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偏执》久病的猫

2、穿越 程

　　程烬是被太阳光晃醒的。

　　不是宿舍那种灰蒙蒙的晨光，是一种很亮的、带着暖意的光，透过窗户倾泻进来，打在脸上，刺得他眼皮发烫。

　　太阳光太强烈了，把程烬白白净净的小脸照的通红，像是被人涂了一把腮红，他皱着眉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然后顿住了。

　　不对。

　　这个枕头太软了。

　　他的枕头是学校发的，硬得像砖头，睡了一年都没睡软，他准备在今年年底奢侈一把换个枕头。可是现在这个枕头却软得像是塞了一团云，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他用的那种。

　　程烬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白色吊顶，嵌着简洁的灯带，比他那漏水渍的学校天花板干净多了。

　　程烬愣了三秒钟。

　　他第一反应是——被绑架了？

　　不对，谁绑架他会把他放在这么舒服的床上？还给配这么柔软的枕头？

　　第二反应是——做梦？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靠。”程烬下足了狠劲，倒吸一口凉气。“真他妈疼。”

　　程烬坐起来，被子滑下去，他低头看自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碰到右眼下方时，触感不太对。那里有一颗痣，他记得的，但以前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好看？

　　他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房间里唯一的一面穿衣镜。

　　镜子里的人让他呼吸一窒。

　　还是他的脸，五官轮廓大致没变，但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右眼下那颗泪痣像是点睛之笔，衬得整张脸又纯又欲。左侧锁骨上也有一颗痣，刚好在锁骨的弧线最明显的位置，衣服领口稍微一拉就能看见。

　　头发比原来长了一点，微微盖住耳朵，软塌塌地垂着，看起来乖得要命。

　　程烬盯着镜子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他妈是谁？”他声音有点哑，但确实是自己的声音，又好像更清亮了一点，好像还带着一丝娇弱？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昨晚——不，睡前的事一幕幕闪过。宿舍，胃疼，刘洋叫他看那本小说，论坛推送，雷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等等。

　　那本小说？

　　程烬后背一凉。

　　他快步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款式和他原来那部不一样，更薄更轻，屏幕亮起时壁纸是一张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站在某个校园的林荫道上，笑得没心没肺。

　　这不是他的照片，但又与他有几分相似。

　　程烬手指有点抖，点开通讯录、微信、各种APP，一点点拼凑信息。

　　名字：程烬。
　　年龄：21岁。
　　学校：扬江大学，准大二。
　　性别栏赫然写着——Alpha。

　　程烬盯着“Alpha”三个字，脑子“嗡”了一下。

　　ABO小说里才有Alpha。

　　他穿进去了。

　　穿进了那本刘洋念给他听的小说里，穿成了一个叫程烬的渣A。

　　“不会吧……”程烬坐在床沿上，手机滑到被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在，不是梦。

　　程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但有一点——适应能力强。从小被丢来丢去，换环境换学校是家常便饭，他已经学会了不在变故面前崩溃。

　　崩溃没用，哭也没用。

　　他重新拿起手机，开始翻。

　　先看聊天记录。

　　微信置顶有三个人：一个备注“妈”，一个备注“爸”，还有一个备注“ATM”。

　　程烬点进“ATM”的聊天框，往上划了几下，嘴角抽了抽。

　　“哥哥，今天还没吃饭呢~”
　　“哥哥，我看上了一个皮肤”
　　“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呀”
　　“哥哥晚安，梦里见哦~”

　　每条消息后面都跟着转账记录，少则几百，多则几万。程烬看完沉默了。

　　原主这是在钓凯子？不，钓富婆？也不对，备注叫“ATM”，说明对面是个自动提款机，原主根本不在乎对方是谁，只在乎转不转账。

　　他又看了看“ATM”的头像——一张纯黑的图片，昵称就一个句号。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内容都没有。

　　程烬两个字总结：神秘。

　　程烬退出去，又翻了翻其他聊天记录。有一个群叫“顶级富豪预备组”，里面几个人说话的语气都很熟络。他翻了翻群成员：江琛、张宇浩、林彦俊。

　　名字在昨晚看推送的时候瞥见了两眼，有点印象，但记不太清了。

　　他还在消化信息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

　　来电显示：妈。

　　程烬犹豫了两秒，接起来。

　　“灰灰啊，起床了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笑意，“妈妈给你炖了汤，中午回来喝好不好？”

　　程烬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记忆里的“妈”从来不炖汤。他妈连厨房都很少进，更不用提打电话问他喝不喝汤。那通电话永远只是转账和转账，语气公式化得像客服。

　　“灰灰？”那边又喊了一声，“信号不好吗？”

　　程烬听到“灰灰”两个字，心里的难受像浪潮一样奔涌上来。小的时候他的爸妈就总是叫他灰灰，但在爸妈离婚后这个灰灰也就“死掉了”，也再也没有人叫过了。

　　程烬小时候就是个特别“省心”的孩子，不爱哭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自己玩。别家孩子像噼里啪啦的爆竹，他永远像炉膛里一小堆文火慢燃的炭——温热、持久、不灼人。

　　有一次他发烧，脸蛋红扑扑的，却还抱着妈妈的手臂小声说：“妈妈我不难受，你摸摸我的手，是热热的，不是冰冰的。”妈妈心疼得掉眼泪，把他搂在怀里说：“你就像那灰底下捂着的小火炭，外面看着不声不响，里头全是对人的热乎气。我的小灰灰，取暖就够了，不用烧太旺。”

　　“灰灰”在妈妈嘴里，是心疼他隐忍的温热。

　　程烬的思绪拉了回来。

　　“听到了。”程烬的声音有点涩，“什么汤？”

　　“排骨莲藕汤，你不是最爱喝的吗？”徐丽丽笑着说，“你爸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的新鲜排骨，说你这个假期又没好好吃饭，瘦了不少，得补补。”

　　程烬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排骨莲藕汤。

　　他不知道原主爱不爱喝，但这句话让他心里某地方酸了一下。

　　“……好。”他说，“我一会儿回去。”

　　“行，路上慢点啊，别着急。”

　　电话挂断。

　　程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

　　他需要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搜索结果让他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消化。

　　——

　　性别比例——“Omega仅占总人口的10%，属于稀缺资源，受《特殊人群保护法》严格保护。”

　　ABO世界观：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比例分别是40%、55%、5%。Omega极其稀少，被社会高度保护。Alpha可以标记Omega，Omega可以生育，男性Omega也能生育，有生殖腔。

　　信息素：每个人的气味都不同，Alpha可以释放信息素压制其他人，Omega有发情期，Beta不受影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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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烬放下手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不禁害怕的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疯了。

　　他和一个男人能生孩子？开什么玩笑。

　　还有那个所谓的“死对头”，他只记得叫“序”，姓序还是名序他都没弄清，具体叫什么完全不知道。原主脑子里的信息没完全传给他，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大概。

　　程烬又翻了一遍通讯录，试图找到名字里带“序”的人。

　　没有。

　　微信通讯录翻到底，没有“序”字开头的备注。

　　他皱了皱眉，暂时放下这个疑问。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

　　他不知道剧情会怎么发展，但原主是个渣A，名声不好，仇家不少。他必须先搞清楚状况，不能露馅。

　　程烬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

　　黑色的短袖，深色牛仔裤，简简单单的打扮，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那张脸太招人了，泪痣和锁骨痣相得益彰，像是故意长来勾引人的。

　　他有点不习惯。

　　以前的自己算清秀，但没到这个程度。这张脸走在路上都怕被要微信。

　　程烬把领口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锁骨那颗痣，但夏天的衣服薄，根本遮不住。

　　算了。

　　他出了门。

　　外面的世界和他原来的城市差不多，但空气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气味，有些浓烈，有些寡淡。程烬知道，这就是信息素。

　　他自己也带着信息素，据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是甜草莓的味道。一个Alpha有草莓味的信息素，怎么说都有点……反差。

　　但他没功夫纠结这个。

　　打车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看窗外。街道、建筑、行人，一切都正常得不像是小说世界。那些人走路说话的表情，和现实里一模一样。

　　直到出租车停在程家门口。

　　那是一栋独栋小别墅，带一个小院子，院墙上爬满了蔷薇。门开着，能闻到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程烬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电话里那句“排骨莲藕汤”，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胃早就空荡荡的，这会儿闻到香味，酸水往上翻，难受得要命。

　　“灰灰？！”徐丽丽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水渍，看见他眼睛一亮，“快进来，汤刚炖好，还热着呢。”

　　程烬走进玄关，换了鞋。

　　屋子里暖融融的，客厅电视开着，程伟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回来了？瘦了，真瘦了，丽丽你看，是不是又瘦了？”

　　徐丽丽走过来端详他，心疼地皱眉：“可不是嘛，下巴都尖了。你又不按时吃饭了吧？”

　　程烬站在客厅中间，被两个人围着一顿念叨，一时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他从小就不习惯这种关心。

　　不是不想被关心，是太陌生了，陌生到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没有。”他垂下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就是……最近不太饿。”

　　“不饿也得吃啊，你胃不好，不吃饭胃疼怎么办？”徐丽丽拉着他往餐厅走，“来来来，先喝碗汤暖暖胃。”

　　程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我给你泡了红枣茶，温着的，吃完饭喝点，养胃。”

　　程烬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排骨莲藕汤，汤色清亮，排骨炖得酥烂，莲藕粉糯，上面还撒了一把葱花。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烫的，鲜的，带着排骨和莲藕的清甜。

　　程烬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没说话。

　　徐丽丽坐在对面看他喝汤，眼眶忽然有点红：“你看你，瘦成这样，在学校是不是又老吃泡面？”

　　程烬顿了顿。

　　原主大概确实常吃泡面，但他不是原主。可他不能说。

　　“……偶尔。”他说。

　　“偶尔也不行！”程伟在旁边坐下来，表情严肃但语气一点都不凶，“以后我每周给你送两次饭，不许说不。”

　　程烬抬头看了他一眼。

　　程伟五十出头，头发有点花白，但眼神很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往上扬，看着就让人想亲近。

　　程烬想到自己那个亲爸。他连他爸笑起来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因为那人从来不对他笑。

　　“好。”程烬说，声音有点闷。

　　他不知道是因为胃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鼻腔酸酸的，像感冒了一样。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徐丽丽注意到他表情不太对，紧张地凑过来。

　　“没事。”程烬吸了吸鼻子，“汤太好喝了，喝太快了，烫的。”

　　徐丽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不傻，慢慢喝，又没人跟你抢。”

　　那只手很温暖，带着一点厨房的烟火气。

　　程烬没躲。

　　他以前很抗拒别人碰他，不是讨厌，是怕习惯了之后失去会更难受。但此刻他不想躲。

　　就当是梦吧。

　　就算是梦，他也想多拥有这个瞬间。

　　程伟和徐丽丽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一个给他盛汤，一个给他夹菜，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这个对胃好”“你那个过敏原查了没，牛奶还是不能碰啊”。

　　程烬听着，吃着，胃还是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不疼了。

　　吃完饭后，徐丽丽去洗碗，程伟拉着程烬坐在沙发上聊天。

　　“灰灰啊，最近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程伟问得小心翼翼。

　　程烬想了想原主的人设——在学校横行霸道、调戏Omega的渣A，谁敢欺负他？

　　“没有。”他说。

　　“那就好。”程伟松了口气，“要是有的话，告诉爸，爸去找他们家长。”

　　程烬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这种话他只在电视里听过。

　　“对了。”程伟忽然想起什么，“下周你那个相亲的事，你妈跟你说了吗？”

　　程烬一愣：“相亲？”

　　“对啊。”程伟理所当然地点头，“你也老大不小了，Omega本来就不多，早点定下来比较好。对方条件不错，你妈挑了好久才挑中的。”

　　程烬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对上程伟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拒绝。

　　不是因为他想相亲，而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的事操心到这个地步。

　　“好。”他说，“我去。”

　　反正是相亲，不喜欢就拒绝，也没人逼他。

　　程伟高兴地拍了一下大腿：“行！那我让你妈约时间。”

　　程烬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徐丽丽哼歌的声音，电视里新闻主播播报着这个世界的新闻，窗外有鸟叫。

　　一切都太真实了。

　　胃又疼了一下，他缩了缩身子，把手按在胃上。徐丽丽从厨房出来看见了，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又疼了？你这孩子，以后必须好好吃饭。”

　　她蹲下来，一只手按在他胃上轻轻揉着，动作很轻很慢，带着掌心的温度。

　　程烬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以后每顿饭都要按时吃，听到没有？”徐丽丽语气凶巴巴的，但眼睛里的心疼藏不住，“再这样下去，胃要坏掉了。”

　　“嗯。”程烬应了一声，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潮意。

　　他想，这个世界是疯了。

　　但如果这就是疯掉的方式，他好像……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