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君子如珩 ...
-
2003年9月。
一中开学的一个月后。
许龄月性格文静、孤僻,加上妈妈的离开对她打击太大,她变得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
A城这个地方小,妈妈跳楼的消息,很快就传进别人耳朵。
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班上的同学,几乎都知道她妈妈跳楼的消息。
只是,不知道是谁乱传,说她妈妈的死,和她有关。
因为这件事。
在班上,许龄月完全成了一个边缘人。
没人和她搭话,她就喜欢趴在桌子上,手枕着头,静静的望向窗外。
九月天,窗外枝头上,栾树摇曳不止。
风一来,窗外树叶婆娑,不停的发出沙沙声,许龄月伴着风声,连连打着哈欠。
昨晚她又失眠了。
自从妈妈离开后,许龄月常常会做噩梦。
只是,梦里,永远都没有妈妈。
许龄月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了,今早又起大早,等到了学校,困意瞬间袭来,好不容易等到课间,想眯着眼睡一下。
眼还没闭,肩膀就被轻轻拍了下。
接着,许龄月听到清亮温润的男声。
“同学,你好,我能坐你旁边吗?”
许龄月寻着声音一抬头,就看到先前在殡仪馆给她打雨伞,搭衣服的岩珩。
“是你。”许龄月很惊讶,瞪大眼睛,坐正的指着站在面前的岩珩。
岩珩微微蹙眉了下,又松展开来,许龄月以为他认出自己来了。
在她准备喊他的名字,就见到岩珩眉头又皱了,声音带点冷清的说。
“我们认识吗?”
“啪”的一下,窗外的栾树,有干枯的枝桠,被风压的,咔嚓一下,落在了地上。
许龄月顿了下,话比平时多了点,回:“先前在殡仪馆,我们见过的,你不记得了吗?”
岩珩背着包,手搭在桌子边缘,轻轻的敲了下。
“殡仪馆人那么多,我没必要个个都认识。”
“你说是吧?”
许龄月被岩珩的话问倒,她一时,很是无措,扣着手指,声音小小的说:“我不是想让你一定认识我,我只是想把雨伞和外套还给你。”
“你说什么?”岩珩见许龄月嘀咕着,他听不清,眉头紧皱得厉害。
许龄月摇摇头,说:“没……没什么。”
岩珩见她摇头,头低得厉害,扣着手指,身体有点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欺负了她。
岩珩见状,摸索了下兜,准备拿一颗糖出来给许龄月。
糖还没拿出来,肩膀就一重,被搭了只手。
“珩哥。”,说话的,从教室外走来,一眼就瞧见了岩珩,他走到岩珩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很是激动。
“你终于来了,想死我了。”男生搭完手,离岩珩特别近。
岩珩有点洁癖,没让男生搭太久的手,他侧了个身,离男生远了点,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挡住了和男生之间的距离。
“珩哥,你来学校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
岩珩垂眸:“接什么?我是缺胳膊少腿了吗?”
“珩哥,你这什么话,我这是关心你。”
“欸,珩哥,淼姐知道你来学校了吗?”
岩珩拉书包的手,顿了下。
“她还不知道。”
“你没告诉她吗?”
“嗯。”
他们的声音大,许龄月听得很清楚。
她好像知道他们口中的“淼姐”。
因为她经常看到搭岩珩肩膀上的男生,和这位“淼姐”在2班的走廊上,有说有笑。
淼姐,原名叫董淼,2班的学习委员,人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眼睛大,一头乌发,说话温温柔柔的,很惹人爱。
喜欢她的人,特别多。
男生和岩珩提完董淼,才注意到,岩珩把书包放在了桌子,一脸疑惑的指着空位。
“欸,珩哥,你要坐这?”
“嗯。”
男生沉默片刻,先是看了眼许龄月,见她没抬头,便离岩珩近了几步,俯身,在他耳边,小声的说。
“珩哥,他们都说她是一个克星,克死了她妈妈,你和她坐,会被她身上的霉运黏上,我劝你,最好换一个位置。”
男生说着,一脸嫌弃的望着许龄月。
“是吗?”岩珩抬眸,拉上书包拉链。
男生以为他拉书包,是想换位置。
“珩哥,我来帮你拿。”
男生手刚放在书包上,就被岩珩拍了下。
“谁说我要换座位了?”
“我就坐这了。”
“珩哥。”
男生见岩珩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连连叹气。
“要上课了,你不坐回去?”
岩珩靠在凳子上,看了眼讲台正上方的钟表,给旁边的人一个提醒。
“呀,要上课了,珩哥,我先回座位上了,这节课,是老赵的。”
老赵,1班的班主任,教数学,人古板,嗓门大,常常板着一张脸,很凶。
1班大多数的人,都畏惧他。
“嗯。”
等男生走了,许龄月从抽屉里,刚把书拿出来,耳边就传来岩珩的声音。
“同学,这节是什么课?”
许龄月拿书的手,顿了下,指了下数学课本。
岩珩看到是数学课,低喃着说:“数学课啊。”
许龄月点了点头,嗯了声。
“我的书还没领,能和你一起看吗?”
许龄月抬头看了下,岩珩的抽屉里,空荡荡的,她这才反应过来,岩珩晚了一个月上学。
他们的课本,很早就领了。
许龄月把数学书拿起来,放在了两抽屉的中间。
老赵的课,不带课本,被他逮到就会让站起来罚站。
上次在殡仪馆岩珩给她递了伞和外套,虽然不记得她了,但她,一直都记得他。
她想帮他一次,就当,那时他帮她那样。
“好。”
“谢谢。”
许龄月放完书,手刚放下,桌子上就被岩珩放了一颗糖。
是橘子糖,和殡仪馆给她那颗橘子糖,一模一样。
接着,耳边传来岩珩的声音。
“这是谢礼。”
“不……不用。”许龄月声音小,刚说一个“不”字,叮叮的,铃声响了,她的话,在铃声里,被吞没了。
铃声响了一分钟,停了后。
许龄月又听到岩珩在问,“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能再说一遍吗?”
许龄月没说实话,她指着课本,回:“上课了。”
“好。”
这节数学课,许龄月注意力总集中不了。
她不明白,想不通。
为什么岩珩说不认识她,却又要偏偏和她坐。
还有,她是别人眼里,嫌弃的对象,被当成是克星,他和她坐,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周末。
许龄月从小姨家回来,还没进门,就看到外面堆满了家具。
许龄月认得那些家具。
是她妈妈结婚时的嫁妆,一直被放在妈妈的房间里,从未挪动过。
许龄月看着一地的家具,心头一紧,慌了。
她爬上楼,门一推开,在看到董淼那一刻,全身颤抖得厉害。
许宏易见许龄月回来了,他脸上洋溢的笑容,从未散去般,向许龄月介绍起董淼。
“龄月,她是你妹妹,叫董淼。”
“从今天开始,她和你董阿姨,会在我们家住下。”
许龄月苦笑着,双目红润的指着董淼,咬牙切齿的说:“爸,她就是你养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胡说什么,淼淼是你妹妹。”
“淼淼?爸,你叫得真亲密。”
许龄月知道她爸在外有个女儿,是从她妈妈写的那封遗书里知道的。
妈妈没跳楼,没写遗书前,许龄月一直以为是妈妈太强势,脾气暴躁,爸爸受不了才常常不回家。
原来,他不回家,是因为在外面,有另外一个家了。
妈妈遗书里,写的她爸有个十五岁的女儿,
他的女儿,居然就是隔壁班,叫董淼的人。
好可笑。
“爸,你有梦到过妈妈吗?”
见许宏易沉默不说话,许龄月又说。
“我梦到过,梦里,妈妈说,她死不瞑目。”
“许龄月,别胡说八道。”许宏易的怒气,一下被激起,“今天是你董阿姨进门的日子,别提晦气的话,惹得大家都不开心。”
听到“晦气”两个字,许龄月放声大笑起来。
“爸,你说晦气?我妈死,跳楼究竟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恐怕别谁都清楚,你现在居然说她晦气,最不配提起妈妈的人,是你,你瞒着妈妈在外养小三,妈妈她还没说,遇到你晦气,你倒先嫌弃她来。”
话毕,“啪”的一声,许宏易的巴掌又下来了。
这次,他扇得特别重。
许龄月的脸,很快就红成一片。
“许龄月,你董阿姨不在场,我今天正式通知你,你董阿姨,是我合法妻子,你要是再说一些让你董阿姨听着不舒服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双目腥红,瞪着许宏易。
“合法妻子?许宏易,我妈妈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把小三娶进门,你会遭天谴,会遭报应的。”
“啪”的一声,许宏易的巴掌又下来了。
“许龄月,我看你真是无法无天了,看我不收拾你……”
“你来啊,我不怕你。”
在许宏易挽完衣袖,准备揍许龄月时,站在旁边的董淼,上前,轻轻的拽了下他。
“爸爸,你就原谅姐姐吧,我想,她不是故意的。”
董淼拽完许宏易,又走到许龄月旁边,很是委屈的说。
“姐姐,你少说一点,不要总惹爸爸不高兴。”
许龄月见董淼一副假惺惺,话语间,全是嘲笑,刹那间,她觉得很恶心。
许龄月一把推开董淼,凶狠狠的说:“滚开,谁让你碰我了。”
她这一推,董淼没站稳,往后退一步,腰磕碰到了桌子角。
“呀……嘶。”
很快,许龄月就听到她哭着、撒着娇在和许宏易抱怨。
“爸爸,姐姐她不喜欢我。”
见许宏易没有作为,她捂住被撞到的腰,假装委屈,气冲冲的往门外走去。
“爸爸,竟然姐姐不喜欢我,那我走,等妈妈来了,还麻烦爸爸告诉妈妈一声,我现在都在外婆家住,绝对不打扰你和姐姐。”
许宏易看董淼执意要走,赶紧上前拦住她。
“淼淼,这是你家,是我们的家。”许宏易声音软了几分,看向董淼。
“可姐姐好像讨厌我。”
“我来处理。”
“好。”
许龄月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胃里直犯恶心。
“呕……呕……”
“许龄月,要吐,滚去外面吐,别脏了家里的地板。”许宏易把董淼安顿好,就听见许龄月在吐,他火气顿时上来。
“许宏易,这是我家,我和妈妈的家,我凭什么要滚,该滚的人是你。”
说完,许龄月没忍住,往洗漱间跑去。
等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完出来,许宏易和董淼早就不见的踪影。
在她庆幸,他们终于走了时,走廊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许龄月走到门外一看,先前放走廊上的家具,全部都不见了。
那一刻,许龄月慌了。
“妈妈,家具……”许龄月慌乱,焦急的跑下楼,一路上,嘴里不停的念叨起家具和妈妈。
下了楼。
在看到家具被绑在车上,还没开走,她舒了口气。
“幸好,拉家具的车还没开走。”
许龄月走到车旁,准备把司机叫下来,和他说,家具他们家不卖了。
“轰隆”一声,车在许龄月的注视下,开走了。
“停下,不能开。”许龄月慌了神,跟着车跑,放声大喊。
“那我我妈妈的家具,不能卖。”
“停下,师傅,停下。”
许龄月声音特别大,整个小区,几乎都能听见她的声音,加上小区是封闭式的,有回声,许龄月每喊一次,就有不少人探出头来看。
许龄月追着车跑,终究还是没能追上。
车在驶过拐角处,许龄月没注意脚下的台阶,跌了下去。
她不在乎,起身想继续追,抬起头来看,车早就不见了身影。
不知开向了何方。
一刹那,许龄月先前故作的镇定,在这一刻,爆发了。
她缓慢起身,膝盖处被擦破的伤,火辣辣的疼。
被擦伤的伤口,有点大,很快,就有血冒了出来。
许龄月缓慢挪动身体,坐在了旁边的台阶上。
兴许是屈着腿,牵扯到了伤口,膝盖处灼热的痛,很快就席来。
许龄月低头望着不停往外冒的血,眼角的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妈妈,对不起,我没能守住你的家具。”
许龄月崩溃着,大哭。
她守的哪是家具,守的是对妈妈的那份思念。
妈妈,你为什么要丟下我,独自离开。
“妈妈,对不起。”
“怪我太懦弱了。”
许龄月哽咽声不止,坐在台阶上,孤零零的,像只无家可归的猫。
妈妈走了,她再也没有家了。
“妈妈,爸爸把她带回家了,带回我们的家了。”
“你知道吗?他的女儿,居然和我一个学校。”
许龄月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到妈妈的不对劲。
还有,没有早一点发现,爸爸在外面,养了一个小三。
许龄月想起董淼那张脸,胃里就犯恶心。
“呕……”许龄月迅速站起来,扶着树,呕吐了起来。
他们好恶心,他们会遭报应的。
许龄月吐着,好似把整个人,都吐干净。
许龄月吐完,准备用衣袖擦掉眼角的泪,耳边就传来熟悉的男声。
“需要纸吗?”
许龄月对声音有点敏感,扭头一看,是岩珩。
岩珩见许龄月瞪大眼睛不说话,全身都僵硬得厉害,他又重复了一遍。
“需要纸吗?”
许龄月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盯着岩珩,盯得厉害,她有点害羞,红着耳朵,躲过岩珩的目光,点了点头。
接过纸后,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
许龄月用岩珩递来的纸,胡乱的擦了下。
擦完,在她以为岩珩要走,毕竟和她这样一个克星在一起,被别人看到,又会造她谣。
她被造谣,早就习惯了,她不在乎。
可她不想把别人拖下水,她知道被造谣的后果。
被造谣了,会成为他们饭后茶思的闲话,她不想,也不愿岩珩成为他们口中任人说的“闲话”。
“你不走吗?”许龄月声音大了几分的问。
岩珩似乎没猜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他蹙眉着,看向许龄月欲言又止。
许龄月以为被岩珩误会要赶他走,她连忙解释。
“我不是在赶你,我……”
许龄月话没说完,就见岩珩蹲在了她的面前。
接着,她听到岩珩说。
“你受伤了。”他的语气里,有几分担忧。
见许龄月膝盖上的血,不停在往外冒,被擦伤的地方,掉了很大一块皮。
“疼吗?”岩珩看着鲜红的血,眉头紧锁着,问。
许龄月低头,想说不疼,就看到岩珩从包里,拿出一瓶碘伏,和一个许龄月不认识的药膏。
然后,离她近了点,扭开碘伏,仰头望向许龄月。
“你伤口需要消毒,疼的话,就和我说。”
“不……用的。”许龄月的话,说到最后,哑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到,岩珩给她擦碘伏,是那样温柔。
和小时候受伤,妈妈给她擦药一样温柔。
碘伏擦完,看岩珩挤着药膏,想擦在她膝盖上时,许龄月这次,声音大了点。
“擦药我自己来吧。”
岩珩帮她擦了碘伏,她不想再麻烦岩珩,脏了他的手。
岩珩似乎没把她话听进去,他挤完药膏,擦之前,温馨的提示了下。
“药膏擦了有点痛,能忍受吗?”
许龄月抿着嘴,脖颈一块通红,在岩珩炽热望向她时,她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尽量擦轻一点。”
岩珩说擦轻,就真的擦得特别轻,生怕把许龄月擦疼了。
和岩珩说的一样,药膏擦在伤口上,有点痛,不过更多的不是痛,是突然席卷而来的冰凉。
以及岩珩的手指,有意无意的触碰到皮肤的燥热,酥酥麻麻的,还带点手上的温热。
“好了。”岩珩擦好药,站起来,把手上的药膏和碘伏,递给了许龄月,“伤口处近期不要沾水。”
许龄月看着递过来的药膏和碘伏,连连摇头,“药膏和碘伏我不能要。”
岩珩垂眸看向药膏和碘伏,把手望许龄月那边又靠了靠,说。
“药快过期了,扔了也可惜,你拿去用吧。”
“你要是嫌弃,我就扔了……”
许龄月一听药要扔,她迅速接过岩珩手上的药,说:“不要扔。”
把药拿在手上,嘀咕着说:“扔了很可惜。”
“嗯。”
“谢谢。”许龄月把药握在手心,抬起双眸,看向岩珩,“真的很谢谢你。”
许龄月原本想喊他的名字,但又想到,岩珩说不认识她,可能是想离她远一点,又或者是不想她提起他的名字。
“嗯。”
——“岩珩,你怎么在这?”
不远处,女人手上提着一袋菜,望向他们这边。
——“姑姑。”
“姑姑”两个字传入许龄月耳朵,她愣了下。
大脑里瞬间闪现过一个问题。
难道岩珩住这附近?
不过,她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
——“你爸他今早出门了。”
——“哦。”
岩珩和姑姑简单说了几句,见许龄月站在旁边,她表情很难看。
——“岩珩,快过来,离扫把星远一点。”
岩珩没动,而是望着女人,说。
——“姑姑,我就不去看我爸了,等他回来了,告诉他一声,我回去了。”
——“还有,姑姑,她不是扫把星。”
——“她克死了她妈,她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那是污蔑,是造谣,姑姑,造谣犯法,她可以告你。”
——“又不是我造的谣,我说听别人说的。”
——“听别人说的?那姑姑,你是道听途说了。”
女人被岩珩怼得语无伦次,见他总驳她话,有点失面子,提着菜,嘀咕着,说岩珩和她一起,一定会倒霉的,让他离她远一点,之后,头都没回,就走了。
等女人走后,岩珩顿了片刻,望向许龄月。
“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扫把星,你是明亮的星星。”
“什么?”岩珩声音小,许龄月没太听清楚,只看到他嘴在动,望向自己,眼里净带心疼与温柔。
“我姑姑刚刚说的,不要听进去。”
许龄月很意外,岩珩会对她说,让她不要把她是扫把星的话,听进去,他还替她辩解,她不是扫把星。
他们那是在造她谣。
妈妈离开后,从未有人替她说过,她妈妈的死,与她无关,她不是克死妈妈的凶手。
她曾辩解过,她妈妈的死,不是因为她,是他爸,他爸才是害死她妈妈的罪魁祸首。
她不知道,那些说妈妈是她害死的话,究竟是谁说的。
许龄月眼尾通红,怕岩珩看出来,她把头压低了点。
“谢谢,谢谢你……岩珩。”许龄月说到最后,还是没把“岩珩”两个字说出口,她在心里,默念了他的名字,总共三次。
“你妈妈的死,与你无关。”
岩珩话音刚落,许龄月就抬起头,看向他,“你……你还记得吗?”
许龄月想问他,是不是记起在殡仪馆,给她送雨伞、衣服的她。
不过,岩珩沉默着,没给她回答。
只是顿了片刻,回她:“我要回家了,学校见。”
许龄月哑了口,没再追问,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
她点点头,眼尾通红的回他。
“学校见。”
岩珩离开时,起了风,吹散头顶那棵梧桐树,枝桠在风里,肆意摇曳着。
许龄月望着他的背影,眼角的泪,流下来,滴在了地上。
岩珩对她说的,她妈妈的死,与她无关的话,余音缭绕般,在她耳边回响。
她望着他的背影,低喃着。
“岩珩,谢谢你。”
谢谢你,肯为我说好话。
谢谢你,没有和他们一样,把我当成是害死妈妈的罪魁祸首。
在这个夏天,许龄月认识一个人。
他长得很高,瘦瘦的,肯为她说好话,在殡仪馆,给她递雨伞、衣服,肯和她做同桌。
他叫岩珩。
他和他的名字一样。
君子如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