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不许得寸进尺。” 霍染在 ...
-
霍染在桌案前写功课,忽然听见院墙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隔壁陈家婶娘的尖嗓门:“我们家小虎的脸都被挠花了!霍家那丫头就是个野种,你们霍公馆还当个宝贝似的养着!”
霍染的笔顿住。
正厅那边很快传来江时玥不疾不徐的声音,语调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陈太太,孩子打闹是常事。但贵公子先开口骂人,这事我已经问清楚了。嘉鱼是我霍家的人,这一点不会因为谁说三道四就变了。”
隔壁的嗓门明显矮了半截,嘟囔几句便悻悻离去。
宋嘉鱼趴在桌案对面,两只小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娘真厉害。”
霍染没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走:“娘向来厉害。所以你以后少惹事,别让她操心。”
宋嘉鱼乖乖点头,安静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凑过来:“姐姐,那个陈家的小虎,他脸上那三道印子会不会留疤啊?”
霍染放下笔看她:“你担心他?”
“才不担心他!”宋嘉鱼立刻摇头,又有点心虚地小声说,“我就是怕留了疤,他娘又要来找娘吵架。”
霍染嘴角微微动了动,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现在知道怕了?挠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宋嘉鱼捂着额头,理直气壮:“那时候只顾着生气了,谁还想得了那么多。”
霍染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写完的功课收拾整齐,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千字文》推到她面前:“今天把前八句背熟,背不完不许吃桂花糕。”
宋嘉鱼的小脸立刻垮下来,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霍染不为所动,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旁边翻开一本《古文观止》,姿态从容。宋嘉鱼知道撒娇无用,只好认命地捧起书本,磕磕巴巴地念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念到第五遍的时候总算流畅了些,霍染合上书:“背给我听。”
宋嘉鱼挺直腰板,一字一顿背完八句,然后紧张地看着她。霍染沉默了两秒,微微点头:“不错。桂花糕在橱柜里,自己去拿。”
宋嘉鱼欢呼一声跳下椅子,跑到门口又折回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霍染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像只偷了腥的小猫似的蹿了出去。霍染端着茶杯僵在原地,半晌才伸手碰了碰被亲过的地方,耳根微微发热,低声说了句:“没规矩。”
语气是责备的,嘴角却弯了弯。
转眼入了夏,霍公馆后院的荷花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铺满半个水面。宋嘉鱼蹲在池边的石头上,手里举着一根柳枝在水面上划来划去,看鲤鱼追着柳叶的影子游。
霍染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翻书,隔一会儿就抬头往池边看一眼。
果然,安静了不到一刻钟,那边就传来“扑通”一声。
霍染的书掉在地上,人已经冲了过去。宋嘉鱼整个人跌进了荷花池里,水倒是不深,只没到她胸口,但池底全是淤泥,她两条腿陷在里面动弹不得,吓得哇哇大哭。
霍染顾不上脱鞋,直接踩进水里把她捞上来。小姑娘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水草,鹅黄色的夏衫变成泥黄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就是想摘那朵莲蓬……”
霍染没说话,沉着脸把人抱回屋里,叫下人备热水。宋嘉鱼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被霍染的脸色吓的。
热水备好了,霍染把她放进浴桶里,转身要走。宋嘉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姐姐你别走。”
“我衣服湿了,去换一件。”
“那你换了就回来好不好?”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手指攥得死紧。
霍染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沉默片刻:“好。”
她很快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回来,在浴桶边坐下。宋嘉鱼泡在热水里缓过劲来,又开始叽叽喳喳:“姐姐,池子里有好大的鲤鱼,红色的,有这么长——”她张开两只手比划,溅起一片水花。
霍染抬手挡了挡,无奈道:“别乱动,好好洗。”
宋嘉鱼乖巧地缩回手,由着她给自己洗头发。霍染的手指穿过她湿滑的长发,动作轻柔仔细,把缠在发丝里的水草一根根挑出来。
“以后再靠近荷花池,必须有人跟着。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了?”
“真的记住了!”
霍染没再说什么,拿干毛巾把她整个人裹住抱出来。宋嘉鱼窝在毛巾里,只露出一张洗得红扑扑的小脸:“姐姐,你刚才跳下水的时候好快啊,我还以为是娘冲过来了呢。”
“娘要是冲过来,你现在已经在祠堂罚跪了。”
宋嘉鱼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那还是姐姐好。姐姐最好了。”
霍染把她塞进被窝里,转身去收拾地上那摊湿衣服和泥脚印。宋嘉鱼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姐姐虽然总是板着脸不说话,但每一次她闯祸,第一个出现在身边的人,永远是她。
傍晚江时玥回来听说了这事,果然又要罚。宋嘉鱼老老实实站在正厅中间,低着头准备挨训。霍染却先开了口:“娘,是我没看住她。要罚连我一起罚。”
江时玥看了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又看了看那个浑身写满“我错了但我下次可能还敢”的小丫头,最终只叹了口气:“去把《弟子规》抄三遍。阿染,你监督。”
宋嘉鱼如蒙大赦,拉着霍染的手一溜烟跑了。
晚上在书房里抄书,宋嘉鱼写到第三遍的时候手酸得不行,趴在桌上哀嚎:“姐姐,我手要断了。”
霍染头也不抬:“还有两遍。”
“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在哪里?”
“不该一个人去池边。”
霍染终于抬起头看她:“下次还敢吗?”
宋嘉鱼犹豫了一下,诚实地回答:“那得看那朵莲蓬有多好看。”
霍染沉默片刻,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她面前的纸抽走:“剩下的不用抄了。以后想摘莲蓬跟我说,我去给你摘。”
宋嘉鱼眼睛一亮:“真的?”
“嗯。”
“姐姐你真好!”她又凑过来要亲,被霍染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额头推开。
“不许得寸进尺。”
宋嘉鱼笑嘻嘻地缩回去,重新拿起笔。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夏夜的风从半开的窗棂里灌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晃。霍染低头翻了一页书,余光扫过身边那个安安静静写字的侧影,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燥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