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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真相 乐平在黑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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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平在黑金城养伤的这段日子,算是她人生里难得清闲的时光。
林南橖整天陪在身边,身上的伤痛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这段无人打扰的日子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开始认真考虑林南橖的提议。
和煦回了绿洲,让这一切有了发生的前提。她留在一队,只会比自己做得更好。也许再过段时间,等天枢城的事查清楚、解决完,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放手。可以和容音开口,可以离开绿洲。可以和林南橖一起过平常的日子。
她最近经常在脑子里设想,一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开家小饭馆,她做帮工。白天干活,晚上纠缠在一起释放多余的精力。或许还可以收留几个战争遗孤。林南橖那吵闹的性子,肯定跟小孩子玩得很好。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会疯长,长成一棵无法撼动的大树。
现在乐平只想快些好,赶紧回到绿洲。这些话她没和林南橖讲。她想等一切准备好,等容音开口同意的那一刻,再亲口告诉林南橖:我们可以去过你想要的日子了。
她努力恢复健康,离回绿洲的日子越来越近。林南橖的心事却好像越来越重了。
她是一周前发现的。林南橖经常不见人影,跟自己说话时也心不在焉,总走神。她问过几次,林南橖总是用“照顾你累的呗”“换个地方睡不好”这种话来搪塞。
不过林南橖不想说,她也不勉强。
直到今晚。
乐平的伤口格外痒,痒得她睡不着。隔壁床上突然传来动静,那是林南橖的床。已经是半夜了,林南橖走到自己床前,确认她是不是睡熟了。
乐平压住了呼吸,骗过她的检查。
病房门“咔哒”一声。林南橖出去了。
这个时间?去做什么?
乐平在床上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出了医院大门,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她用手按住腰侧,加快了步子。虽然是半夜,如今的黑金城用“冷清”来形容最合适。上次来的时候,为了打探消息也没少半夜跑出来。当时的晚上探照灯把路照得跟白天一样。现在呢?连基地门口都只有两个正在睡觉的守卫。像她这种半残的人,也能轻易避开巡逻,潜进仓库。
林南橖到底要做什么?她去地下干嘛?那里不是油田入口吗?不行!不管她在做什么,都得把她叫回来。
地下一片漆黑。乐平只能靠摸索和机器轰鸣声往前走。等她再次追到林南橖时,林南橖已经躺在地上,两个穿斗篷戴帽兜的人捆住了她的手脚,往肩上一扛,顺着一条小路继续往深处去了。
乐平不敢耽搁。她追进去,沿途做标记。这里密密麻麻的路像个迷宫,漏掉一个路口,很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她的伤口还在持续地疼,汗把纱布浸透了,黏在皮肤上。
连续穿过几道铁门,乐平看见一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强光。
她贴着门缝往里看。
杨菱站在里面,还有被捆住手脚的林南橖。
先是林南橖半夜暗访地下油田,现在杨菱也在这里。乐平突然产生一种不真实感。这里到底是黑金城还是绿洲?
就在她晃神的瞬间,那个穿斗篷的人已经拎着林南橖,把她丢到了平台下面。
“住手!”
乐平推门而入,跑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林南橖没有掉下去,她挂在平台下面。脖子上勒着一根绳子,与反绑的双手连在一起,绳子的另一端固定在平台的栏杆上。勒得很紧。林南橖只有用双手死命拉住身后那根绳子,才能避免脖子被拧断,勉强换几口空气。
“我还以为你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儿呢。”
杨菱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来。看见乐平出现,她毫无意外,反倒露出计谋得逞的表情。
乐平蹲下,把绳子在胳膊上缠了好几圈,一点一点往上拉。她没时间理会杨菱。现在对林南橖来说,时间就是命。一旦力竭拉不住那根绳子,结果只有一个——拧断脖子,吊死在这里。
但她只有一只胳膊能用。绳子每上来一寸,都要靠全身的重量往后仰。伤口在撕裂,她能感觉到左侧腰腹的枪伤正在往外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淌,浸透了纱布和内衣。她咬着牙尽力坚持。
“林南橖,不能松手!”乐平朝平台下面喊。
林南橖的右手本来就很难用力,现在被反绑着,更撑不了多久。绳子在她手里一点点滑脱,脖子上的绳子越勒越紧,她的脸已经开始涨红。
绳子太粗,缠不紧,总是在手里打滑。她停下来,把绳子在手腕上多绕了一圈,用力勒紧。皮肤被磨破了,血从绳股间挤出来。
杨菱蹲下来,歪着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你跪下求我,我帮你把她拉上来。”
笑话。要乐平求杨菱,还要跪下?那她宁愿去死。
可绳子在手里一寸一寸地滑。林南橖的力气快用尽了。
她把左臂也搭上绳子。有什么东西在左腋下撕开了。血瞬间涌出来,顺着左臂流到手上,从指缝滴下去,落在平台边缘。
林南橖的头从平台边缘冒出来。乐平抓住她的衣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人拽了上来。
林南橖回头,看见乐平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衣服上的血迹正在扩大,从左肩蔓延到腰腹。她心里一沉。
完了!
杨菱没能羞辱到乐平,脸上的表情像吞了死苍蝇。她走到乐平身边,用尖头皮鞋对准乐平的枪伤,狠狠踢下去。
“别装死啊!”
“不是英雄救美吗?”
“起来啊!”
乐平被踢得受不了,抓住杨菱的脚腕,挣扎着站起来。如果手里有枪,她真想一枪崩了杨菱。
她抽出林南橖腰上的匕首,割断绳子,把林南橖护在身后。
“把她骗过来做什么?”
这次轮到杨菱惊讶了。她还以为林南橖是乐平派来的钩子,为了演这出戏,才把她绑过来。随即她就明白了。
“你真可怜啊,乐平。”杨菱故作心疼的样子,手却拍在乐平受伤的那侧肩膀上,“你真心对过的每个人,都在骗你。我都有些不忍心了。”
“我的人路上顺手绑的。不是我叫她来的。”
乐平推开杨菱的手,回头看了林南橖一眼。林南橖不敢与她对视。
“乐平,我们回去吧。”林南橖拉住她的胳膊。她不在意杨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在意仲夏的任务。她只能看见乐平身上逐渐扩散的血迹——伤口肯定都崩开了。上次流了那么多血,补了好几天脸上才有了点血色。这次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
乐平没理她。杨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似乎更重要。林南橖的事,回去再问。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监工。和会联盟的事你忘了?”杨菱又拿起那副虚伪无辜的语调。
乐平满脸不信。
“要不——你亲自问问?”
杨菱拉下其中一个人的斗篷。奉节。他站得端正,朝杨菱恭敬地低头。
乐平快速转了下匕首,抵在杨菱脖子上。
“你串通流浪者,背叛绿洲。”
杨菱没躲。就乐平现在这个半残的状态,她想躲随时躲得掉。她只想默默看戏——乐平越嚣张,她越高兴。
奉节开口了。
“我十年前就跟着容音首领了。乐队长,您刚到绿洲时,我还见过您。”他掀开衣服,露出侧腰的纹身——十个黑色的圆点,间距大小各不相同。“五年前我来黑金城卧底。想必乐队长知道这是什么。”
乐平当然知道。那是绿洲最神秘的卧底标志。这些人在绿洲不会留下任何档案、任何信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那十个圆点,就是他唯一的身份证明。能解读这组信息的只有容音。
这意味着,如果容音突然出事,这些人只能用现在的身份活一辈子。永远只能在黑暗里保护绿洲。
他们比死士更不怕死。更忠诚。
五年前。也就是说,在她刚刚消灭猎刃的时候,容音就已经在布黑金城的棋了。绿洲的卧底是黑金城的首领——至少算个傀儡首领。
“所以,黑金城的暴动,是你们挑唆的。”
“乐平,你还不清楚吗?”杨菱的声音冷下来,“是首领。我们都只是首领棋盘上的一颗子。”
“不过——”她话音一转,“有些棋子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心甘情愿做棋子。但有些棋子——”
她看向乐平,眼里全是嘲笑。
“做了一辈子棋子,还不自知。最可笑的是,还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选的。”
杨菱靠在生锈的栏杆上,双手反撑着铁管,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近乎病态的笑容。
“你以为首领为什么重用你?因为你天赋好?因为你忠心?”
“不是。”
“因为你好用。你笨。你一根筋。你只要相信了一件事,就会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她说什么你都信,她让你做什么你都做。”
杨菱的人身攻击,乐平早已习惯。但事情必须弄清楚。她没有放下匕首,反而又抵紧了几分。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不然我绑你回去见首领。”
杨菱笑得更厉害了。笑声有些刺耳,脖子因为剧烈颤动,被刀锋划出几道细口,血珠顺着往下淌。她稍稍一用力就推开了乐平的刀,乐平毫无还手之力。
她慢慢走到乐平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乐平的脸颊。
“乐平,你长得真好看。容音最喜欢你这张脸——干净,正直,不谙世事。只是站在这儿,就像个能让人依靠的领袖。”
林南橖忍不住想冲上去揍杨菱,被乐平挡下。
“乐平,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黑金城的命脉。绿洲的提款机。你的功劳簿。”
“你以为和谈是你促成的?你以为沈安谋反是你发现的?你以为黑金城的石油是你带回来的?”
“你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我们给你搭好的台子上。灯光打在你脸上,所有人都为你鼓掌。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吧?觉得自己救了黑金城?觉得凭一己之力给绿洲带来了更好的生活?”
“你那叫演戏。演我写了五年的剧本。为我自己的写的剧本。五年——我收买人心,杀人放火,瓦解黑金城的一切。然后首领一句‘让乐平去收网吧’。你救了首领,签了协议,你是绿洲的大英雄。”
“你自己真正做了什么呢?”
“去看看吧——去看看绿洲的大英雄,给黑金城的人带来了什么。”
杨菱说完,带着另一个穿斗篷的人走了。脚步声在铁门后面渐渐消失。
乐平站在那里,匕首还握在手里,血从她的手指缝间往下滴,分不清是磨破的手掌还是崩裂的伤口。
林南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肩膀在微微发抖。
奉节凑过来,低着头。
“乐队长,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