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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杨雪的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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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陈言站在窗前,看着那层光膜在晨光中逐渐变得透明。
新的一天。双倍放逐日。
距离晚上六点还有不到十个小时。今天要死两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印记。左眼的眼睛还在缓缓眨眼,右眼的面具还在无声地旋转。他试着说了一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这是谎言吗?他不知道。窗外没有下雨,但也没有太阳,只是一层灰蒙蒙的光。他等了几秒,没有任何记忆空白的感觉。
也许只有明确的谎言才会触发诅咒。也许那种模糊的、无法验证的话是安全的。
他没有时间多想。走廊里已经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急促地奔跑。新的一天的恐慌,准时到来了。
陈言推开门,走进走廊。
十四楼已经聚了七八个人。张薇靠在墙上,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一夜。李敏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抱着那个帆布袋,脸色苍白得吓人。朱涛蹲在角落里,抱着头,一言不发。周晓站在人群边缘,脸色也很差,但她的眼神依然在飘,时不时看向楼梯间。
她昨晚被孙丽和张薇看着,但今天早上,陆明远说应该让大家一起讨论,毕竟投票关系到所有人。周晓被放出来了,但孙丽始终站在她三步之内。
陈言扫了一眼,没看到杨雪。
他往楼下走。十五楼、十四楼、十三楼……越往下,人越多。到了一楼大厅,几乎所有人都在了。
陆明远站在人群中央,正在说什么。钱进在他旁边,不停地附和。高远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光膜,一动不动。郑远缩在柱子后面,只露出半边肩膀,看见陈言进来,眼神闪了一下,又迅速移开。林墨依然站在那个角落,像一尊雕塑,连姿势都没有变过。陈浩在人群边缘,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
还有杨雪。
她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今天换了衣服,不再是第一天那件连衣裙,而是一件灰色的外套——普通、不起眼,和周围人没什么两样。
但陈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再也移不开。
从昨晚郑远说出真相的那一刻起,杨雪在他眼里就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悲伤的寡妇,不再是被怀疑的可怜女人。她是演员,是同伙,是那个神秘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问题是,她还在演什么?
“陈言!”陆明远看见他,招手让他过去,“你来得正好。我们在讨论今天怎么办。”
陈言走过去,站在人群边缘。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杨雪的方向。
“还是抽签吧。”陆明远说,“最公平。”
“公平个屁!”钱进第一个反对,“抽签那是撞大运!万一抽到我怎么办?”
“那你有什么办法?”陆明远反问。
钱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薇突然哭起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李敏搂着她,自己的手也在抖。她小声说:“别怕,别怕……也许不是我们……”
“那是谁?”朱涛从地上站起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你说是谁?你倒是说啊!”
“我不知道!”李敏被吓了一跳,声音也带了哭腔,“我什么都不知道……”
“够了!”陆明远提高声音,“吵能解决问题吗?”
“那你说怎么办?”朱涛瞪着他。
陆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投最可疑的人。就像昨天。”
“昨天投的是刘芳。”钱进说,“结果呢?她死了,赵刚也死了,今天还要死两个!谁知道是不是投错了?”
“那你觉得谁可疑?”
钱进的目光开始在人群里扫。他看了张薇,看了李敏,看了郑远,最后落在杨雪身上。
“她。”钱进指着杨雪,“她最可疑。她男人死了,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杨雪抬起头,看着钱进。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哭的时候你没看见。”她说,声音很稳,“我哭了一整夜。今天哭不出来,不行吗?”
钱进被噎了一下。
“而且,”杨雪继续说,“我男人死了,我就该一直哭?哭了就证明我不是欺诈者?这是什么逻辑?”
她说得有理有据,周围几个人开始点头。钱进讪讪地收回手。
陈言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记下。
杨雪的反应太快了,太准确了。一个真正悲伤的人,在被指责时会愤怒,会委屈,会语无伦次,但不会这么冷静地组织语言反击。她像是在背台词。
他继续观察。
杨雪说完,又低下头,恢复了那种沉默的样子。但陈言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扫视人群——不是在看谁,而是在确认谁在看她。
这种扫视,持续了不到一秒,但陈言捕捉到了。
“好了好了。”陆明远再次开口,“这样互相指责没有意义。我们需要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有人问。
陆明远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每个人说说自己这两天发现的异常。也许能拼凑出线索。”
这是陈言刚才私下和陆明远说的提议。陆明远采纳了。
人群安静下来。
“我先说。”陆明远自己先开口,“我昨天在九楼机房,发现服务器日志里有一条记录,显示凌晨三点有人登录过。但那个时间,所有人应该都在睡觉。”
“是谁登录的?”有人问。
“不知道。日志只记录IP,但这里的网络是局域网,IP是固定的。那个IP对应的电脑,在十楼某间办公室。”陆明远看向陈言。
陈言点头:“十楼那间总经理办公室。我进去过。”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还有谁有发现?”陆明远问。
沉默了几秒,孙丽开口:“我昨天半夜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是脚步声。”
“几点?”
“大概……凌晨两点多。”
陈言心里一动。凌晨两点多?那是赵刚死之前的时间。
“我也听到了。”张薇小声说,“我以为是我听错了。”
“我没听到。”李敏摇头。
“我听到了。”周晓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周晓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她的眼神比昨天稳定了一些。
“在哪里?”陆明远问。
周晓犹豫了一下,说:“在楼梯间附近。我没敢出去看。”
陈言盯着她。周晓说话的时候,又下意识往楼梯间方向瞟了一眼。
她在撒谎?还是在害怕?
“还有吗?”陆明远继续问。
朱涛说他在五楼看见过一个影子,一闪就没了。钱进说他发现三楼小超市的物资少了一些,可能有人偷偷拿了。高远说他什么也没发现,他一直待在房间里看书。
轮到郑远了。郑远缩在柱子后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什么都没发现。”
陈言看着他。郑远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墨呢?”陆明远看向角落。
林墨缓缓转过头,迎上众人的目光。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杨雪身上。
“她。”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墨指着杨雪,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身上有死气。”
杨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她站起来,声音尖锐。
林墨没有回答。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在墙上,恢复了那尊雕塑的样子。
人群炸开了锅。有人惊恐地往后退,有人盯着杨雪,有人质问林墨。
“死气是什么意思?”
“她是死人吗?”
“还是她杀过人?”
杨雪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她的手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但她很快控制住自己,深吸一口气,说:“他胡说。殡葬行业的人,看谁都像死人。”
“他不是胡说。”陈言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言走到人群中央,目光直视杨雪:“林墨的能力,我见过。他能感知死亡。他说你身上有死气,不是无缘无故的。”
杨雪的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冷笑一声:“你信他?那个一句话不说,躲在角落里像鬼一样的人?你们宁愿信他,也不信我?”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陈言说,“是你需要解释,为什么你身上会有死气。”
“我怎么知道?!”杨雪的声音尖利起来,“我男人刚死,我碰过他,抱过他,他身上有死气传给我,不正常吗?”
人群里有人开始点头。这个解释似乎说得通。
但陈言注意到,杨雪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又在扫视人群。她在确认有多少人相信她。
“而且,”杨雪继续说,“你们凭什么怀疑我?我做了什么?我杀人了?我害人了?我一直一个人待着,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陈言往前一步,“你丈夫死的当天,你在干什么?”
杨雪愣了一下:“我在……我在哭。”
“你哭的时候,眼睛在看谁?”
杨雪的脸色又变了。
陈言盯着她:“周晓第一天就说过,你哭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往旁边看。你在观察别人。一个真正悲伤的人,会一边哭一边观察吗?”
杨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陈言继续说,“你一个人在茶水间对着镜子看自己,一看就是很久。你在看什么?检查自己的脸?”
杨雪的脸色彻底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
陈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怀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杨雪。
“我……我只是……”杨雪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只是害怕……我怕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是吗?”陈言说,“那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杨雪愣住了:“什么实话?”
“关于王大力。”陈言一字一句地说,“你根本不认识他。”
杨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在墙上。
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不认识?那她为什么说是他老婆?”
“她骗我们?她从第一天就在骗?”
“她果然是欺诈者!”
“抓住她!”
几个人冲上去,杨雪被围在中间。她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浑身发抖。
陈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真相还没有完全揭开。杨雪背后还有人,那个穿灰色衣服的神秘人。但至少,她露馅了。
他看了一眼林墨。林墨依然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把她看起来。”陆明远说,“和昨天一样。”
孙丽和张薇走过去,把杨雪带走了。杨雪没有挣扎,没有辩解,像个木偶一样被拖走。
人群渐渐散去。恐慌还在,但至少,他们找到了一个目标。
陈言走到林墨面前。
“你怎么知道她身上有死气?”他问。
林墨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
“她碰过死人。”林墨说,“不是她丈夫。”
陈言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林墨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进楼梯间,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阴影里。
陈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是她丈夫。那是谁?
赵刚?还是别的什么人?
苏念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她对着镜子看自己?”
“郑远告诉我的。”陈言说。
苏念点头,没再问。她看着楼梯间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墨这个人……太奇怪了。”
“嗯。”陈言说,“但他帮了我们。”
“你相信他?”
陈言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的方向和我们的方向一致。”
两人站在大厅中央,看着窗外的光膜。
天色更亮了,但阳光依然透不过来。那层淡蓝色的能量像一层厚厚的水,把整个世界泡在里面。
距离投票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陈言不知道杨雪会不会说出真相。不知道那个神秘人还会不会出现。不知道今天谁会死。
但他知道一件事——游戏,越来越接近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