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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阿橖 林南橖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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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梦里全是爆炸声、枪炮声、惨叫,被撞得只剩半个身子的女人,被长枪穿成串的队员。
然后她突然置身一片哀嚎声中,有些叫得撕心裂肺。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第一眼,以为自己到了地狱。
帐篷里,床上、地上,坐满了浑身是血的行动队队员。哀嚎声不是梦,空气里满是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乐平不见了。
她想找个人问问情况,可怎么也坐不起来。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身上像灌了铅,头昏昏沉沉,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摸了一下额头,滚烫。
她一点点蹭到床边,先把腿放下去,再慢慢坐起来。扶着墙,小步蹭到门口。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雨停了,风凉飕飕的。和煦正和医疗班组长说话,神色复杂。
她喊了一声“和队”。没力气,声音太小了。
和煦聊完,才看见林南橖靠在帐篷门口。
“你怎么样?”和煦看她脸色苍白,得靠着门才站得住。
“还好。乐平呢?这里怎么这么多重伤员?黑金城不是说提供支持吗?”
“很复杂。”和煦皱着眉,不想让她跟着着急,“乐平在中帐休息。这里实在没位置,人太多容易交叉感染。”
“那我去找她。这里留给伤员休息。”
林南橖拖着腿,慢慢往外走。
和煦看她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叹了口气,在身后把她抱起来。
“我送你。”
这小姑娘真是乐平的翻版,叫人帮忙会死吗?
中帐里,乐平还在昏睡。
和煦把林南橖放在乐平身边。
“我坐凳子就行。怕碰到她伤口。”乐平的整个上身都包着厚厚的纱布。
“这床够大,够你俩折腾的,不会碰到她。”和煦把一个对讲机放在床边,“有什么事,对讲机找我。”
说完就走了。
林南橖的耳边终于清静了。听不到那些哀嚎声,困意又涌上来,像从来没睡过觉一样。
她还是蹭到椅子那边,趴在桌上睡。她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尤其是挨着乐平的时候。万一碰到乐平的伤口,她可没处后悔去。
她枕着那只好用的胳膊,几乎是贴上去就睡着了。
林南橖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又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半梦半醒之间,她意识到这个帐篷里只有她和乐平两个人。她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乐平好像醒了。手在乱动摸索着什么,嘴里的话也含糊不清。
林南橖慢慢挪过去,她好像烧得更厉害了。乐平还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声音很轻。她凑过去仔细听,半天才听清楚。
“阿橖...”
太久没人这么叫她了。以前在村子里,妈妈喜欢这样叫她,关系好的叔叔婶婶也这样叫。自从来了绿洲,她是新兵林南橖,是柒组林南橖,是一队林教官,也是一队小林。最贴近的是小海叫她“阿橖姐”,可多一个字,多的就是责任。
最后一次听到,是妈妈死前在她耳边说的那句——
“阿橖,活下去。”
今天林南橖又听到这两个字,想大哭一场,可惜高烧的缘故身体里没那么多水,只是红了眼圈。
乐平好像还说了别的。她又侧耳听了几遍。
“阿橖...我好疼。”
乐平在向她求救!她从来没听乐平喊过疼。
她赶紧抓起对讲机。“和队!乐平不对劲!”
一分钟后,和煦带着医疗组长跑了过来。
“乐平一直在喊疼。”林南橖站起来,退到一边。
组长走到床前,检查伤口、测体温、量血压。
“你怎么弄的?脸色更差了。”和煦摸了一下林南橖的额头,烫手...
“你要死啊?都这样了还一声不吭!赶紧坐下!”和煦拉了个凳子过来。
“我没事。应该是淋了雨,着凉了。”林南橖看了一眼和煦的脸,也是满脸疲惫,川字纹都深了。乐平重伤,这么大一摊子事扔给她一个人处理,确实够累的。她想帮忙,但有心无力。
“伤员都送走了吗?”她换了个话题。
“你好好休息!我能处理。一会儿给你也看看,你脸色现在跟乐平差不多了。”
林南橖回头看了一眼乐平的脸。毫无血色。她也是那样的吗?除了浑身酸痛、无力、头痛以外,她觉得自己还好啊。
几分钟后,医疗组长摘下眼镜。
“乐队长没事。伤了骨膜就是这样的,剧痛。”
“吗啡还有吗?缓解一下?”和煦知道乐平的性子,她如果都喊疼,换了普通人估计要痛晕过去。
“没了。外面重伤员几个人都分不到一支。我这还有些止疼药,效果差很多。”
“聊胜于无吧。”和煦接过止疼药,去倒水,“你给她也看看,她烧得很厉害。”
医疗组长重新戴上眼镜,拿出体温计。
和煦走到床边,轻轻托起乐平的脑袋,把药送进喉咙里。还好乐平还在配合,能喂进去水。
“她什么情况?”和煦弄完乐平,又回来问。
“林教官情况比较复杂。”医疗组长在药箱里翻找,“高烧三十九度——伤口感染,肩膀发炎,加上长时间淋雨,加重了病情。”
她拿出几个针筒和安瓿瓶。
“我给她打一针消炎、一针退烧、一针抗生素。明天再观察。”
和煦瞪了林南橖一眼。“难怪乐平要把你拴裤腰带上!都这样了还说是着凉!”
林南橖有些不好意思。她确实除了浑身没劲儿什么也感觉不到,可能已经疼麻了。
医疗组长很快打完针,收起药箱。
“你赶紧躺下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听见了没有?”和煦看见她点头,才带着医疗组长走了。
林南橖哪里还睡得着。乐平吃了药一点效果都没有,还在哼哼唧唧。她把椅子拉到床边,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抓着乐平的手。看乐平现在的样子,她心都碎了。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林南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二个小时前,她还坐在车里跟乐平赌气。那阵营地还很热闹,人还很多。
不像现在,人间地狱。
这时,帐中走进来一个人。
“站住。”
林南橖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有力气。那人穿着绿洲的衣服,但脸她不认识。而且那衣服太干净了。她转过去,没有站起来,一旦站起来就会暴露自己虚弱的事实。
她觉得身形有些眼熟。
“主人派我来的。上次救你的人。”那人有些意外,林南橖居然不认识自己。
救她?仲夏?
对啊!一开始是仲夏让她来的,一直没人联系她,她都快忘了。
“我怎么信你?”
“你逃走的锯片是我给的。还喂了水给你。”
是那个黑衣人。林南橖稍稍放下了戒备。
“什么事?”
“这个先给你。”男人掏出一盒东西放在床边,“主人让我送过来,说床上那位不能有事。”
林南橖打开盖子。两支吗啡,带注射头的那种,乐平急需的药。
她了解仲夏,这东西不会白给。
“她想换什么?”
“你们的副队长已经去黑金城交涉了,明天应该就能安排伤员进城。你要跟着床上那位一起进城,查清楚黑金城暴动的真相。”
林南橖心里一沉。先不说她能不能进城,就她现在的样子,进去了有能查什么呢?
“如果我拒绝,这药还给我吗?”
“主人说,药是救命的,与任务无关。”
林南橖松了口气。至少乐平暂时有救了。
“知道了,我会尽力。”她想了想,“这个药能再多给我一些吗?我想分给基地里的人。”
她想起医疗组长说的“几个人都分不到一支”。
“不能!解释不清来源,会暴露。”
说完,不等林南橖再开口,那人一闪身,不见了。
林南橖头疼得厉害,想不了那么多。先给乐平止痛要紧。她把剩下那支药藏进口袋,用碘伏消了毒,对着乐平的后腰扎下去。
药起效的很快,三分钟后,乐平的呼吸平稳了。
折腾了大半夜,林南橖终于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