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医生的掌心娇又闯祸了》天空下的细雨

4、“那姐姐嫁给我好了。” 宋嘉鱼安

　　宋嘉鱼安安分分地抄完了剩下的《弟子规》，把笔一搁，两只小手捧着抄好的纸，端端正正放到霍染面前，一副等着夸奖的模样。

　　霍染接过来翻了翻，字迹虽然依旧谈不上工整，但比之前认真了不少，至少没有画小乌龟。她微微点头：“可以了。”

　　宋嘉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呼雀跃地去翻橱柜找零嘴，而是趴在桌边，歪着头看霍染收拾笔墨。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话：“姐姐，我今天在巷口看见陈家婶娘在跟媒人说话。”

　　霍染手上动作一顿，没接话。

　　宋嘉鱼自顾自地往下说：“她说陈家大姑娘明年就十五了，该说亲了。”她眨了眨眼睛，声音小了几分，“姐姐，你以后也要嫁人吗？”

　　霍染将毛笔搁在笔架上，语气平静：“小孩子不要想这些。”

　　“可是我想知道。”宋嘉鱼从桌边爬起来，绕过桌案蹭到霍染身边，仰着脸看她，神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姐姐嫁了人，是不是就不住在霍公馆了？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霍染低头看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面装着明晃晃的不安。

　　她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宋嘉鱼的脑袋：“不会不管你。”

　　“可是巷口张家的姐姐嫁了人，一年才回两次娘家。”宋嘉鱼越说声音越低，小眉头拧成一团，“她妹妹说，姐姐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霍染一时不知该怎么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解释这些事。她想了想，说：“那是别人家。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会不管你，就不会不管你。”霍染的语气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不信服的笃定，“嫁人与否，你都是我妹妹。这一点不会变。”

　　宋嘉鱼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那姐姐不嫁人。”

　　霍染微微一怔：“什么？”

　　“姐姐不嫁人，我也不嫁人。”宋嘉鱼掰着手指头，像在做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这样我们就一直在一起，谁都不会变成别人家的人。”

　　霍染被她这孩童的逻辑弄得哭笑不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胡说什么。女孩子大了都要嫁人的。”

　　“那姐姐嫁给我好了。”

　　霍染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她放下茶杯，板起脸：“宋嘉鱼，不许胡说八道。”

　　宋嘉鱼满脸无辜：“为什么是胡说？我喜欢姐姐，姐姐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嫁？”

　　“嫁娶是男女之间的事。”

　　“为什么？”

　　霍染被噎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显然不是故意捣乱的小家伙，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学问在面对宋嘉鱼时完全不够用。她斟酌了半晌，最终只挤出七个字：“等你长大就懂了。”

　　宋嘉鱼显然对这个敷衍的答案不满意，但她看出姐姐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便没有再追问，而是默默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她暗自琢磨——姐姐说等长大就懂了，那就等长大再说。

　　霍染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天晚了，回去睡觉。”

　　宋嘉鱼乖巧地点点头，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郑重其事地宣布：“姐姐，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在长大弄懂之前，我先不嫁人。”她歪了歪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姐姐也不许嫁。”

　　说完不等霍染反应，一溜烟跑没影了，走廊里只留下一串细碎的银铃声。

　　霍染站在书房门口，夜风吹得她衣角轻轻拂动。她抬手碰了碰自己还在发烫的耳垂，半晌，低低说了一句：“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声音里却半分恼怒都没有。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跳，霍染转身回去收拾桌案，顺手拉开抽屉——那根灰羽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最里面，旁边叠着那张画着汤圆小鸟的草纸。她看了两眼，轻轻合上抽屉。

　　窗外月华如水，霍公馆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从这天起，霍染心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甜丝丝的烦恼。而宋嘉鱼则把“弄清楚这件事”当成了比爬树摘莲蓬更重要的任务，她隐隐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先生教的那些字要难得多。

　　不过没关系。反正姐姐说了，不会不管她。那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