嗯。”“你之前说,你的情绪对我来说是沈渊。那如果有一天,你的能力关不上了,被所有人的情绪淹没了,你还会是你吗?”
沈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河面,看着那些碎掉的灯光,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只要你叫我,我就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你的声音,我认得。”
苏晚的眼眶热了。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没有抬手去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河面。
“沈渊。”“嗯。”“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站在河边,看着河面上的灯光。风吹过来又吹过去,水面的光碎了又合上,合上又碎掉。远处的楼房里又灭了几盏灯,天上的星星反而更亮了。
“走吧。”沈渊说。
“好。”
他们往回走。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苏晚低头看着那些影子——一个高一个矮,并排往前移动,靠得很近,有时候碰到一起,就不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