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旧日的幽灵 别让他知道 ...

  •   雨是哥谭的特产,廉价、粘稠、带着河水的腥味。我蹲在废弃集装箱顶端,老枪趴在我脚边,耳朵警觉地竖着。下面,我昨晚的“作品”还在——三个东尼祖科的手下,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咽喉有犬齿撕裂伤(当然,法医会认为是“大型流浪犬袭击”)。

      这是给祖科的一个通知:那个被你像垃圾一样被扔到疯人院的驯兽师遗孤回来了,带着仇恨与使命。

      我不是为了欣赏成果来的。

      我是因为他会来。

      罗宾。哥谭的知更鸟。报纸上说他加入了什么“少年泰坦”,有了新队友、新基地、新生活。我花了两个月搜集剪报,每一篇都有他的照片或名字。星火——外星公主。野兽小子——会变形的绿色小子。钢骨——半机械人。渡鸦——魔法少女。

      多热闹啊,迪克。我咬着廉价烟滤嘴(没点燃,讨厌火),盯着河面反光。你现在有了整整一个马戏团。

      老枪用鼻子碰了碰我手背。我低头,看到自己手指在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旧疤。深呼吸。谢尔顿家的人脚踩大地。训兽师永远冷静。

      然后他来了。

      不是从空中荡过来——太明显。他像普通人一样从码头入口走进来,穿着罗宾制服,但没戴多米诺面具的脸暴露在昏暗灯光下。十八岁。身高抽长了,肩膀宽了,但那个走路方式……还是像在走钢丝,轻盈得让人恼火。

      他停在尸体旁,蹲下检查。我看到他后颈的头发被雨打湿,贴在线条清晰的颈椎上。看到制服下背部肌肉随着动作起伏。看到他从腰带掏出某种扫描仪时,手指的熟悉弧度——六岁那年,他用同样手势递给我那颗水果糖。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打鼓,咚咚咚,像要撞断肋骨。但我脸上没表情。练出来的。在疯人院对着镜子练的:怎么让眼睛看起来空洞,怎么让嘴角保持冷漠,怎么把一切沸腾的东西压进胃里。

      老枪低吼。迪克立刻转身,战斗姿势——漂亮,流畅,布鲁斯·韦恩的好学生。

      我从集装箱边缘站起来,动作故意放慢,让自己先进入他的视线:先是沾满泥的靴子,然后是被雨浸透的工装裤,然后是破烂的战术背心,最后是脸。让光线充分照亮我左颊的疤,让我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蓝色。

      时间停了大概三秒。或者三年。

      他的表情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先是职业警惕,然后是不敢置信,然后是某种破碎的、赤裸的识别,最后全部被他用力压下去,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脆弱的平静。

      “汤姆?”他的声音变了,低沉了些,但那个尾音上扬的方式——该死的,没变。

      我该说什么?

      排练过一百种开场白:尖刻的嘲讽,冰冷的质问,甚至直接扑上去咬他喉咙。

      结果我说出口的是:“你的新制服真丑,小鸟。”

      声音比我预期的平静,甚至带点……懒散。就像我们昨天刚见过,就像这十年只是周末的两天。我故意用了旧昵称,但用最不在乎的语气。矛盾吗?对。但这是我唯一能维持的平衡——靠近,但不暴露伤口。

      迪克的手垂了下来。他没笑,也没哭。他就是看着我,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让我想转身逃跑。

      “我一直在找你。”他说。直球。典型的迪克·格雷森,永远不懂得迂回。

      我笑了——短促、干燥的一声。“说谎。”我从集装箱跳下来,落地时膝盖缓冲完美,像猫。老枪跟在我脚边,对迪克龇牙。“那为什么现在才找到?”

      我走近他。五米。三米。两米。空气里有了他的气味——汗水、制服合成纤维、还有一丝……韦恩庄园的昂贵洗衣液味道。和我身上的尘土、动物毛发、廉价烟草形成残酷对比。

      他没后退。他的眼睛在我脸上扫描,像在读一本他以为永远丢失的书。我看到他喉结滚动,看到他手指蜷起又松开。

      “我试过。”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被雨声淹没,“布鲁斯封锁了所有记录,他们说你们全家都……我去了疯人院旧址,他们说没有叫汤姆·谢尔顿的孩子。”

      “因为我在停尸房名册上待了三个月,然后被归档为‘流浪儿处理’。”我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站定在他面前一步距离,抬起头看他——他比我高了,该死的。“但你看起来过得不错。罗宾。少年泰坦。超级英雄。”

      最后一个词我加了点糖霜似的甜腻讽刺。

      迪克的眼睛暗了一下。“汤姆——”

      “别。”我打断他,举起一只手,手掌向外——停,别靠近。“别用那种‘我很抱歉’的语调。我不需要。”

      “你需要什么?”他突然问,向前迈了半步。

      太近了。我能看到他睫毛上的雨珠,看到他下唇一道刚愈合的裂口(训练受伤?任务受伤?),看到他蓝色虹膜里倒映出的我——湿漉漉的、疤痕累累的、像条野狗的我。

      我想说:我需要你回到八岁。我需要那晚你回头看到我。我需要这十年不存在。

      我说出口的是:“我需要你离我的地盘远点。你的‘正义’会吓跑我的猎物。”

      “你在猎杀祖科的人。”这不是问题,是陈述。

      “我在清除垃圾。”我纠正他,然后转身,示意老枪跟上。“今晚收工了。建议你呼叫蝙蝠直升机什么的,把这些‘受害者’运走。哦,对了——”

      我侧过半边脸,用余光看他。这个角度,我能看到他握紧的拳头,看到他制服下紧绷的肩膀。很好。他也在压抑着什么。

      “恭喜你有新朋友了。”我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但确保他听见,“泰坦听起来……很热闹。你一定很开心。”

      没等他回答,我吹了声口哨——高频、短促。阴影里,十几双眼睛亮起。犬群无声地聚集到我身后,形成一道移动的、毛茸茸的屏障。

      我走了三步,听见他在身后说:

      “你还是戴着那个吗?”

      我僵住。

      他没说“什么”,但我知道。

      我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两股褪色的绳子——蓝与棕,断的。

      我没回答。继续走。

      “我的一直戴着。”他的声音追上来,在雨里模糊又清晰,“每天。”

      谎言。甜蜜的、残忍的谎言。我咬住口腔内侧,尝到铁锈味。

      “那就继续戴着。”我没回头,“当个纪念品。纪念你曾经有个会接住你的朋友。”

      这次我真的走了。犬群簇拥着我,像移动的堡垒,像温暖的监狱。我的背挺得笔直,步伐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转过码头仓库,直到确认他看不见了,我才靠在生锈的铁皮墙上,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老枪蹭我的腿,呜咽着。

      “我没事。”我对狗说,声音在抖,“我很好。”

      我摸了摸左脸的疤,然后从口袋掏出那两股绳子,看了三秒,又塞回去。

      要让他看到你过得‘还行’。我对自己说,要让他觉得你只是变了,没破碎。要让他愧疚,但别让他可怜你。

      最重要的是:别让他知道,他仍是你的全世界。

      而你已经只是他世界的一部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日的幽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