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睫那三滴泪》用户猫耳

4、第 4 章 八

　　八楼。

　　林知秋从吸烟室里出来时，门口只有一个等待的助理。

　　助理名叫温烬，是一位男性beta，平常总爱戴着一副墨色眼镜，是与林知秋打过十几年交道的朋友。

　　林知秋理了理被扯乱的领带，开口道：“没人过来吧？”将手中的抑制剂空壳递给温烬。

　　“所有人都调去五楼了，除了我没人来八楼。”温烬接过后将它放进事先准备好的箱子里。

　　他早已习惯伺候这位难伺候的少爷，比起贴身助理，他更像贴身保姆。

　　“林少爷，你身上的omega信息素连我这个beta都能闻到。”温烬从箱子里翻出提前备好的掩盖喷雾，“还是喷一下吧，这个状态不适合去开会。”

　　他按动喷雾，对着林知秋腺体附近的位置喷了喷，继续说：“还有，你的止咬器呢？你不会真标记你前男友了吧？”

　　林知秋一边走一边任由温烬整理：“还没。”

　　他停在一个办公桌前。那里挂着一张员工照片，林衍的照片。

　　少爷取下它，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张脸。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沉寂，心底早已苦涩不堪。看到往日爱人变得比记忆中瘦了，他还是会心疼。他后悔那年放开的手。

　　他其实自始至终都只想问一句：你想我吗？你还爱我吗？

　　林知秋把照片塞给温烬：“保存好。”他看了眼时间，“走吧。”

　　半小时后，会议开始。

　　这次的会议聚齐了公司高层、双方助理、法务人员等。林知秋作为收购方落座主位，拿起桌前的文件翻看。西装革履，灯光映在脸上，显得格外运筹帷幄。

　　他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一下。

　　那是林衍项目的封面。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翻了下去。

　　全程冷漠、专业，对感兴趣的项目认真分析，与对方老板聊得你来我往。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

　　半小时后，八楼。

　　林衍从吸烟室里出来时，会议已经快结束了。

　　他在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那张脸苍白、眼眶还有点红。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乘电梯下到三楼。

　　他到工位刚坐下没多久，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知秋一行人正往外走，正好从他工位旁边经过。

　　林衍低下头，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键都没敲。

　　那群人的脚步声中，有一个在经过他身边时，顿了一下。

　　只有一秒。也许两秒。

　　然后继续走远了。

　　林衍抬起头，只看到电梯门关上前的一角。林衍刚收回视线，电梯门又开了。

　　温烬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饭盒。盒子很大，够两个人吃。

　　他径直走到林衍工位前，把饭盒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林衍愣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西装一角。

　　温烬回头。

　　真正看清林衍的那一眼，他忽然有点明白自家少爷为什么念念不忘。那双眉眼比以往照片上的更加娇艳欲滴，棕发垂到脖颈，衬得肤色白里透红。林衍抬眼看他时，手指还攥着饭盒边缘，指节细长，微微泛白。

　　林衍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一些。

　　“是他让你送的吗？”他把饭盒推回去，“告诉他，我不需要这份假心假意的补偿。”

　　温烬没接。

　　“你猜对了。”他说，语气很淡，“但是你不吃就扔掉吧。我拿回去只会受罚。”

　　说完，他转身走进电梯，没再回头。

　　林衍看着电梯门关上，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饭盒。

　　温烬上了车。

　　林知秋坐在驾驶座，没回头。

　　“送到了？”

　　“送到了。”

　　温烬打开平板，开始报告接下来的行程。林知秋听着，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然后重新设置导航。

　　目的地：C市。

　　车子启动，驶入午后的车流。

　　晚上，林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进了家门，手里还拎着两个比他脸还大的饭盒。

　　另一个是几小时前一位保镖送来的，这下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位少爷的手笔。

　　将它们放在餐桌上后，林衍一头倒进了沙发。

　　他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关心。

　　是他欠了以前的自己什么吗？

　　可转念一想这少爷能欠他什么呢。

　　是仅对今天的失礼而补偿吗？怕他传出去？

　　可林知秋是少爷，还是那种势力、财力、家境壮大到普通人根本遥不可及的地步。

　　还是说……对他有意思？

　　更扯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林衍就被自己蠢笑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黑暗淹没了房子，也淹没了他。

　　他没开灯。

　　林衍起身摸黑将灯打开，在内心挣扎许久后还是决定打开饭盒一探究竟。

　　菜品以辣为主，还冒着热气。蟹肉、生蚝、龙虾汤、开水白菜……每一道都精准踩中他的喜好。

　　他看得入迷，但内心挣扎个不停。手里的盖子关上、翻开、关上、翻开、关上……

　　平常连麻辣烫都不舍得吃的人，现在面对这一桌奢侈品，本能地想拒绝。

　　可他想起自己的胃病，饿出来的。也想起妈妈的病，那才是真正烧钱的东西。

　　但这顿饭不用他花钱。

　　好吧，看来这少爷应该是调查过自己的喜好。

　　林衍经不起美食的诱惑，原本准备只看一眼的打算被彻底抛之脑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蟹肉。

　　该说这是因祸得福，还是天降横财？

　　如果少爷的这份感情能为他所用的话……

　　他顿了顿，没再往下想，低头吃饭。

　　吃完饭后，林衍打算处理今天落下的文件。白日里被针头扎过的伤口隐隐作痛，周围一圈微微发痒，他不敢挠，怕出血，只能继续维持这个状态工作。

　　一周后。

　　林衍像往常一样早早抵达公司。

　　B市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和他的心情一样。今天尤其糟糕，总觉得心底像堵了块石头般沉闷。

　　当员工们一一到齐，领导召开了会议。

　　公司公布收购完成，同时也公布一批员工将调往A市总部工作。林衍在名单上，陆听晚和江星遥也在。

　　往往调任的都是天赋异禀、埋头苦干的人，但他算不上。林衍心里明白，这件事和那个少爷有关。

　　机会来了。

　　瑾瑜看着名单，又看看江星遥，眼里满是不舍：“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会抽空回来看你的。”江星遥拉起她的手，双眸带着真诚的笑意，“等我回来，好吗？”

　　瑾瑜将手握得更紧：“好。”

　　陆听晚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激动：“喂喂喂！都要走了你俩怎么还在你侬我侬？能不能分分场合？”

　　许朵给了他一个白眼：“别发病了，陆听晚。”

　　“你！”陆听晚气急败坏地走到林衍面前，又来讨说法，“林衍你看他们！”

　　“关我什么事。”

　　“你就不能评评理吗？”

　　林衍瞥了一眼那两人，又看向陆听晚：“你醋了？”

　　“没有。”

　　“没有就别管。”

　　陆听晚愣了一下，突然拉住林衍的手：“那咱俩来，体会一下？”

　　林衍甩开他的手：“不了，你找别人。”

　　许朵被这场景吓了一跳：“我靠陆听晚，没想到啊。”

　　陆听晚为了掩饰尴尬，又转向许朵：“那我们来？”

　　“滚。”

　　许朵毫不留情地将这个玩笑终结。

　　一旁的林衍已经把工位上的文件和用品整理好。调往的公司要求明天早上所有人到场。他提起包正打算走，许朵却开口：

　　“林衍，你这就要走了吗？恭喜你啊。”

　　“谢谢，我会想念大家的。”

　　瑾瑜从工位上拿出一捧可颂，塞给林衍：“这是我和星遥给你准备的，别忘了多回来看看我们哦。”

　　“好，我收下了。”

　　陆听晚一听又不乐意了：“那我呢？”

　　许朵、瑾瑜、江星遥三人异口同声：“你没有。”

　　林衍看着这场闹剧，笑了笑，转身离开。

　　真好啊。他突然对这个公司有了不舍。大家带给他的欢笑和关心，都让他心底暖暖的。

　　那块石头，被这暖意彻底击碎。

　　林衍走向电梯口。

　　旁边的办公室里，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小到只有他能听见。

　　里面的领导在打电话，声音很淡，很冷。

　　“这个条款，再议。”

　　随着“嘟”的一声，电话挂断。电梯门也开了。

　　林衍愣了两秒。

　　然后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把那个声音隔在外面。

　　但他总觉得那句话还在耳边，怎么也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