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唯一的朋友 世界上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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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莉马戏团后台，夜晚表演前。
空气里是干草、动物粪便和廉价发胶的混合气味——我生命最初的香水。我从狮笼后面钻出来，手上沾着给老狮王“凯撒”梳毛时粘的鬃毛。八岁，瘦得像根麻杆，但已经能对着美洲豹呲牙让它后退。
然后我看到了他。
迪克·格雷森，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蓝绿色表演服，正踮着脚尖在空中的练习秋千上晃悠。月光从帐篷破洞漏进来，照在他汗湿的额头上，亮晶晶的像撒了糖霜。
“汤姆！”他看到我，一个翻身跳下来——轻巧得不像人类，更像他父母说的“天生属于天空的鸟儿”，“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
“凯撒拉肚子。”我擦手在裤子上，“老爹说它偷吃了游客的汉堡。”
迪克皱起鼻子笑了。他笑起来整个脸都在发光，那种毫无杂质的、马戏团灯泡似的明亮笑容。我有时候会盯着他看太久，久到我爸会揉我头发说，别羡慕，儿子，咱们谢尔顿家的人脚踩大地，心才踏实。
但迪克·格雷森就是让人想仰望。
“来。”他抓住我手腕——他的手掌有练绳索磨出的薄茧，但比我的柔软多了，“我想到新动作了，需要接应的人。”
“又是我当‘地面锚点’？”我嘟囔，但已经跟着他跑向堆满软垫的角落。
“不！这次是双人空中动作，我想出来的！”他眼睛亮得吓人，“你爬绳网到左边平台，我从右边荡过去，我们在中间交汇——像这样！”
他比划着，肢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我看着他，喉咙发紧。我不是怕高，我是怕……那种必须完全信任另一个人的悬空感。我爸说训兽师永远要站在野兽和观众之间，脚踩实地。可迪克想拉我上天。
“你爸妈会让你和我这种‘地面生物’搭档？”我用了他爸爸开玩笑时给我的绰号。
迪克突然安静了。他坐到我旁边，肩膀贴着我的。
“他们说……”他声音变小，“谢尔顿家的人有‘野兽的直觉’，是最可靠的锚点。而且……”
“而且？”
他转过头，蓝眼睛在昏暗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汤姆。唯一一个。”
我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那种感觉，后来我才知道叫“拥有”——原始、笨拙、但绝对。
我张张嘴，想说，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是我跟着驯兽师爸妈来到马戏团后的第一个朋友。
当时驯兽表演失误后，我被发怒的幼豹抓伤手臂，躲在后车厢哭——不是疼，是羞耻。迪克偷偷溜进来，塞给我一颗皱巴巴的水果糖。“吃甜的就不疼了。”他小声说，然后掀起自己衣服下摆，露出腰侧一道新鲜的淤青。“今天空翻落地失误了，我爸骂我‘像块石头’。我们扯平了。”
我们并排躺着，舔着糖，看车厢顶棚的霉斑。他说：“等你当了最棒的驯兽师，我就专门设计一个‘飞鸟与野兽’的节目。你在下面指挥狮群，我从它们头顶飞过去。”
我问：“不怕掉下来被吃掉？”
他笑：“你会让它们接住我的，对吧？”
后来，一个暴风雨夜。
帐篷被风刮得呼啦响，所有孩子挤在大篷车里。迪克溜到我床上——谢尔顿家的床总是最靠边，带着动物皮毛的气味。
“讲个故事。”他小声说，呼吸喷在我耳边。
我给他讲狼群如何抚养人类幼崽，讲老鹰教孩子飞翔时会把它们推下悬崖。他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我睡衣的线头。最后他说：“如果我们分开了，你会像狼一样找到我吗？”
我说：“狼靠气味。你太干净了，闻不到。”
他笑了，然后用额头抵着我肩膀，睡着了。那晚我僵着不敢动，怕吵醒他，也怕这个瞬间结束。
八岁生日，迪克偷了他妈妈的化妆品，在我脸上画了三道胡须。
“像小老虎。”他说，然后对着我额头亲了一下——响亮、湿润、幼稚的那种。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他笑嘻嘻地递给我一个手工粗糙的友谊手链，两股绳子交织，一股蓝色（他的表演服颜色），一股棕色（他说像我眼睛）。“这样就算以后我们不在一个帐篷，也知道是一伙的。”
我戴上了，洗澡都没摘。
现在，我们练习了新动作。我摔了七次，迪克笑了七次。之后我们一起坐在高高的软垫上。
“如果我们以后不演马戏了，”迪克突然说，脚在空中晃荡，“你想做什么？”
我耸耸肩：“可能开个动物收容所。或者去非洲，和真的狮子住一起。”
“酷。”他躺倒在软垫上，我也躺下，我们的手臂碰到一起。“那我可能……还是想飞。但不是在这种帐篷里。更高，更远的那种。”
“像超人？”
“不。”他转头看我，表情异常认真，“像那种……能保护人的飞行。我爸说格雷森家的人在空中是为了给人带来快乐。但我想，如果也能保护人，就更好了。”
我那时不懂他在说什么。我只是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想：你保护我就够了。我们就一直这样，你飞，我看着你飞，保证你不掉下来。
“汤姆。”他叫我名字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尾音轻轻上扬，像个小钩子。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永远做我最好的朋友。”他说，手指勾住我的小指，“就算以后我们有别的朋友，就算我们去不同的地方。这个位置是你的，永远。”
我勾紧他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嗯。”
我以为那是永恒的契约。
我以为七岁孩子的“永远”真的是永远。
悲剧前一个月，
□□的人第一次来马戏团“收保护费”那晚，我和迪克躲在卡车底下。
我们听到他爸爸和祖科手下争吵的声音，听到我爸爸低沉的威胁（“我们有动物，先生，饿了的动物”）。迪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我第一次看到他那种表情：不再是飞翔的鸟儿，而是准备扑杀的雏鹰。
他抓住我的手，掌心全是汗。“我们得做点什么。”
“我们能做什么？”我十岁，已经知道世界不只是帐篷和软垫，“我爸说别惹他们。”
“可是他们想毁掉我们的家。”迪克声音发颤，然后他做了件奇怪的事——他把头靠在我肩上，一个短暂、沉重的依靠。“汤姆，如果……如果发生不好的事，你会逃跑吗？”
“不会。”
“会抛下我吗？”
“永远不会。”
他抬起头，在卡车底盘的阴影里看着我。然后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一句在之后十年里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每次想起都像吞玻璃渣的话：
“你是我唯一完全信任的人。比爸妈还要。因为……你看见过我摔下来时的样子，但还是会伸手接住我。”
一周后，悲剧夜，
火。尖叫声。枪声。动物的哀嚎。
我爸妈把我推进狮笼：“和凯撒待在一起！别出来！”
我从铁栏缝隙里看见——永远会看见——迪克的父母从高空坠落，像两只折断翅膀的鸟。看见迪克跪在红白溅开的垫子旁，一动不动，像个坏掉的木偶。
然后□□的人转向了我们谢尔顿家的区域。
我爸挥着驯兽鞭冲出去，我妈举着铁铲跟着。他们被打倒的声音很闷，像沙袋落地。
我咬破嘴唇没哭出声。凯撒在我背后低吼，热烘烘的呼吸喷在我颈后。
混乱中，我透过烟雾看到另一边——布鲁斯·韦恩，那个穿昂贵西装的男人，抱起了迪克。迪克的脸埋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脖子。韦恩说了什么，然后带着他离开，走向没有火光的黑暗。
他没回头。
他没看到我。
他没看到我爸妈倒在血泊里，手还伸向我的方向。
之后，我被祖科的手下扔进黑门疯人院废弃侧翼。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两根，脸上伤口渗血。我蜷缩在墙角，手里攥着那两股断掉的友谊手链。
外面在下雨。雨水从破窗漏进来，混着我脸上的血和泪。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是迪克勾住我小指的手。
“永远做我最好的朋友。”
“这个位置是你的，永远。”
我笑了，声音嘶哑难听，在空荡的疯人院里回荡。
然后我开始说话——对空气，对老鼠，对十年后的他：
“你飞走了，小鸟。”
“被 billionaire 抱在怀里，飞进了温暖的大房子。”
“而我留在地面，和尸体、和疯子、和野兽在一起。”
“你会交新朋友。会有新的‘最好的朋友’。会有人在你摔下来时接住你。”
“你会忘记卡车底下的誓言，忘记勾住的小指，忘记说‘唯一’时的表情。”
“而我呢？”
我握紧手链，断绳的边缘勒进掌心。
“我会记住一切。每一秒，每一句话，每一个你笑的样子。”
“我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接住。”
“然后我会找到你，迪克·格雷森。”
“我会让你看着我的眼睛，问你——”
“说好的‘唯一’，怎么就成了‘其中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唯一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