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睫那三滴泪》用户猫耳

5、第 5 章 林衍之

　　林衍之所以这么坦然地接受调职，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的爸妈都在A市。

　　他的妈妈三年前确诊了严重的结核病，转院到A市最好的医院治疗。爸爸在她身边找了份工作，陪着她。

　　家的味道渐渐淡了下去，但爱不变。

　　以至于林衍每次回到偌大的房子，心中总会涌起一阵空荡。他看似习惯了孤独，心底却永远排斥寂寞。

　　这次他没有急着打车回家，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这条熟悉的街道。

　　春末夏初的雨季，合欢的叶子已经完全展开，即将绽放的花苞肆意盛放。林衍抬起头，透过叶缝眯着眼望向天空。

　　蔚蓝少云，已然放晴。

　　或许，这是命运悄悄牵起的线。

　　一片合欢花飘落下来。他伸出手，花覆在掌心。

　　“妈妈，会好起来的。”

　　他握紧那片花，继续往前走。风从身后吹来，合欢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承长渡的咖啡店。

　　他不喜欢告别，因为那样会让朋友担心。可他不知道，公司被收购的消息早就传到了承长渡耳边。

　　等他走到家门，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承长渡。

　　在咖啡店时没看到他，果然。

　　林衍向前探了探头，承长渡已经看向他。他欲言又止，所以林衍抢先一步：

　　“我给过你钥匙的，怎么不进去坐着等？”

　　承长渡愣了愣。他从口袋里掏出林衍给他的那把，他从没用过。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收回口袋，没有开门。

　　两人之间只剩下冗长的沉默。

　　林衍看他一动不动，便越过他开门，把手中的文件袋放在玄关，转身看向他。

　　承长渡犹豫着开口，声音小到不凑近根本听不见：

　　“不要去。”

　　林衍望着他的眼睛。这次承长渡没有躲闪，毅然坚定地与他对视。

　　见林衍没有回答，他又开口：

　　“他很危险，小衍。”

　　林衍闭上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的。我不会和他有过多的交集。”

　　“小渡，如果你没有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玄关内，林衍隐在沉沉暗影里；门外，承长渡沐在一片明亮日光中。

　　一暗一明。他们之间像隔了道透明的高墙，悄无声息，砌出了更远的距离。

　　承长渡没有动。

　　“你要走了吗？”语气里透出不舍。

　　“嗯。公司备了车，我们今晚就要出发。”

　　林衍没有追问承长渡是如何知道的。承长渡也默契的没有多说，他只是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已经被揉得有些皱了，塞给林衍。

　　他将烟盒打开。

　　里面有着一枚锃亮的戒指。

　　他拿起戒指，凑到光下。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戒指内侧有一块刻痕，被人用力划花了，看不清原本是什么。他抬起头想问什么，承长渡已经开口：

　　“你执意要去的话，那我就希望你想起那些可能令你痛苦的记忆。”

　　林衍握着戒指，没说话。

　　“这个戒指你一定要留好。有什么事，要记得联系我。”

　　如果真相是痛苦的，如果林知秋真和承长渡口中一般不堪，那他该怎么办？

　　林衍动了动唇。

　　“小渡……”

　　承长渡带上了门，不给林衍后悔的机会，转身走向了电梯口。

　　林衍伸出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又缓缓放下。

　　也许有些事也该放下。可当放下的那一天，心真的不会痛了吗？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戒指。

　　不愿再去多想。

　　晚上七点。

　　接送的车准时停在单元门口。林衍提着行李箱下楼，车灯在夜色里亮着。

　　林衍向司机出示了员工证，车内的司机接过示意他等一下，拨通了电话在确认着什么。

　　副驾驶是一张很熟悉的脸，是江星遥。他转过头，朝林衍点了点头。

　　司机确认好之后将员工证递给了林衍。

　　“你好，林先生。”他下了车来到车尾帮林衍开了车门。

　　“行李箱给我吧，我帮你放。”

　　林衍点了点头把行李箱给了司机。

　　“谢谢你。”

　　“没事的，快上车吧，后排还有座位。”

　　林衍开了后排的门，陆听晚正靠着车窗回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打字。

　　林衍坐进去，关上门。

　　司机放好行李箱，回到驾驶座。车子发动，林衍靠着车窗，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

　　行驶途中，陆听晚一会缠着林衍，一会骚扰司机，一会又和江星遥拌嘴。

　　有他的地方哪都不消停。

　　林衍默默在心底翻了无数个白眼，他相信江星遥也是这样想的。司机为了在客户面前树立良好的形象，只能无奈地配合着陆听晚。

　　等陆听晚终于睡着，车上才得以清静。

　　林衍看向窗外。风景在倒退，慢慢地，这里已经不再是他能说出地名的地方了。

　　突然，一个重量压上肩头。

　　陆听晚的头靠了过来。

　　林衍吓得立马直起腰。他伸出手推了推，推不动。人家在睡觉，弄醒也不好。

　　但这个人可是陆听晚。

　　林衍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回味半个小时。

　　陆听晚整个人都懵了，捂着脸抬起眼，头还靠在林衍肩上，人已经醒了。两人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林衍下意识屏住呼吸，一把将他推开。

　　“陆听晚，睡觉了就别骚扰我了。”

　　陆听晚脸上浮现出一丝失望，但也没有再纠缠。

　　“好吧，我还以为我是特别的。”

　　江星遥听不下去了，转过头：“AO之间要保持距离感的。”

　　陆听晚的骚扰只好作罢。

　　凌晨。

　　林知秋站在市中心四十楼的落地窗前。他单手插在西装裤里，另一只手夹着雪茄。

　　这里是A市，林家的版图。父亲林叙柏是alpha，当了八年市长，把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都烙上了林家的印记。而omega父亲沈雲，红遍全球二十年的歌手。林家三兄妹也凭借身世在国内外闯出一片光景。

　　写字楼的灯光连成一片，高架桥上车辆穿梭，尾灯拉出红色的光带。远处，CBD的摩天大楼外墙滚动着巨大的广告：国际奢侈品、顶级跑车、全球仅三支的腕表。

　　这座城市没有夜晚。

　　而新闻上的那些名字，大多住在这里。林知秋不止一次在电梯里遇见过他们，有影帝、企业家、那位刚拿奖的导演。他们点头致意，然后各自走进自己的楼层。

　　用底层人流传的话说：A市穷奢极欲，那是属于上层人的社会。

　　林知秋吐出一口烟雾。

　　手机震了一下。是温烬发来的消息：还有五分钟。

　　他看了一眼，没回。

　　林知秋转身，背对落地窗。城市的灯光铺到天际，却照不亮他的表情。

　　凌晨两点，他按灭雪茄。

　　到了。

　　那个杳无音讯离开他的小猫，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