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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王大力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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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
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陈言站在八楼的走廊里,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标牌,只有油漆剥落后露出的灰色水泥——这是郑远的房间。
他选择来这里,不是没有理由的。
郑远是目前唯一一个主动提供过王大力信息的人。第一次是在第二天,他偷偷告诉自己王大力没有家人;第二次是昨天,他说看到杨雪在三楼茶水间对着镜子看自己。每一件事,事后都被证明是真实的线索。但郑远每次说完就缩回去,像害怕什么——他显然知道得更多,只是不敢说。
赵刚临死前留下的那张纸条写着“如果出事,找陈言”。赵刚让陈言去找真相。现在,最可能藏着更多真相的人,就是郑远。
陈言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方向。苏念站在转角处,背靠着墙,朝他点了点头。她在望风。
陈言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门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从床上跳起来,又像有人在慌乱地穿衣服。过了好几秒,才有一个颤抖的声音传出来:“谁……谁?”
“我,陈言。”
沉默。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很轻,很犹豫。门被拉开一条缝,郑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他看见陈言,瞳孔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
“你……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发颤,“这么晚了……”
陈言没有回答。他伸手推开门,直接走进去。
郑远的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着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和半包饼干。墙角堆着一团揉皱的被子,看得出他刚才就缩在那里。
陈言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郑远。
“我需要知道真相。”他说。
郑远的脸色更白了。他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什……什么真相?”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那股颤音出卖了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陈言说,“关于王大力。”
郑远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我……我已经告诉你了。”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没有老婆孩子,杨雪是假的——”
“这些不够。”陈言打断他,“你上次说的那些,只是皮毛。我要知道全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赵刚临死前留下的那张,上面写着“如果出事,找陈言”。他把纸条递到郑远面前。
郑远看了一眼,瞳孔剧烈收缩。
“赵刚死了。”陈言说,“他死之前,把这个藏在身上。他让我来找真相。现在,轮到你了。”
郑远的嘴唇开始哆嗦。他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还想挣扎。
陈言又掏出那两片灰色的布料,并排放在掌心。
“这两片布料,一片在十楼捡到,一片在楼梯间捡到。”他说,“来自同一件衣服。穿这件衣服的人,在游戏开始前就躲在暗处,在我们搜查时潜入过办公室,在赵刚死的时候站在楼梯间里。”
他看着郑远的眼睛:“那个人是谁?”
郑远盯着那两片布料,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坐在床上。
“我……我怕。”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玻璃,“我怕说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你不说,下一个死的也可能是你。”陈言说,“双倍放逐就在明天。十四个人,要投出两个。你觉得谁会是最可疑的那个?”
郑远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陈言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害怕。但现在的情况是,你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唯一活下去的办法,是把真相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沉默了很久。
郑远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人……那个撞向光膜的人,不是王大力。”
陈言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点了点头,示意郑远继续说。
“真正的王大力,是我研究所的同事。”郑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他一年前就辞职了,说是回老家。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那撞光膜的是谁?”
郑远咽了口唾沫:“一个替身。长得像,但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王大力。”
“你怎么知道?”
“因为……因为我在游戏开始前见过他。”郑远的声音更小了,“那天我刚醒来,还在这栋楼里转悠,想找出口。在楼梯间里,我看见他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给了他一张照片和一沓钱。”
陈言的眼睛眯起来:“什么人?”
“看不清脸。”郑远说,“那人穿着灰色衣服,中等身材,背对着我。我只看到他的背影,还有他递东西的手。”
灰色衣服。
陈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片布料。颜色对得上。
“然后呢?”
“然后那个替身就拿着照片看。”郑远说,“我偷偷瞄了一眼,照片上是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男人就是他本人,女人我不认识。但后来……后来我看见杨雪,才发现照片里的女人就是她。”
陈言沉默了几秒。
杨雪。果然是她。
“他们是一伙的。”郑远说,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个替身假装是王大力,杨雪假装他老婆,那张全家福是道具。他们早就在演戏,从游戏一开始就在演。”
陈言想起第一天在大厅里,杨雪蹲在角落哭泣的样子。那哭声,那眼泪,那颤抖的肩膀——全都是假的。
“那个神秘人还说了什么?”他问。
郑远摇头:“我听不见。他们声音太小了。我只看见那个替身拿了钱,点了头,然后神秘人就走了。临走的时候,他在楼梯间里掉了什么东西,弯腰捡了一下。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就是——”
“布料。”陈言替他说完。
郑远点头。
陈言把那两片布料收进口袋。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那个神秘人,穿着灰色衣服,在游戏开始前就潜伏在这里,安排了王大力的替身和杨雪。他一直在暗处活动,十楼的办公室、赵刚死的现场,都有他的痕迹。
“后来呢?”陈言问,“那个替身为什么撞光膜?”
郑远摇头:“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演不下去了?或者他本来就是来送死的?”
陈言沉默着。他想起王大力撞向光膜时那种疯狂的表情——那不是演戏,那是真正的绝望。也许那个替身也不知道自己会被牺牲。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看着郑远。
郑远缩成一团,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怕!我怕那个神秘人发现我看见了他,会杀我灭口!赵刚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我!我……我不敢说……”
陈言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纸和一支笔,递给他。
“把你刚才说的写下来。”他说,“名字、时间、地点,越详细越好。”
郑远哆嗦着接过纸笔,趴在桌上开始写。他的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勉强能看清。
“如果出事,这就是证据。”陈言说。
郑远写完,把纸递给他。陈言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
“从现在开始,不要单独行动。”他说,“出门找人一起,晚上锁好门。如果有人找你,先问清楚是谁。”
郑远拼命点头。
陈言转身要走,郑远突然叫住他。
“陈言……”他的声音沙哑,“你觉得……我能活下来吗?”
陈言没有回头。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知道。但什么都不做,肯定活不下来。”
他拉开门,走进走廊。
苏念从转角处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一起往楼梯间走去。
走到五楼平台,苏念才开口:“他说了?”
陈言点头,把郑远写的纸条递给她。
苏念借着应急灯的光看完,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那个神秘人从一开始就在。”她说,“他安排了这一切——王大力的替身,杨雪,还有那张全家福。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陈言说,“但肯定和这个游戏有关。”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杨雪是同伙,那她现在还在我们中间。她知道多少?她还在扮演什么角色?”
陈言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脑子里快速运转着。
杨雪。她太冷静了。第一天丈夫死了,她哭得撕心裂肺,但第二天就能冷静地和人吵架。她总是在角落里观察,总是在暗处沉默。她照镜子——郑远说的,她在三楼茶水间对着镜子看自己。那不是自恋,那是在检查自己的伪装。
她是一颗棋子,还是下棋的人?
陈言想起赵刚临死前指的方向,想起周晓下意识看向楼梯间的眼神。那个神秘人,也许现在就在某个角落里,看着他们。
“明天就是双倍放逐了。”苏念说,“我们要怎么办?”
陈言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找到杨雪。盯着她。她一定会露出破绽。”
“如果她不露呢?”
陈言看向窗外。夜色很深,光膜缓缓流动,像一层没有尽头的幕布。
“那就逼她露。”
他转身走下楼梯。
身后,苏念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跟了上去。
楼梯间里只剩下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水泥空间里回荡。
而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