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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点灯童子4 任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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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了结得干净利落,破旧屋舍之内,再无半分活人气息。
幸存的点灯童子沉默地聚回白轿四周,依旧麻木得如同提线傀儡。
六十三号只觉一股无形牵引力缠上四肢,身躯不受控制地转身,汇入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径折返。
穿过漫长阴冷的甬道,再度踏入那间弥漫着陈旧油脂与浓冽血腥的石殿。
殿内灯火明灭,其余灯座依旧束缚着奄奄一息的童子。
灯焰飘摇,映得一张张面孔惨白如纸,气若游丝。
六十三号缓步走向自己那座灯座,仿佛倦鸟归巢,又似囚徒归笼。
侍从上前,取走他手中的青铜灯,再将他牢牢缚回原位。
青铜灯被放回灯座凹槽,幽绿的火舌轻轻一颤,在死寂的殿内,映出他眼底一片暗色。
掌控权慢慢回归身体,可极度的虚弱与灵魂深处的疲惫,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靠在冰冷金属灯座上,大口喘着气,新增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意识与肉身被双重透支的滋味。
真令人懊恼 !
慕阴真不知何时已立在石殿之中。
他缓步走到二十三号的灯座前,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盏青铜灯边缘,感受着灯焰的稳定,神情满意,淡淡赞道:
“不错,你的‘光’,比预想中要亮一些。”
他目光落在六十三号那双虽然疲惫、却仍然藏着一丝不屈与桀骜的眼睛上,嘴角那抹冰冷弧度,似又深了几分。
“别急,小子,下次点灯,很快便会开始。”
言罢,他示意侍从开始每日的引魂,便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昏暗的殿宇深处。
侍从立刻会意,取出那枚带着香烛气、形似火折子的暗黄色符管,在每一位点灯童子鼻下轻轻一扫。
六十三号不由自主地闭上眼。
一如之前那样,梦境碎片轰然闪现——
破碎记忆源自神魂,混乱不堪,想要细看,这次却又滑得极快,只隐约察觉,那好似并非一人过往记忆。
六十三号又梦到了段记忆碎片。
不是梦,是被他遗忘多年、终于在混沌中拼凑起来的真相。
破庙、寒风,弟弟小小的手死死抓着他衣角,哭得发抖。
然后是暗河的人,是冰冷的锁链,把他们兄弟两人强行抓住。
他虽然还小,却已经在恐惧中听懂了领头人的话——
弟弟年纪不够入炼炉,按规矩,不能留。
意识模糊的瞬间,他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护在弟弟身前。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拼命磕头,拼命嘶吼。
以自己的命、以自己资质相抵,甘愿永世做暗河刀剑,永世不叛、不离,只求换弟弟一条活路。
“留他一命……我留下,我当无名者,我进炼炉……求你们,别杀他。”
再后来他被丢进抢夺无名者编号的厮杀中,然后死了 ?死了 !!?
再是在泥地里又醒了过来......
而他的弟弟被远远安置在炼炉外围,苟活、打杂、被看管,一山之隔,生死不见。
六十三号猛地从梦中惊醒瞬间,冷汗浸透衣衫。
原来不是他忘了弟弟。
原来不是他来不及找。
是他当年亲手跪求着,把弟弟留在了外围,自己一头扎进这座出不去的炼狱。
他失忆了,忘了怎么进来,忘了那场绝望的哀求。
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没有忘——
等他再大一点,等他再强一点,等他能走出炼炉那一天,
他一定要去外围,把他弟弟接回来。
昏沉的大脑被这股杂乱记忆冲撞得愈发模糊,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缕没有归处的幽魂,连思想都被抽离的一干二净。
梦境不由自主地涌动起来。好似被人操控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六十三号与其余点灯童子,彻底沦为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每当那阵诡异的香烛气息漫过鼻息,意识便会被强行拖入慕阴真编织的幻境——
无边的恐惧、无尽的杀戮、反复凌迟的噩梦,心中最让人恐惧的事反复上演。
而肉身却忠实地执行着指令,提着那盏以自身精血与骨髓制油点燃的青铜灯,跟随着那顶素白轿子,完成一场又一场的暗杀、警戒。
无人知晓,六十三号在恐惧幻境与杀戮的夹缝中,从未真正的屈服过。
他借着每次出任务执灯杀人之机,暗中与那盏诡异青铜灯上幽绿焰火角力,一点点争夺被那些蚕食之人的精血与生机。
也正因这般无声的挣扎,他的梦境才不至于彻底沦为慕阴真掌中的恐怖戏码,神魂未被完全焚烧,仍留着一丝属于自己的微光。
脑海里记忆碎片越来越多,虽然依旧破碎凌乱,拼不出一段完整过往,可有两道执念却愈发清晰——————
先是苗疆竹楼火海之中,必须拼死护着弟弟离去的刻骨恨意,
而后,又多了一道更沉、更疯的念头:
渴望力量,抢夺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
在昏暗石殿里日复一日、周而复始的“采油”下。
六十三号本就因炼炉挨饿训练消瘦的身躯,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瘦,近乎只剩一副骨架。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冰凉的好似死人才有的温度。
唯有那双眼睛,每每在清醒刹那,仍燃着不肯熄灭的焰火。
只是那火光深处,早已裹上了一层被反复透支后的沉滞疲惫。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按回灯座上。
在昏暗的石殿里,六十三号整日昏昏沉沉,早已经失去了感受时间流逝的能力,在这里时光漫长到模糊成一片死寂。
直到那冰凉的铁针,再一次刺入心口与脊椎。
这一回,侍从反复试探许久,髓液的滴落却变得异常缓慢、稀薄,仿佛生命本源已近枯竭。
六十三号几乎感觉不到多少痛楚,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空虚。
好似整个人,都被掏空成了一具徒有其形的空壳。
......
慕阴真在一旁冷漠睨着,语气里漫着几分可惜:“骨髓已近枯竭,油尽灯枯,心头精血也不多了,最多再撑一次任务。”
他随意挥了挥手,如同判定一件毫无价值的废品。
“和那几个快没用的一起拖下去丢到一处,暂且养几日,下次编成一队,也算物尽其用。”
仍是那两名麻木如傀儡的侍从,架起几乎无法自主站立,即将陷入昏迷的六十三号。
与另外几名同样油尽灯枯的点灯童子一同拖离“采油”石殿。
像丢弃破布一般,随手丢进阴冷逼仄的石洞之中。
……
浑噩意识深处,那无数次反复浮现的苗疆火海与血色洪流般的怨念几乎要将整个世界扭曲碾碎的梦境记忆再度袭来。
执念冲破迷障。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六十三号猛地睁开双眼。
身躯依旧虚弱到摇摇欲坠,身体仍在被操控着杀敌。
可眼底却挣开了一丝清明,神情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乖戾,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黑夜如墨,天昏地暗,大雨磅礴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线疯狂砸落,将地面上的暗红血水一遍遍冲刷、稀释,汇入泥泞中,再被新鲜的血液覆盖。
此时他再度置身任务之中,全身湿透失温,心头骤然一紧。
慕阴真说过,这是他最后一次任务。
多抢夺一分精血,多掠夺一缕生机,便是他这次当点灯童子后还能活下去的唯一契机。
六十三号鸡贼混在一众点灯童子之间,表面看上去依旧油尽灯枯、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秒便会断气的死样。
脚下却无声挣脱些许阵法控制,悄无声息地游走在其它点灯童子身旁,疯狂“抢人头”。
慕阴真废物利用的每次受到攻击,优先用六十三号与几个快暴毙的点灯童子先顶上。
六十三号边搏命边与那盏诡异的的青铜油灯争夺生机,纵然所得很微薄,但也聊胜于无,必须在这必死之局里,为自己攒下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