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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鹰密谋,旧事重提 天鹰帮的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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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鹰帮的总舵设在苏州城外的天平山上。
说是山,其实不过是一座高约百丈的土丘,可因为地理位置极佳,北望长江,南临太湖,方圆百里的沃野尽收眼底,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天平山上古木参天,楼阁林立,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小小的城池。
天鹰帮在此经营了整整三代人。从殷天正的祖父殷天霸创立帮派开始,到殷天正接手,已经过去了将近六十年。六十年间,天鹰帮从一个只有几十人的小帮会,发展成了江南第一大帮,麾下帮众三千,产业遍布江浙,每年光是收上来的银子,就有几十万两。
殷天正今年六十有三,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满是风霜之色,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颗寒星,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锦缎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大马金刀地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刻,他正在听手下人的汇报。
“帮主,”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躬身站在堂下,声音恭敬,“清风镇的消息已经查实了。铁剑门的玄铁重剑确实被人打碎了,赵铁山当场认输,铁剑门现在闭门不出,连日常的生意都停了。”
殷天正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打碎玄铁重剑,”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查清楚那个人的底细了吗?”
精瘦中年人名叫孙浩,是天鹰帮的探子头目,负责情报收集。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回帮主,查了,可什么也没查出来。那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来历,没有任何背景。只知道他姓董,叫董天宝。”
“董天宝?”殷天正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帮主,四十年前刘瑾手底下有一个人,也叫董天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殷天正转头看去,说话的是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个老者。那老者七十来岁,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拄着一根铁拐杖,看起来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可堂上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老者是天鹰帮的太上长老,殷天正的师叔——铁拐□□。
□□今年七十八岁,是天鹰帮辈分最高的人。他年轻时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一手铁拐杖法打遍江南无敌手,后来因为年纪大了,退居二线,可他在天鹰帮的地位,比殷天正还要高。
“师叔说的对,”殷天正点头,“四十年前刘瑾手下确实有一个董天宝。可那个人不是死了吗?死在张三丰手里,听说还是张三丰亲手埋的。”
“死了四十年的东西都能从坟里爬出来,”□□冷笑一声,“这世道,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殷天正沉默了片刻。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四十年前那个董天宝,”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他来找铁剑门的麻烦,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铁剑门,”□□摇头,“是为了立威。一个死了四十年的人突然活过来,他需要让江湖上的人知道他回来了。铁剑门只是他选中的垫脚石。”
“那和我们天鹰帮有什么关系?”
□□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孙浩:“清风镇那个姓周的女人,最近有什么动静?”
孙浩一愣,连忙回道:“回太上长老,周若棠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她前几天晚上去过董天宝住的客栈,待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出来。之后她就派人去了南京,好像在查什么东西。”
□□的眼睛眯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个丫头,”他冷冷地说,“怕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殷天正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师叔的意思是——”
“四十年前刘瑾的那件事,”□□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天鹰帮手里有证据。这件事,除了你我,只有当年的几个老人知道。可那个丫头的母亲姓刘,是刘瑾的远房侄女。她要是从她母亲那里听说了什么,再去找董天宝……”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殷天正的脸色变了。
四十年前的那件事,是天鹰帮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把柄。如果那个证据落到董天宝手里,天鹰帮的麻烦就大了。
“孙浩,”殷天正沉声道,“派人盯住周若棠。她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还有,”殷天正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那个董天宝,也要盯紧了。如果他真的和周若棠联手——”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刀。
“那就先下手为强。”
清风镇,周记绸缎庄。
周若棠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街对面的巷子。
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那里有人在盯着她。从天鹰帮的人来镇上之后,她家的周围就多了好几双眼睛。白天跟着她出门,晚上守在她家门外,像是几条甩不掉的尾巴。
“小姐,”丫鬟翠儿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天鹰帮的人又来了。门口那两个,从早上就站在那里,到现在都没走。”
周若棠接过茶,抿了一口,目光依然看着窗外。
“让他们盯着。”她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越紧张,说明我做的事情越对。”
翠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小姐,那个董天宝……他真的能帮我们吗?铁剑门虽然被打了,可天鹰帮比铁剑门大一百倍都不止。他一个人,能打得过天鹰帮那么多人吗?”
周若棠沉默了片刻。
“翠儿,”她转过身来,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丫鬟,目光温柔而坚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董天宝吗?”
翠儿摇头。
“不只是因为他武功高。”周若棠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一叠泛黄的信纸,“是因为他和天鹰帮之间,有一笔四十年的旧账要算。”
翠儿好奇地凑过来看,可那些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而古老,她认不全。
“这是什么?”她问。
“四十年前,刘瑾谋反的证据。”周若棠的声音变得很低,“天鹰帮当年帮刘瑾做过一件事。那件事如果曝光,天鹰帮上下几百口人,一个都跑不掉。所以他们把这证据藏了起来,当作护身符。”
她合上盒子,目光变得锐利。
“可他们不知道,我手里也有一份。”
翠儿瞪大了眼睛:“小姐,你……”
“我娘临死之前交给我的。”周若棠的声音有些低沉,“她说,这是刘家的罪孽,也是刘家的保命符。如果有一天天鹰帮对我们动手,就拿这个出来,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她将盒子重新放回暗格,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可现在,我不需要跟他们鱼死网破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有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比他们更想要这份证据。”
翠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可她相信小姐。小姐从小就很聪明,老爷在世的时候常说,若棠要是个男儿身,周家的家业早就翻十倍了。
“小姐,”翠儿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董天宝,真的会帮我们吗?他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周若棠笑了。
“他当然在乎。”她说,“他比任何人都在乎。只是他在乎的不是钱,不是权,而是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周若棠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目光悠远而深邃。
“四十年前,他输给了张三丰。”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用了四十年,从棺材里爬出来,就是为了再比一次。可在这之前,他必须先解决掉那些挡在他前面的人。”
她转过身来,看着翠儿,目光坚定。
“而我们,就是他最好的棋子。”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小姐,你是说——”
“我说了,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周若棠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这是一笔交易。他帮我除掉天鹰帮,我帮他拿到那件事的证据。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翠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小姐,你不怕他吗?那个人……听说他杀人不眨眼,连铁剑门的门主都被他打跪下了。”
周若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怕?
她当然怕。
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冷得像冰,锐利得像刀,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可她更怕天鹰帮。天鹰帮逼死了她爹,毁了她家的生意,还要把她赶尽杀绝。和天鹰帮比起来,董天宝至少是一个讲规矩的人。
“怕。”她如实说,“可有的时候,怕也要往前走。”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
“翠儿,帮我送一封信给董天宝。”
“写什么?”
周若棠沉思了片刻,然后落笔。
信上只有一行字:“天鹰帮已动,请大侠小心。”
她把信折好,交给翠儿。
“连夜送去。”她说,“不要让人看见。”
翠儿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周若棠坐在桌前,看着烛火出神。
烛光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对她说的话。
“若棠,不要报仇。天鹰帮太大,我们斗不过他们。”
可她做不到。
她看着父亲被天鹰帮的人活活逼死,看着周家三代人的基业被他们一点点吞掉,看着那些曾经巴结她家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她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爹,”她低声说,“女儿不孝。可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烛火跳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天地间一片漆黑。
董天宝收到周若棠的信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他站在客栈的窗前,看着信上的字迹,沉默了片刻。
“天鹰帮已经注意到你了。”混沌珠的声音响了起来,“看来那个女人的动作比你想的要快。”
“她是在提醒我。”董天宝将信折好,收进怀里,“也是在告诉我,她没有耍花样。”
“你觉得她能信得过?”
董天宝沉默了一会儿。
“信不信得过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她手里的证据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四十年前刘瑾的那件事,如果曝光,不仅会毁了我的名声,还会连累到——”
他忽然停住了。
混沌珠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说话,忍不住问:“连累到谁?”
董天宝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床前坐下,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四十年前,刘瑾交给他一件秘密任务。那件事如果曝光,整个武林都会为之震动。他本以为那件事随着他的死已经烟消云散了,没想到天鹰帮手里还握着证据。
“你打算怎么办?”混沌珠问。
“去苏州。”董天宝睁开眼睛,“亲自会会这个天鹰帮。”
“现在?”混沌珠有些意外,“你的实力还没有恢复到巅峰,殷天正可不是赵铁山那种货色。他能和张三丰过三十招,说明他的武功至少是江湖上最顶尖的那一档。你现在去,胜算不大。”
“我知道。”董天宝站起身来,“所以我不打算硬闯。”
“那你打算怎么进去?”
董天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冽的笑容。
“天鹰帮那么大,总有漏洞。”
当天下午,董天宝离开了清风镇。
他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只是留了一封信给客栈老板,让他转交周若棠。信上只有一句话:“我去苏州,等我消息。”
他走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雨丝细密,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银针,打在脸上微微发痒。董天宝没有打伞,也没有戴斗笠,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在雨中,任凭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雨水落在他身上,顺着衣衫的褶皱流下来,可他的身体周围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气场,将大部分的雨水都隔绝在外。那是混沌之力自然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微弱,却足以抵挡普通的雨水。
出了镇子,他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走去。
苏州在清风镇的东南方向,大约有三百里的路程。以董天宝现在的脚力,如果全力赶路,两天就能到。可他不急,走得不快不慢,像是一个悠闲的旅人,沿途欣赏着江南的春色。
可他的心里,一点也不悠闲。
他在想一件事。
四十年前,刘瑾交给他那件任务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天宝,这件事如果办成了,你就是我刘瑾的左右手。将来我得了天下,你就是开国功臣。”
那时候的董天宝,信了。
他信了刘瑾的承诺,信了权势的力量,信了只要够狠够毒,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可最后,刘瑾倒了,他也死了。
而那个任务,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混沌珠,”他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做错了事,还能不能重来?”
混沌珠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在问本珠,还是在问你自己?”
“都是。”
混沌珠想了想,然后说:“本珠活了无数纪元,见过无数人。有的人做错了事,一辈子都在后悔。有的人做错了事,死不认账。还有的人做错了事,想要弥补,可已经来不及了。”
“你呢?”它反问,“你是哪一种?”
董天宝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只知道,我不能让那件事曝光。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
他又停住了。
混沌珠叹了口气:“你小子,说话说一半,本珠都快被你憋死了。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董天宝没有回答。
他加快了脚步,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两天后,董天宝到了苏州。
苏州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之一,自古就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美誉。城中河道纵横,小桥流水,白墙黛瓦,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灵秀之气。
可董天宝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出门打探消息。
天鹰帮的总舵在天平山上,可他们在苏州城里也有不少产业。最大的一个是城东的天鹰镖局,专门替人押送贵重货物。天鹰镖局的镖头叫韩豹,是天鹰帮八大堂主之一,武功高强,在苏州城里说一不二。
董天宝在天鹰镖局对面的一家茶楼里坐了一下午,把韩豹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韩豹,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善使一对铜锤,每只重五十斤,江湖人称“双锤韩豹”。此人脾气暴躁,心狠手辣,在苏州城里横行霸道多年,无人敢惹。
“这个人倒是可以利用。”混沌珠说。
“怎么利用?”
“你不是要进天鹰帮吗?这个韩豹就是你的敲门砖。”
董天宝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董天宝换了一身夜行衣,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天鹰镖局的后院。
镖局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韩豹正在大厅里喝酒,身边围着几个心腹手下,划拳行令,好不热闹。
董天宝伏在屋顶上,掀开一片瓦,朝下看去。
韩豹坐在主位上,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他的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堆满了酒菜。他左手抓着一只鸡腿,右手端着一碗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活。
“豹哥,”一个手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帮主那边来消息了,说让咱们盯着清风镇那边。那个姓董的,听说来了苏州。”
韩豹把鸡腿往桌上一扔,擦了擦嘴,满不在乎地说:“来了就来了,怕什么?一个打铁剑门的野小子,也敢来苏州撒野?老子一锤子就能把他砸成肉饼。”
“可帮主说了,那个人不简单——”
“帮主是老糊涂了。”韩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你们要是怕了,就躲远点。等老子把他收拾了,看帮主还有什么话说。”
几个手下对视一眼,都不敢再说什么。
董天宝在屋顶上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从屋顶上无声地跃下,落在院子里。几个巡逻的镖师看见他,刚要喊叫,就被他一掌一个拍晕了。他推开大厅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韩豹和他的手下们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黑衣人,全都愣住了。
“你他妈谁啊?”韩豹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来,伸手去抓放在桌边的铜锤。
董天宝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韩豹。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韩豹被这个目光激怒了。他在苏州城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找死!”他怒吼一声,双锤同时砸出,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取董天宝的面门。
这一锤势大力沉,如果被砸中,别说人的脑袋,就算是一块石碑,也能砸得粉碎。
董天宝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迎着铜锤拍了上去。
“铛——”
一声巨响,像是敲响了寺庙里的大钟。
韩豹感觉自己砸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铁山。巨大的反震力从锤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淌。他低头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那柄重达五十斤的铜锤上,赫然印着一个深深的手掌印。
五根手指的痕迹,清晰得像是在泥巴上按出来的。
大厅里鸦雀无声。
韩豹的那些手下全都呆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着铜锤上的掌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韩豹本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这柄铜锤是精铜铸造的,硬度虽然比不上玄铁,可也不是人力能留下痕迹的。这个人一掌拍上去,不但毫发无损,还在铜锤上印出了一个掌印——这得多大的力气?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韩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董天宝看着他,淡淡地说:“董天宝。”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劈在韩豹的头顶上。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董……董大侠饶命!”他磕头如捣蒜,“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侠,求大侠饶我一命!”
董天宝低头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
“起来。”他说,“我不杀你。”
韩豹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双腿还在发抖。
董天宝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酒碗,抿了一口。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他说,“你老实回答,我就放你一马。”
“大侠请问!大侠请问!”韩豹连忙点头,“我什么都说!”
“四十年前,刘瑾的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韩豹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董天宝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冷。
“不说是吧?”他放下酒碗,站起身来。
韩豹吓得连连后退,摆手道:“我说!我说!大侠饶命!那件事……那件事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帮主手里有一份证据,藏在总舵的密室里。那证据是刘瑾亲笔写的,上面有……有……”
“有什么?”
韩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有董大侠的名字。”
董天宝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
“密室在哪里?”他问。
“在天平山总舵的后院,帮主的书房下面。入口在书架的后面,有一个机关,按下去就能打开。”
“机关怎么开?”
韩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书架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五本书,往外拉。”
董天宝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殷天正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韩豹苦笑:“帮主的武功……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高。我入帮二十年,从来没见他出过全力。我只知道,八年前有一个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来找麻烦,帮主只用了一招就把对方打死了。”
“什么高手?”
“铁剑门的上一任门主,赵铁山的师父——赵无极。”
董天宝的眉头微微皱起。
赵无极的名字他听说过。四十年前,赵无极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剑法精妙,内力深厚,在二流高手中算得上是顶尖的。殷天正能一招打死赵无极,说明他的武功至少比赵无极高出一个大境界。
“还有别的吗?”他问。
韩豹想了想,又说:“帮主练的武功叫‘天鹰爪’,是他祖父传下来的。这套爪法狠辣无比,专破内家真气。帮主练了四十年,据说已经练到了‘隔空取物’的境界。十步之内,他不用碰到你,就能用爪力捏碎你的骨头。”
董天宝沉默了片刻。
隔空取物,这已经是先天境界的标志了。殷天正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最后一个问题,”他站起身来,“天鹰帮里,除了殷天正,还有谁需要注意?”
“太上长老□□。”韩豹毫不犹豫地说,“他是帮主的师叔,今年七十八岁,武功不在帮主之下。不过他年纪大了,平时不怎么管事,只在总舵后院养老。可如果帮主出了事,他一定会出手。”
董天宝点了点头。
“你可以走了。”他说。
韩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厅。他的那些手下也一哄而散,转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
董天宝坐在大厅里,看着桌上的酒菜,沉默了很久。
“两个先天高手,”混沌珠的声音响了起来,“殷天正和□□。以你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个都够呛,两个一起上,你必死无疑。”
“我知道。”董天宝站起身来,“所以我不会同时对上他们两个。”
“那你打算怎么办?”
董天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调虎离山。”他说,“先把殷天正引出总舵,然后去密室拿证据。等拿到证据,再慢慢收拾他们。”
“引出来?怎么引?”
董天宝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是想杀我吗?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
他转身走出了大厅,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