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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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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许龄月和岩珩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殡仪馆。
是在她(他)妈妈火化的地方。
中考完,许龄月拿录取通知书那天。
她前脚刚到家,她的妈妈,就从三十楼,纵身一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听现场的人说。
她的妈妈,翻到栏杆边,没半分犹豫,直接就跳了。
许龄月被送到殡仪馆那天,原本放晴的天,一下子全暗了。
到了殡仪馆。
看到妈妈趟在冰棺里,全身僵硬,没半点血色,脸上没任何一个表情,就像睡了一觉,一觉到永远。
许龄月望着妈妈,长舒了口气。
只有许龄月知道,这口气,是为妈妈舒的。
她的妈妈,被以家为牢笼,困了一辈子。
现在彻底解脱了。
只是。
明明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居然以跳楼的方式,结束了自己。
妈妈火化后,爸爸抱着妈妈的骨灰盒,放声大哭。
周围人都觉得,爸爸哭,是舍不得妈妈,舍不得陪在他身边二十余载的结发妻子。
只有许龄月知道,爸爸不是在哭,是在庆祝,庆祝妈妈终于死了。
妈妈下葬那天,周围的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只有许龄月,站在人群里,觉得很可悲,他们好好笑。
在世时,没人在乎,死后,假慈悲,个个都装作很长情,很在乎妈妈,舍不得她离开。
人死都死了,现在假装很在乎有什么用?
能把人救活吗?
要是之前,拿出现在假慈悲的半分,许龄月的妈妈,也不至于跳楼。
站她旁边的小舅,见她笑了,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责备她。
“许龄月,你妈妈真是养了一个白眼狼,一滴泪也不流,光是笑?怎么?你妈妈死了你觉得很开心是吗?”
许龄月轻笑了下,冷漠的回:“人死都死了,都烧成一堆灰了,我现在哭有用吗?要是哭能救活她,我现在立马就哭。”
“你真是不配做你妈妈的女儿。”小舅被许龄月的一番话,气得面红耳赤,连着说话,声音都结巴了。
“真是个白眼狼。”
许龄月半分没让小舅,她回怼他。
“我是白眼狼,那你是恩将仇报的枭獍。”
许龄月和小舅的争吵声,很快就惹得周围人观望。
大舅走到他们面前,把许龄月和小舅拉开了。
然后,指责,骂许龄月。
“许龄月,你小舅说得一点没错,你妈真的养了个白眼狼。”
许龄月笑了,她指着大舅,破口大骂,很像妈妈在世时,骂爸爸那样,很撒泼,很像爸爸口中那个泼妇般的妈妈。
“小舅,大舅,我念你们和妈妈有点血缘关系,喊你们一声“舅”,现在妈妈死了,你们和妈妈关系断了,竟然断了,我也没有必要喊你们一声“舅”了。”
语毕,许龄月的脸上,被“啪”的一声,精准的扇在了脸上。
“许龄月,别无理取闹,没大没小的。”
“他们是你舅舅,是这世上,和你妈妈有血缘关系的人。”
许龄月被爸爸扇了巴掌。
这是她第一次被爸爸扇巴掌。
她捂住被扇红的脸,放声大喊,情绪很崩溃的看着爸爸。
“许宏易,我告诉你,这辈子,最对不起起妈妈的人,是你,是你。”
妈妈的尸体放在殡仪馆,许龄月没哭。
妈妈的尸体被火化了,许龄月没哭。
妈妈下葬了,许龄月没哭。
爸爸提起妈妈,许龄月哭了。
她的爸爸,是最没资格提起她妈妈的。
许宏易被许龄月的话气得不轻,想给许龄月再扇一巴掌,被一旁的小姨,挡在了中间。
“姐夫,龄月还小,不懂事,姐姐又刚刚离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给她个时间,让她自己消化一下。”小姨挡在许龄月面前,替她说起好话来。
“她可不小了,她今年十五岁了。”
妈妈,你听到了吗?
爸爸他说我今年十五岁了。
许龄月笑了。
她哪才十五岁,她分明十六岁了。
“小姨,妈妈的事,就拜托你了。”
小姨见许龄月不对劲,想把她送殡仪馆再走,被许龄月拒绝了。
许龄月没有参加妈妈的葬礼,而是回到殡仪馆,坐在殡仪馆外面的台阶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妈妈,真替你感到不值。”
“爸爸他在外面养的女儿,今年十五岁了。”
许龄月今年才十六岁,而爸爸养在外面的女儿,居然十五岁了。
许龄月的妈妈,这辈子都在苦。
在娘见被当成血包,被婆家当成出气筒。
任劳任怨一辈子,那么坚强,勇敢,善良的一个人,居然会知晓爸爸在外有个女儿的那一刻,所积累的爱,全部崩塌,被现实打败后。
才想着,以跳楼的方式,结束自己这短暂的人生。
“妈妈,你好傻,你不是说,等我拿到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就带我去看一次大海吗?”
“妈妈,你骗我,你是个大骗子。”
许龄月抽泣着,眼角的泪,止不住的流淌。
她没能等到和妈妈去看海。
妈妈也没能等到她的录取通知书。
许龄月很后悔,要是自己再早一点回家,那妈妈,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噼里啪啦”,天下打起了雨滴。
雨滴大,很快,许龄月的外套,就被浸湿了。
她穿的是白色衬衫,很薄,下了雨,被淋湿了,风一来,吹得她全身冰凉。
不过,她不在乎是冷是热。
她没妈妈了,世上,最爱她的人,走了。
舅舅他们说她是白眼狼,妈妈都要下葬了,一滴泪都不流。
只有她一个人明白,妈妈跳楼前,所知晓的真相,是无人承受的,她的死,与爸爸有关。
所以,她不想一副爱妈妈的样,和爸爸他们,假慈悲,假装爱妈妈,假装对她离开,很伤心。
许龄月想让自己记住,永远记住,这一天。
她的妈妈,是因为爸爸死的。
可能是她的哭泣声,惊扰了上帝。
雨下得特别大,就像是,妈妈在哭泣。
“妈妈,龄月想你了。”许龄月抱着膝盖,不停的抽泣着,好似,这场哭泣过后,妈妈就会回来。
在许龄月被雨淋得发抖,唇色发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一样,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时,她的肩膀,突然一重。
许龄月把头轻轻从膝盖上抬起来,一眼就看到,站在她旁边,为她搭衣,打伞的人。
他头发卷卷的,被雨打湿了,卷成一团,落在额头前。
“下雨了,被雨淋湿了很冷。”见女生一脸懵的望着自己,男生挠挠头,解释着。
“谢……”许龄月的谢字还没说完,眼见站在面前的男生要压身下来了,许龄月一躲,搭在肩膀上的外套,完全掉了。
不过,是掉在男生手上的。
“你……”男生突然凑近,吓了许龄月一跳,“你做什么?”
男生把外套拿起来,没急着先说话,见许龄月身体颤抖厉害,他把伞柄离许龄月很近,弯腰,声音带点慵懒与与生俱来的温柔,同许龄月说。
“能拜托你先打一下伞吗?”
许龄月整个人,完全是懵的状态,她望着离她特别近的男生,呆呆的点了点头。
“嗯。”
接过伞后,肩膀上又一重,她才反应过来,男生让她拿伞,是在给她搭要掉的外套。
许龄月怕湿了男生的外套,垂眸看了眼,刚想和他说不用。
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
“女生总淋雨对身体不好。”
“你要吃糖吗?橘子味的。”
“不……不用。”许龄月话说到一半,手心,就被塞了一颗糖。
“收下吧,吃甜的,心情会变好。”男生塞完糖,笑了笑说。
“谢谢。”
“没事的。”
——“岩珩,岩珩,你去哪了?”
——“我在这。”
站许龄月旁边的男生,朝着殡仪馆里面的人,招了招手。
男生招手时,许龄月注意到,他满手都是伤,有旧的,有新的。
——“快点来,你妈妈要火化了。”
——“好。”
许龄月听到“妈妈”两个字,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站她面前的男生,和她同一天,都没了妈妈。
“我的家人在叫我了,我就先走了。”岩珩指着殡仪馆,和许龄月说。
许龄月点点头,回:“请节哀。”
“嗯,谢谢。”
许龄月见他要走,便把外套脱下来,想和雨伞,一起还给岩珩。
被他拒绝了。
“外套和雨伞,留给你。”
“不……不用。”许龄月刚站起身来,执意要把雨伞和外套还给他时,岩珩早就爬上楼梯,走了。
许龄月看着岩珩的背影,怕雨声太大,听不到声音,她大声的喊。
“你叫什么名字?”
“我该怎么把雨伞和衣服还给你?”
岩珩那边,似乎听到了。
他停顿了下,把放在头上的手拿下来,给了许龄月一个侧脸。
“岩珩。”
“雨伞和衣服不用还了,送给你了。”
许龄月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她站起身,想跟着岩珩进殡仪馆。
但又想到,自己全身湿透,怕进了殡仪馆,把里面的地板打湿了,便坐回原地,打着雨伞等岩珩出来。
在等岩珩的时候,雨接二连三的持续下着。
不过,岩珩给的雨伞和外套,在这场雨里,发挥了大作用。
岩珩的外套防水,又大又厚,搭在肩膀上,风吹来,很保暖,不冷。
雨伞呢,特别大一把。
完全不用担心被雨打湿。
在等岩珩时,许龄月握着扇柄,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心,有一颗橘子糖。
是岩珩给的。
许龄月看着橘子糖,突然想起他朝自己靠近时,身上也有股淡淡的橘子味,很清新,很好闻。
和妈妈先前买的橘子一个味。
许龄月在殡仪馆,等到雨停了,都没能等到给她橘子糖的岩珩。
许龄月以为岩珩是在殡仪馆里面,她站在外面,等身上没滴水,都干净了,才迈着脚,爬上楼梯,朝殡仪馆里面走去。
在殡仪馆里转了一圈,都没看到岩珩的身影。
询问工作人员才知道,早在一个小时前,来火化的人,就已经离开了。
许龄月和岩珩的第一次见面,以他给她一颗橘子糖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