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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江湖震动,暗棋布子 董天宝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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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天宝离开铁剑山的那个傍晚,天边烧起了一场大火。
不是真正的火,是晚霞。漫天的云彩被落日染成了血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朱砂,红得触目惊心。铁剑山的弟子们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个黑衣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血色的天光中,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主的玄铁重剑碎了。创派百年的镇门之宝,在一只肉掌面前碎成了几十块铁片。这个事实像一记耳光,扇在了每一个铁剑门弟子的脸上。他们引以为傲的剑法、他们奉若神明的重剑、他们敬畏有加的门主,在那个叫董天宝的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赵铁山被人搀扶着回了议事厅。他坐在椅子上,双手还在发抖,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剑架。那上面本该放着玄铁重剑,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凹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门主,”宋远小心翼翼地开口,“您……”
“我没事。”赵铁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只是……想不明白。我的玄铁重剑,千年玄铁铸造,怎么就碎了?”
宋远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门主,那人的武功,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属下这些天仔细查过,江湖上没有任何一门武功,能做到他那样的事。徒手碎玄铁,这不是内力能做到的。”
“那是什么?”
“不知道。”宋远摇头,“可有一点可以确定——此人的崛起,必将改变整个武林的格局。门主,我们铁剑门,恐怕要重新考虑立场了。”
赵铁山抬起头,看着宋远,目光复杂。
“你的意思是……”
“依附强者。”宋远的语气很平静,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人武功之高,天下少有。可他毕竟只是一个人,在江湖上没有根基,没有势力。如果他愿意收我们铁剑门为附庸——”
“你疯了?”赵铁山猛地站起身来,“他打碎了我的剑,你还要我去投靠他?”
“门主,”宋远不为所动,语气依然平静,“正是因为他的武功远在我们之上,所以我们才要投靠他。铁剑门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一时之气上。此人武功之高,行事之果决,绝非池中之物。这样的人,要么趁早结交,要么趁早远离。可我们已经得罪了他,远离是不可能的了。那剩下的路,就只有结交。”
赵铁山沉默了。
他知道宋远说得有道理。铁剑门在江湖上虽然小有名气,可放在整个武林中,不过是一个二流门派。像他们这样的门派,每年都有好几个被灭门,被吞并,被遗忘。没有足够的实力,就没有资格谈骨气。
“让我想想。”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宋远躬身退了出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赵铁山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剑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个叫董天宝的人,在离开之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轻蔑,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说:你还不配做我的对手。
赵铁山苦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消息传得比董天宝想象的要快。
他从铁剑山回到清风镇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刚一进镇子,就发现气氛不对。街上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好奇和警惕,而是一种深深的敬畏。有几个胆小的百姓看见他,甚至下意识地退到了路边,低下了头。
客栈老板更是殷勤得过了分。亲自端茶倒水,亲自铺床叠被,恨不得把董天宝当皇帝供起来。
“老板,”董天宝坐在大堂里,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你怕我?”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笑了:“客官说笑了。您是大英雄,大豪杰,我怎么会怕您呢?”
“那你为什么不敢正眼看我?”
老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可目光刚一接触到董天宝的眼睛,就立刻又低了下去。
“客官,”他压低声音说,“您去铁剑门的事,全镇子都知道了。一个人挑了整个铁剑门,连人家的镇门宝剑都打碎了……客官,您是不知道,铁剑门在我们这一带,那可是几十年的霸主。您把他们打了,这……”
“怕他们报复?”董天宝淡淡地问。
老板连忙摇头:“不是怕他们报复。是……是您太厉害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看见您这样的人,心里……心里害怕。”
董天宝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用怕我。”他站起身来,丢了几文钱在桌上,“我不欺负普通人。”
他转身上了楼,留下老板一个人站在大堂里,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回到房间,董天宝关上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你出名了。”混沌珠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调侃,“一个人挑了铁剑门,这消息用不了十天就能传遍半个江湖。到时候,来找你的人会更多。”
“我知道。”董天宝的目光在街上来回扫视,“我已经看见了。”
街道上,多了几张新面孔。
不是之前那些来打探消息的江湖喽啰,而是真正的高手。董天宝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比莫怀仁、比赵铁山都要强。其中有两三个,甚至让他的本能生出了一丝警觉。
“左边茶楼二楼靠窗那个,”混沌珠说,“内力深厚,至少是三十年以上的功力。腰间没有兵器,可他的手——你看见了吗?”
董天宝的目光移向茶楼二楼的窗户。一个灰衣中年人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不紧不慢地喝着。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三角眼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
可他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可董天宝注意到,那双手的指节微微凸起,骨节粗壮,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年练掌留下的痕迹。
“是个掌法高手。”董天宝说。
“不止。”混沌珠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看他坐的姿势。身子微微侧坐,右肩比左肩低了一寸——这是为了随时能出掌。他的呼吸很浅,可很有节奏,一呼一吸之间间隔极长,说明他的内功已经练到了胎息的地步。这个人,比赵铁山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董天宝点了点头,目光移向街道对面的另一个方向。
一个和尚站在包子铺前,正在买包子。那和尚五十来岁,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他的相貌粗犷,浓眉大眼,一脸横肉,看起来不像是出家人,倒像是个杀猪的屠夫。
可董天宝注意到,那和尚买包子的动作很不自然。他的手很大,手指粗短,掌心厚实,每根手指上都布满了老茧。那不是念经念出来的,是练功练出来的。
“少林派的。”混沌珠说,“看他的体格和手上的老茧,练的是少林金刚掌一类的硬功夫。功力不浅,至少是少林寺达摩堂的高手。”
“少林寺也来人了。”董天宝的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还有第三个。”混沌珠说,“你右边的巷子里,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董天宝没有转头去看。他的余光扫过那条巷子,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一动不动。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看不清面容。可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让董天宝本能地感到不舒服的气息。
那种气息阴冷、潮湿、腐朽,像是一条在阴暗处蛰伏了很久的毒蛇。
“这个人不简单。”混沌珠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他身上的气息……不是正派的武功。阴邪、狠毒,像是练了什么邪门功夫。你要小心。”
董天宝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窗口。
“三个高手,”他坐在床上,语气平淡,“一个掌法高手,一个少林和尚,一个邪派中人。加上之前那些小喽啰,我现在算是彻底出名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董天宝闭上眼睛,“他们来找我,肯定有目的。等他们自己开口。”
当天夜里,董天宝正在房中修炼,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董施主,贫僧少林寺觉明,特来拜访。”
董天宝睁开眼睛。
觉明。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不,应该说,四十年前他就听说过。觉明是少林寺达摩堂的首座,金刚掌的传人,在江湖上名声极大。没想到少林寺派来的人,居然是他。
“请进。”董天宝说。
房门被推开,白天那个买包子的和尚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气度沉稳,和白天在包子铺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觉明进来之后,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双手合十,向董天宝行了一个佛礼。
“董施主,贫僧有礼了。”
董天宝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他注意到,觉明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的脸上。那双眼睛虽然粗犷,可其中蕴含的智慧却不容小觑。
“大师请坐。”董天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觉明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贫僧此次前来,是奉方丈之命,来查一件事。”
“什么事?”
“四十年前,少林寺后山埋了一个人。”觉明的目光直视董天宝,“那个人叫董天宝。”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董天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的心跳快了一瞬。
“大师的意思是,”他淡淡地说,“我就是那个董天宝?”
觉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很久。
“董施主,”觉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沉稳,“贫僧不想隐瞒。少林寺后山的坟被刨开之后,方丈派人在周围查了三天,找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脚印。”觉明说,“从坟坑到密林,有一串脚印。那脚印的步幅很大,说明走得很急。可脚印的深度很浅,几乎看不出痕迹——这说明留下脚印的人,轻功极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可让贫僧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串脚印,只有去的,没有回的。”
董天宝沉默了。
“一个人走进密林,却没有走出来,”觉明继续说,“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死在了密林里。要么,他根本没有走进密林——他本来就是从密林里走出来的。”
他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董施主,贫僧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方丈说了,不管你是谁,少林寺都不会追究。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只是有一件事,方丈想请董施主解答。”
“什么事?”
“四十年前的那件事,”觉明的声音变得很轻,“董施主……恨少林寺吗?”
董天宝看着觉明,沉默了很久。
恨少林寺?
四十年前,他和张君宝被逐出少林寺的时候,他确实恨过。恨寺规无情,恨师父不公,恨这个世界对他太苛刻。可后来,当他走上那条不归路的时候,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不是少林寺抛弃了他,是他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
“不恨。”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少林寺没有做错什么。是我自己选的路。”
觉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董施主能这样说,贫僧就放心了。”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董施主,贫僧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师请说。”
“方丈让贫僧转告董施主——少林寺的大门,永远为董施主敞开。如果董施主愿意,随时可以回少林寺看看。”
董天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其中蕴含的意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替我谢谢方丈的好意。”他说,“少林寺,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觉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少林寺的态度很有意思。”混沌珠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们明明知道你是谁,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在给你留面子,还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都不是。”董天宝摇了摇头,“他们在试探我。”
“试探什么?”
“试探我的态度。”董天宝的目光变得深邃,“如果我恨少林寺,那我就是他们的敌人。如果我不恨,那他们就可以利用我。”
“利用你?”
“少林寺虽然是武林泰斗,可这些年日子也不好过。武当派崛起,峨眉、昆仑、崆峒各派势力日益壮大,少林寺的地位大不如前。他们需要一个契机,来重新确立自己的地位。”
混沌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你这个小子的脑子,转得倒是快。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董天宝闭上眼睛,“我现在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利用。我只需要力量。”
觉明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又有人来敲门了。
这一次的敲门声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董天宝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容貌清秀,气质温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闺秀。可她的眼神却很特别——不是那种深闺女子该有的柔弱和怯懦,而是一种坚定而明亮的、像是能看穿人心的锐利。
“董大侠,”女子微微欠身,声音清脆悦耳,“小女子周若棠,特来拜谢大侠的救命之恩。”
董天宝想起来了。
清风镇,周记绸缎庄。那个被马王爷欺负的丫鬟,就是她的人。
“不必谢。”他说,“举手之劳。”
周若棠摇了摇头:“对大侠来说是举手之劳,可对翠儿来说,是救命之恩。对小女子来说,也是一样。翠儿从小跟在我身边,情同姐妹。如果不是大侠出手相救,她这一生就毁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大侠笑纳。”
董天宝没有接。
“我说了,不必谢。”他的语气很平淡,可其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周若棠愣了一下,然后收回了锦盒。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尴尬,反而笑了。
“董大侠果然和传闻中说的一样。”她说。
“传闻?什么传闻?”
“说董大侠武功高强,行事果决,可为人却不贪财,不好色,不慕虚名。”周若棠的目光在董天宝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好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董天宝看着她,目光平静:“你深夜来此,不只是为了道谢吧?”
周若棠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董大侠慧眼如炬。”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小女子此次前来,除了道谢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请董大侠帮忙。”
“什么事?”
“小女子想请董大侠做周记绸缎庄的供奉。”
董天宝的眉头微微皱起:“供奉?”
“是。”周若棠点头,“周记绸缎庄在清风镇经营了三十年,在方圆百里内也算有些名气。可这些年,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不是经营不善,而是——”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苦涩,“而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谁?”
“天鹰帮。”
董天宝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可周若棠接下来的话,让他对这个名字有了深刻的印象。
天鹰帮是江南最大的帮会之一,势力遍布江浙两省,手下有数千帮众,帮主殷天正更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天鹰帮明面上做的是正当生意,可暗地里却垄断了江南的丝绸、茶叶、盐铁等暴利行业,谁敢跟他们作对,谁就没有好下场。
周记绸缎庄这些年一直被天鹰帮打压,生意每况愈下。周若棠的父亲周老爷子,就是被天鹰帮逼死的。现在,天鹰帮又把目光投向了周若棠——他们要周记绸缎庄的股份,不給的话,就要周若棠的命。
“所以你需要一个高手来保护你?”董天宝问。
“不只是保护我。”周若棠的目光变得坚定,“我要对付天鹰帮。可我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那个势力。所以我需要一个足够强的人,来帮我。”
“凭什么你觉得我会帮你?”
周若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因为天鹰帮做过一件事,”她的声音变得很低,“四十年前,他们帮刘瑾做过一件事。刘瑾倒台之后,天鹰帮藏起了那件事的证据。可我知道,那件事和董大侠有关。”
董天宝的瞳孔猛地收缩。
四十年前,刘瑾。
这两个词加在一起,只意味着一件事——他董天宝的过去。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变得冷厉。
周若棠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反而迎上了他的目光。
“不是调查,”她说,“是恰好知道。我母亲姓刘,是刘瑾的远房侄女。刘瑾倒台之后,我们家也受到了牵连。母亲临死之前,告诉我一些事情。其中有一件,就和董大侠有关。”
董天宝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目光复杂。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危险得多。她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不,也许不是把柄,但至少是一根能牵动他的线。
“你在威胁我?”他问。
“不。”周若棠摇头,“小女子是在求董大侠帮忙。天鹰帮势力庞大,小女子一个人对抗不了他们。可如果董大侠愿意帮忙,小女子愿意把那件事的证据交给董大侠,并且发誓永不提起。”
董天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的聪明不在于武功,而在于对人心的把握。她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筹码,也知道该怎么用这个筹码。更重要的是,她赌对了——那件事,确实是董天宝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
“说说天鹰帮的情况。”他最终说。
周若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天鹰帮,帮主殷天正,年过六旬,武功深不可测。帮中有八大堂主,个个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帮众数千,遍布江南。表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可暗地里却无恶不作——强买强卖、欺行霸市、逼良为娼,什么坏事都干。
“殷天正的武功有多高?”董天宝问。
“据说,”周若棠迟疑了一下,“他曾经和武当派的张三丰交过手。虽然输了,可撑了三十招才落败。”
董天宝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和张三丰交手三十招才落败,这意味着殷天正的武功,至少是江湖上最顶尖的那一档。以他现在的实力,恐怕还不是对手。
“我需要时间。”他说。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三个月。”董天宝看着她,“你能撑多久?”
周若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
“多久都撑。”她说,“我爹死在他们手里,我发过誓,一定要让天鹰帮血债血偿。不管等多久,我都等。”
董天宝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忽然想起了四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满腔仇恨,满腹不甘,愿意为了复仇付出一切代价。
“好。”他说,“我答应你。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那件事的证据交给我之前,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我的身份。”
周若棠点头:“这个自然。”
她站起身来,向董天宝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董大侠。”她说,“小女子告退。”
她转身走出房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董天宝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
“这个女人不简单。”混沌珠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手里有你的把柄,又用天鹰帮来牵制你。你答应帮她,等于把自己绑在了她的战车上。”
“我知道。”董天宝闭上眼睛,“可那件事的证据,我必须拿回来。”
“那件事?什么事?”
董天宝没有回答。
他想起四十年前,刘瑾交给他的一件秘密任务。那件事如果曝光,不仅会毁了他,还会牵连到很多人。他本以为那件事随着他的死已经烟消云散了,没想到天鹰帮手里还有证据。
“看来,”他低声说,“我不得不和天鹰帮碰一碰了。”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