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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家人 但这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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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任务目标比以往那些都厉害。
点灯童子一个一个倒下,等灭杀任务目标,任务结束时,除了慕阴真与为他执伞的侍从站着。
所有点灯童子全倒在地上,身边白色纹路面具破碎一地,尸横遍野。
六十三号瘫倒在泥水里,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消散。
暴雨打湿他凌乱的发丝,贴在惨白透明的脸颊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破裂般的痛响。
油尽灯枯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在黑暗边缘反复沉浮,只剩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执念,还在死死拽着他的神魂。
不远处,慕阴真静立在伞下,冷漠地望着这一场注定的凋零。
略带感慨:“为我点灯的童子,他是唯一一个支撑这么久,唯一一个任务结束还活着的。”
身侧执伞侍从留意主人神色小心询问:“那要带他回去吗 ?”
慕阴真用看废品的眼神瞟了眼不远处的六十三号,勾唇嗤笑:“不必了。”
......
雨下的更大了,天地间一片混沌。
六十三号蜷缩在泥泞与血污里,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轰鸣雷声与雨声,以及身体深处不断传来的、濒临崩解的虚弱。
掠夺的那点生机支撑不了透支惨败的身体离开此处。
满地尸骸等雨停野兽寻来觅食,他将必死无疑。
六十三号胸腔一闷咳嗽不止,带着丝好似自己亏大发的“抱怨”。
“都快死了,十七号,欠你一条手臂,还你一条命,算你赚了!”
气力耗尽的六十三号,连最后一点自嘲的兴致都被大雨磨得烟消云散。
他缓缓阖上眼,静静等待着终末沉寂将自己彻底吞没。
冰冷的雨水重重砸在脸上,刺骨的寒意浸透骨髓,可某一瞬,那刺骨的湿冷却骤然消失。
并非雨停,而是一道突兀的阴影,稳稳笼罩住他濒死的身躯。
他耗尽全力,艰难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
视线模糊,一柄破旧油纸伞静静撑开,隔绝了倾盆而下的雨幕,为他撑起一方狭小却干燥的空间。
目光顺着那只撑伞的手臂缓缓上移,六十三号的瞳孔骤然一缩——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却又熟悉的身影。
十七号眼底通红一片,脸上分不清是冰冷的雨水还是滚烫的泪水。
他一言不发,直挺挺地跪在他身前的泥水中,稳稳举着伞,任凭滂沱大雨将自己头发与衣衫彻底打湿。
“十七号……你怎么会在这里……”六十三号气若游丝,连完整字音都难以吐出,唯有微弱气音散在风雨里。
“我偷听到了你们的任务地点,私逃出来找你。”十七号的声音哽咽发颤。
他飞快为六十三号检查伤势,运转内力渡入对方体内,字字泣血。
“我来接你回家。”
“那地方……也配称作家吗 ?”六十三号只觉荒谬至极又觉得十七号天真到可笑,嘴角扯出一抹凄惨笑意。
“有家人在等,便是家。”十七号哽咽着,语气却异常坚定,他伸手轻轻拭去六十三号脸上的雨水,本就小的脸整个人瘦成骨头架子越发显小。
再次一字一顿坚定道:“你睡梦里念着的弟弟,还在等你去接他。”顿了顿,他望着气若游丝的人,目光滚烫,“我也在。”
“家人”二字,如一道微弱却灼人的电流,猝不及防击中了少年早已麻木冰冷的心脏。
六十三号握上十七号的手轻轻攥了攥,强撑道:“你来了,我便暂时死不了。先……离开这里。”
十七号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起,想轻柔地把他背到背上。
可动作再轻,还是不可避免牵动了伤口,引得六十三号压抑闷哼。
伏在对方尚且稚嫩、不够宽广的背上,二十三号能清晰感受到那透过湿冷衣衫传来的、微薄却滚烫的体温。
昏迷前夕,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个极浅却带着自得的笑:“十七号……我替你……活下来了。老子说到做到。”
十七号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踏在泥泞湿滑的路上,每一步都努力走得平稳。
闻言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再次冲上鼻腔,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滚烫发热,泪水混着雨水,砸进脚下冰冷的泥水里。
十七号背着昏死过去的六十三号,压低身形在雨幕中穿行,小心避开明暗哨位。
路面湿滑让他数次躲避险些滑倒,六十三号滚烫得几乎烫穿他后背,可他不敢停,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想将人尽快带回。
眼看就要绕过最后一处岗哨,一道身影却已静静立在前方,将去路彻底堵死。
是执事,——谢衡。
他负手而立,眉眼间没有半分怒意,此刻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喘息的压迫感。
十七号心里一紧,下意识想遮挡住六十三号。
私逃寻伴、按照暗河规矩都是当场处决的死罪。
谢衡目光缓缓落在二人身上,先扫过十七号微微颤抖却始终挺直的脊背——
那副天生剑体,是暗河这批无名者最上乘的根骨,百年难遇,杀了苏家那边过不去。
视线再移至他背上气息微弱、面色潮红的六十三号,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这孩子是暗河成立以来,唯一一个当了那么久点灯童子还能活着回来的人,韧性如野草,命硬得超乎想象,弃了,亦是可惜。
空气死寂得只剩下暴雨砸落地面的声响。
十七号喉间发紧,率先开口:“执事……一切都是我的错,与六十三号无关……”
“闭嘴。”谢衡厉声打断,声音不高,却让十七号瞬间噤声。
他上前一步,指尖轻探六十三号手腕诊断,又扫过他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能不能活看命。
沉默片刻,最终冷眸扫过倔强护着同伴的少年。
落下判决:“私逃出去,本该处死。”
“但念你及时回来,二人一为天生剑体、一为点灯童子唯一生还者,尚有可用之处,死罪免过,但活罪难逃。”
十七号猛地抬头,毕竟才十二岁,平时再沉稳也做不到私自外出,被抓包连累六十三号必死的情景下,柳暗花明还面不改色。
脸上盛满不敢置信的惊喜:“谢执事....开恩。”
谢衡抬眼,话音落下,便是最终决判:“明日你便去死牢受罚。七日!”
他目光一寒:“若再有下次,便....只有死!”
十七号感受背上滚烫的身体试图据理力争:“执事,请宽容些时日再去死牢受罚,容我照顾六十三号伤势平稳些”
“他是暗河需要的人才,到时便是惩罚十四日,二十一日亦可。”
“十四日,可。” 已经放过一回,也不差晚些时日死牢报到,苏家的人情可不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