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暗流涌动,风云际会 董天宝在清 ...
-
董天宝在清风镇又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白天闭门修炼,夜晚则在镇子内外游走,熟悉这具新身体的能力边界。混沌之力在他的经脉中流转得越来越顺畅,那种最初如同生锈齿轮般的滞涩感已经基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自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飞速增长。
这种增长的速度,连混沌珠都感到惊讶。
“你的身体适应得比本珠预想的快得多。”混沌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一个月,你就能恢复到生前巅峰时期的实力。三个月之内,超越生前也不是不可能。”
“太慢了。”董天宝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闭,语气平淡。
“还嫌慢?”混沌珠有些无语,“你知道普通人修炼内力,从入门到小成需要多久吗?十年。从大成到巅峰,又需要十年。你三个月就能走完别人二十年的路,还嫌慢?”
“我不是普通人。”董天宝睁开眼睛,目光如电,“我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我浪费了四十年,没有时间慢慢来。”
混沌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这性子,真是……算了,本珠不跟你争。不过有件事本珠得提醒你——你昨晚在清风帮闹的那一出,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我知道。”董天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今天早上镇子里多了好几个生面孔,都是江湖人。看来这清风镇虽小,消息倒是传得快。”
“你打算怎么办?”
董天宝没有回答,只是推开窗户,看着楼下的街道。
清晨的清风镇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赶集的乡民挑着担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这些人流之中,董天宝一眼就辨认出了几个不寻常的身影。
街角茶馆里坐着的那个灰衣老者,看起来像是在喝茶,可他的目光一直在往客栈的方向瞟。他腰间的长剑虽然用布裹着,可那长度和弧度,一看就是江湖中人常用的青钢剑。
对面包子铺前排队的那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他的双手粗糙而厚实,指节上布满老茧,那是长年练拳留下的痕迹。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在人群中游走,可每隔几息,就会扫一眼客栈的大门。
还有巷口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可那双眼睛太过机灵,骨碌碌地转个不停,一看就不是正经做买卖的。他手中的糖葫芦举了半天,一根也没卖出去,注意力全在客栈上。
“三拨人。”董天宝淡淡地说,“看来对我感兴趣的,不止一家。”
“要动手吗?”混沌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不急。”董天宝关上窗户,“让他们先等着。钓鱼要有耐心,鱼漂没动就收竿,什么都钓不上来。”
他转身下楼,在客栈的大堂里要了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他的吃相很斯文,不急不躁,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从容。
客栈的老板是个精明人,昨晚的事他已经听说了。这位客官一个人挑了清风帮,马王爷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这样的人,他得罪不起,也惹不起。所以他殷勤得很,亲自端茶倒水,恨不得把董天宝当祖宗供着。
董天宝吃完早饭,丢了几文钱在桌上,起身走出了客栈。
他刚踏出大门,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街角茶馆里的灰衣老者放下茶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包子铺前的魁梧汉子停下脚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巷口的糖葫芦小贩愣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吆喝起来。
董天宝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不紧不慢地朝镇子外面走去。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从容,像是一个悠闲的游客在欣赏沿途的风景。
那三个人几乎同时起身,跟了上来。
董天宝走出镇子,沿着一条乡间小路朝南走去。路两旁是大片的麦田,春风吹过,麦浪翻滚,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走了大约一刻钟,董天宝在一棵大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友好耳力。老朽自认为已经藏得很好了,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灰衣老者从路旁的麦田里走了出来,手中的青钢剑已经出鞘,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的步伐稳健,气息绵长,一看就是内家高手。
董天宝转过身来,看着灰衣老者,目光平静。
“还有两位,”他说,“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
魁梧汉子和糖葫芦小贩从另外两个方向走了出来。三个人呈三角形将董天宝围在中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有意思。”董天宝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三拨人,三个不同的目的。你们是商量好了一起来的,还是各怀鬼胎?”
灰衣老者率先开口:“老朽铁剑门莫怀仁,受人之托,来查一查阁下的底细。阁下昨晚在清风帮出手,用的武功路数古怪得很,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知阁下师承何处?”
董天宝没有回答,目光转向魁梧汉子。
魁梧汉子抱了抱拳,声音洪亮:“俺是北方拳师孙铁柱,听说清风镇出了个能打的高手,特意来讨教讨教。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打一架。”
董天宝的目光最后落在糖葫芦小贩身上。
小贩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没什么恶意,就是替我们家小姐来看看。昨晚你救的那个女人,是我们家小姐的丫鬟。小姐想谢谢你,又不好意思直接来,就让我先来打探打探。”
董天宝听完三个人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所以,”他说,“一个来查底细的,一个来打架的,一个来道谢的。三位倒是凑得齐整。”
莫怀仁上前一步,手中的青钢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董天宝:“阁下还没有回答老朽的问题。师承何处?”
董天宝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我没有师承。”
“没有师承?”莫怀仁的眉头皱了起来,“阁下的武功诡异莫测,不像是我中原武林的任何一门一派。莫非是西域来的?”
“我说了,没有师承。”董天宝的语气依然平淡,可其中已经多了一丝不耐烦,“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与我无关。”
莫怀仁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在铁剑门中辈分极高,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阁下好大的架子。”他的声音变得冷硬,“老朽好言相问,阁下却如此倨傲,莫非是看不起我铁剑门?”
董天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莫怀仁心里一凛——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笑容,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铁剑门,”董天宝淡淡地说,“没听说过。”
莫怀仁的脸色彻底变了。
“狂妄!”他怒喝一声,青钢剑陡然刺出,剑势凌厉如电,直取董天宝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没有任何花哨,是铁剑门的看家绝学“铁剑十三式”中的杀招。莫怀仁练这一剑练了四十年,剑出如龙,势不可挡,曾经一剑刺穿过三寸厚的铁板。
董天宝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外,迎着剑锋拍了上去。
莫怀仁心中冷笑。用肉掌接他的剑?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他的剑上灌注了四十年的内力,就算是一头牛,也能一剑刺穿。
可下一秒,他的冷笑凝固在了脸上。
董天宝的掌心在接触到剑尖的瞬间,忽然爆发出一团灰蒙蒙的光芒。那光芒看起来混沌而模糊,像是一团没有成型的雾气,可当剑尖刺入其中的时候,莫怀仁感觉自己不是在刺一个人,而是在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剑上的内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不是化解,不是卸力,而是彻彻底底地吞噬——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
“什么——”莫怀仁的话还没说完,董天宝的手掌已经拍在了他的剑身上。
那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力道。可当它接触到剑身的时候,莫怀仁感觉自己的剑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沉重得几乎握不住。
“咔嚓——”
精钢铸造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从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剑身。然后,在莫怀仁惊恐的目光中,那柄跟随了他四十年的青钢剑,碎成了一地的铁屑。
莫怀仁呆住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铁屑,又抬头看着董天宝,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孙铁柱的眼睛瞪大了,粗犷的脸上满是震惊。他在北方闯荡了二十多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可能用肉掌震碎一柄精钢长剑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糖葫芦小贩手里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成了O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董天宝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
“你的剑,”他看向莫怀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太脆了。”
莫怀仁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招式上,不是输在内力上,而是输在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上。这个年轻人用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他认知范围内的任何一种武功。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刚才那一掌不是拍在剑上,而是拍在他身上,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老朽……认输。”莫怀仁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深深地看了董天宝一眼,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阁下武功之高,老朽平生仅见。可树大招风,阁下好自为之。”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麦田深处。
董天宝转过头,看向孙铁柱。
“轮到你了。”他说。
孙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不打了。俺虽然想跟你打一架,可俺不傻。莫老头那把剑,俺一拳都打不碎,你一巴掌就拍碎了。俺跟你打,那不是找揍吗?”
他抱了抱拳,粗声粗气地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有机会,俺再来讨教。”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董天宝最后看向糖葫芦小贩。
小贩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别别别,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就是替我们家小姐来看看!您老别动手,我自己走,自己走!”
他转身就要跑,董天宝忽然开口叫住了他:“等一下。”
小贩的脚步僵住了,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大侠,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们家小姐是谁?”
小贩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我们家小姐姓周,是镇上周记绸缎庄的千金。昨晚您救的那个丫鬟叫翠儿,是我们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说了,大侠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如果大侠不嫌弃,想请大侠到府上一叙,当面道谢。”
董天宝沉默了片刻。
“不必了。”他淡淡地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转身朝镇子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告诉你家小姐,”他头也不回地说,“这世道不太平,让她的丫鬟晚上少出门。”
说完,他大步离去,只留下小贩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这人,”小贩喃喃自语,“到底什么来头?”
董天宝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他刚走进大堂,就看见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方正,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俞莲舟。
董天宝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他走到俞莲舟对面的桌子旁坐下,招呼老板上菜。
俞莲舟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董天宝身上。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董兄,”他开口了,声音沉稳,“我们又见面了。”
董天宝点了点头:“俞二侠。真巧。”
“不巧。”俞莲舟摇了摇头,“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董天宝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俞莲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董天宝面前。
“这是家师给你的。”
董天宝的目光落在信封上。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个火漆封印。封印上印着一个太极图案,线条简洁而圆融,正是武当派的标志。
“张三丰?”董天宝问。
“是。”俞莲舟点头,“家师听闻清风镇出了一位奇人,姓董,武功高深莫测,特命我送信前来。董兄不想看看信上写了什么吗?”
董天宝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
“故人音讯,二十年未闻。若有闲暇,武当山上一叙。——张君宝。”
董天宝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张君宝。
不是张三丰,是张君宝。
这个名字,是四十年前那个和他一起在少林寺偷学武功、一起在洛阳城里卖艺、一起在破庙里喝酒的师兄的名字。
这个名字,他已经四十年没有见过了。
“家师说,”俞莲舟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果董兄愿意去武当山,他会备好酒菜,与董兄把酒言欢。他还说——”
俞莲舟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他还说,有些事情,过去了四十年,也该有个了结了。”
董天宝沉默了很久。
客栈的大堂里人来人往,嘈杂而热闹。可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周围的一切声音都离他远去,只有信纸上那行字,在他眼前不停地跳动。
张君宝。
他的师兄。他的对手。他这辈子最恨的人,也是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
“告诉令师,”董天宝将信纸折好,收进怀里,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坚定,“武当山,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俞莲舟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家师还说,”他站起身来,“如果董兄现在不想来,那就等董兄想来的时候再来。武当山的大门,永远为董兄敞开。”
他抱了抱拳,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董天宝。
“董兄,”他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
“你到底是谁?”
董天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师父心里清楚。”他说。
俞莲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阳光中,像是一朵云被风吹散,无影无踪。
董天宝坐在桌旁,看着面前的茶杯,一动不动。
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他的倒影。
“张君宝,”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果然认出我了。”
混沌珠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玩味:“怎么,你怕了?”
“怕?”董天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容,“我董天宝这辈子,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那你去不去武当山?”
“去。”董天宝站起身来,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但不是现在。等我足够强了,我会堂堂正正地走上武当山,站在他面前。”
“然后呢?”
董天宝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集市上的喧嚣声隐隐传来。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和四十年前他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他低声说,像是在回答混沌珠,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要让他知道,我董天宝,从来都不是一个失败者。”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丹田中的混沌珠缓缓旋转,灰蒙蒙的光芒在经脉中流转,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江湖的风,越来越大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在悄然成形。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京城,皇宫深处。
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坐在御书房中,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封密报。他的面容方正而威严,眉宇间带着一股杀伐之气,正是当今天子——朱元璋。
他看完密报,抬起头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董天宝,”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冰冷,“朕记得这个名字。四十年前,刘瑾手下的一条狗。不是已经死了吗?”
跪在面前的密探低着头,声音恭敬:“回陛下,据探子回报,此人确实在清风镇出现。武功诡异莫测,不似中原任何一派的功夫。铁剑门的莫怀仁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有意思。”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危险,“一个死了四十年的人,居然又活了。传令下去,派人盯住他。朕倒要看看,这个董天宝,到底想干什么。”
“遵旨!”
密探退了出去,御书房里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张三丰,”他低声说,“你的这位师兄,可真是个不安分的人啊。”
他负手而立,目光悠远而深邃,像是在谋划着什么。
江湖的风,已经吹进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