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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地下油田 林南橖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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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橖再次醒来时,只觉得身体很轻松。不想睁眼,想一直睡下去。
她做了个很美的梦。梦里村子还在,她和父母住的那间小草屋也没烧毁。所有人都在朝她笑,乐平也在。
乐平?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到了床上,烧好像退了大半。
乐平侧躺在旁边,正盯着她看。脸色还是很差,但总算有了一点血色。
林南橖的眼神躲开了。明明很盼着乐平醒过来……
她扭着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乐平的手指。乐平没抗拒,她才紧紧的扣了上去。
“你还疼吗?”
“没事。”
林南橖从没听过乐平这么虚的声音。「没事」不是不疼,没事代表还能忍。
她稍稍挪近了一点,头也拧回来,还是不敢看乐平,低头摆弄乐平的手指。
“乐平,我那天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
“刚刚做什么梦了?看你在笑。”乐平没有接那茬,轻轻揭过。
林南橖抬头看她,愣了一下。
“那个...额...梦到你。”
“咳咳——”
门口突然有人说话。两人一回头,和煦站在那里,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帐外一直吵吵闹闹,她们根本没留意门口的动静。
“小林也醒了。”和煦刚听见那两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赶紧打断,“怎么样了?”
“好多了。”林南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你慢点!”和煦赶紧跑过去扶她,她现在看见林南橖动都觉得危险。林南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乐平醒过来时,看见林南橖坐在地上,头靠着床沿,打寒颤,嘴里说胡话。她摸到床头的对讲机叫来和煦。
四十度!
又是打退烧针,又是拿冰块物理降温,才把情况控制住。
和煦对林南橖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她当时就暗下决心,以后这俩人再起冲突,她要坚定不移地站在乐平这边。这小孩确实太疯了。
“重伤员都送进城了。等下一趟急救车回来,就送你进去。”
很久以后林南橖才知道,和煦去黑金城跟杨菱发了好大的火,才争取来把所有伤员送进城。
“和队,我能跟乐平一起去吗?我想照顾她。”
“问队长咯。”和煦可不想再当小丑掺和她俩的事。
“乐平~我不想跟你分开。”林南橖蹭了蹭乐平,声音软下来。
乐平挑了挑眉,假装犹豫了半天,才勉强点了点头。
“我受不了你俩了。一会儿急救车到了我再来。”和煦搓了搓胳膊,转身就走。
“戒指的事,别忘了和首领汇报。”乐平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和煦朝身后摆摆手,出了中帐。
林南橖不敢一直贴着乐平,怕碰到她的伤口。她挪开一点,把手轻轻放在乐平的锁骨上,面对面看着她。
“你刚才问我梦见什么。”
“我梦到我爸妈还在,家还在,村子还在——你也在。”
她盯着乐平左肩的纱布。上面渗出的血和组织液已经干透了,颜色发暗。
她停顿了很久。
“乐平,我想跟你过平常的日子。不想每天担心你出任务会不会受伤、有没有危险。”
她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自己上次被抓后,乐平会有那种过度的保护欲。
她想带乐平离开绿洲,离开纷争,找一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过普通人的日子。
乐平听完,眼神躲开了。
乐平不是没想过这些。她只是做不到。
林南橖出事以后,她每天都在自责。如果当时没把她带回来,如果没把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也强加在林南橖身上——林南橖从来都不是喜欢打打杀杀的人。她那么努力,只是为了让自己满意。
帐篷里是让人窒息的死寂。直到急救车来。
得益于黑金城完整的治疗方案和那些旧时代的医疗设备,一周后,乐平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她已经能坐起来,甚至可以慢慢走路。
林南橖好得更快。除了右肩韧带撕裂需要慢慢养,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两个人谁也没再提那天的谈话。似乎只要不提,问题就不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她们确实在黑金城过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日子。
每天早上,林南橖准时从医院食堂打回早饭。乐平上半身不能动,林南橖就一口一口喂她,帮她按摩,陪她散步。
乐平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好,可林南橖的心情却没那么好。
仲夏交代的事,毫无进展。
仲夏给了药,林南橖不想欠她人情。但关于黑金城暴动,她都是那天在饭桌上第一次听说。真相?她连细节都不清楚。
她去找过刘叔,可他们原来住的地方已经空了,像很久没人住过。
没有进展,没有头绪。最近常常坐在病房里愣神发呆。
那天她陪着乐平做复健训练。乐平只能做简单的握拳、屈肘、抬臂,配合腹式呼吸。
“你有空收拾下东西。我们准备回去了。”
乐平缓慢的抬起左臂,时不时会因为发力或者呼吸的方式不对而牵动伤口,五官都拧在一起。
“啊?”林南橖还在想仲夏的事,没听清。
“收拾东西,回绿洲了。”
乐平最近发现,林南橖跟她说话的时候总会走神。
“哦。什么时候走?”
“后天。上周就跟你说了。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乐平停了动作,伸手摸了摸林南橖的额头,不烫。又掀开纱布看了眼她大腿上的伤,已经快愈合了,只是结痂被林南橖抠得破破烂烂。
她瞪了林南橖一眼。
“身体不舒服要说出来。”
“哦。好。”
林南橖又断电了。
房间里只剩下乐平一个人训练的声音。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奉节提过“死了很多工程师”。去油田里看看,肯定能知道更多。只是风险太大,她不想冒险。但不能再等了,没时间了。
当天晚上,乐平睡下后,林南橖轻手轻脚出了病房,准备先去探探路。
腿还没有完全恢复,但避开几个守卫跑到仓库区不算难事,而且一路上守卫比上次来少了很多。看来那几次暴动对黑金城的影响确实不小。
她很快找到了自己曾经在帐篷上做的标记,顺着升降机直达地下。
升降机下降了很长时间,久到林南橖以为自己直接掉进了地狱。
门一开,她恍惚了一下——像回到了黑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一的区别是深处一直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鸣声,配合着黑暗,会让人想起无数恐怖故事的开篇。
她打开手电筒。四周密密麻麻全是管道和电缆。顺着机器的声音往下走了几百米,响动越来越大,管道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里慢慢有了昏暗的灯光。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中间矗立着一座金属塔,管道交错缠绕,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南橖看着这些旧时代留下的工业巨物,浑身发冷,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在这里,“人”这个概念太渺小了。所有的东西都会被这些巨物吞噬——包括她自己。
她沿着塔外围狭窄的通道绕到对面,继续往下。
没有碰到任何人。工人,监工——什么都没有。
再往下,路开始分叉,变得越来越复杂。油的味道越来越浓。
她想起小海以前说的:“里面很深,像迷宫,没有人领路,进去就出不来。”
她没再往前。想换条路,要找到人,她才有办法进到更深处。
可刚想往回走,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林南橖醒过来时,头上套了东西,什么也看不清。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胃被挤压得很厉害,一晃一晃的颠簸让她想吐。她挣扎了一下,手脚都被捆住了,右肩里面碎玻璃搅动般的疼痛又开始了。
从姿势判断,她被人扛在肩上。
是谁打的闷棍?又要带她去哪儿?没法判断。
走了很久。久到她真的要吐出来了。头一直朝下,长时间充血让她头疼得更厉害。
连续穿过几道金属门后,她被放了下来。
头套摘下来的瞬间,周围的强光刺的她炫目,一个身影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审视着一切。像统治这座旧时代地下工业巨物的神。
大约一分钟后,林南橖才适应了光线。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弃溶洞。她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延伸出来的平台,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也许是石油,也许只是深渊裂缝。
她抬头想看清那个高高在上、如同神明一般人的样子。
然后她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人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杨菱。
此时的杨菱完全没了在绿洲时的虚伪和谄媚。她更像是另一个乐平。表情、声音,都冷到了骨子里。
“扔下去。”
林南橖像小鸡仔一样被人从身后拎起,整个身体探出平台之外。
她不敢往下看,太黑了。索性回头看看擒住自己的人。帽兜下的那张脸也很熟悉,是奉节。
在黑金城地下油田的深处,杨菱站在高台上,指挥着流浪者的首领。
林南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或许她此刻只是躺在乐平身边,做了一个不着边际的梦。
奉节像扔垃圾一样,顺手把她扔了下去。
是真实的失重和极速下坠的感觉。
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