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无双》于朝

5、血月之下，初试锋芒 董天宝在山

　　董天宝在山中又走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白日赶路，夜间修炼，体内的混沌之力日渐醇厚。那颗悬浮在丹田中的混沌珠，已经从最初的一粒黄豆大小，长到了龙眼核般大校虽然距离混沌珠所说的“大成”境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董天宝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每一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这种增长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生前，他修炼少林武功，每一分进步都需要数年苦功。般若掌练到第七层，他用了整整八年。伏魔功小成，他又用了五年。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辛，每一步都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汗水与血泪。

　　可混沌之力不同。

　　它不需要苦修，不需要悟道，甚至不需要天赋。它需要的只有一样东西——意志。你的意志有多强，混沌之力就有多强。你的执念有多深，混沌珠就能释放出多大的力量。

　　而董天宝最不缺的，就是意志和执念。

　　“你这小子，”混沌珠忍不住感慨，“本珠活了无数纪元，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像你这样不要命的，还真是头一个。昨晚你修炼的时候，经脉差点又裂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董天宝淡淡地说。

　　“知道你还不停？”

　　“停不下来。”董天宝说，“我感觉到了，那道坎就差一点。跨过去，就能更进一步。”

　　混沌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本珠算是看明白了，你这辈子就是这种性格。生前为了练功，把自己练得遍体鳞伤。死后复活，还是这副德性。你说你这人，怎么就不知道‘适可而止’四个字怎么写？”

　　“适可而止？”董天宝冷笑一声，“我适可而止了，谁来给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力量。”董天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足够的力量。强到没有人能再把我踩在脚下的力量。”

　　混沌珠没有再说话。

　　它活得太久了，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追逐力量，追逐权力，追逐一切能让他们站在最高处的东西。可最终，绝大多数人都被自己的欲望吞噬，死得悄无声息。

　　可董天宝不一样。

　　这个人的执念，深到了连天道都抹不掉的程度。也许——也许他真的能走到那一步。

　　谁知道呢？

　　第三日傍晚，董天宝走出了密林，来到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可因为是交通要道，往来客商不少，倒也热闹。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清风镇。

　　董天宝在镇子里转了一圈，用俞莲舟给的那锭银子买了一身新衣裳，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他洗了澡，换了衣裳，站在铜镜前打量自己。

　　镜中的那个人，和三天前又有了不同。

　　皮肤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苍白，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玉石。面部的轮廓更加分明，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一双眼睛深邃而明亮，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可董天宝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他。

　　四十年前那个董天宝，是被少林寺的规矩、被世俗的眼光、被命运的安排塑造出来的。而现在这个董天宝，是混沌之力重塑的，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存在。

　　“不错。”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比以前顺眼多了。”

　　“少臭美了。”混沌珠没好气地说，“本珠提醒你，你现在的外表虽然恢复了，可内里的经脉还很脆弱。打架可以，别拼命。真要碰上硬茬子，能跑就跑，别逞能。”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混沌珠嘀咕了一句，不再说话。

　　董天宝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街道。

　　暮色降临，街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整条街照得通红。往来的人流熙熙攘攘，有吆喝叫卖的小贩，有勾肩搭背的酒客，有牵马而行的商旅，还有几个佩刀的江湖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中央，旁若无人。

　　董天宝的目光落在那些江湖人身上。

　　一共四个，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间挂着同样的佩刀。他们的步伐散漫，眼神倨傲，一看就是某个门派或帮会的弟子，仗着背后的势力在地方上横行霸道。

　　“地头蛇。”董天宝低声说。

　　“要动手？”混沌珠来了精神。

　　“不急。”董天宝关上窗户，“先看看情况。”

　　他下楼吃了一顿饭，顺便向客栈老板打听了一下镇子上的情况。

　　清风镇虽然小，可地理位置重要，是连接南北的必经之路。镇子上最大的势力是一个叫做“清风帮”的本地帮会，帮主姓马，人称“马王爷”，手下有百来号人，在方圆百里内说一不二。

　　那几个穿青色劲装的，就是清风帮的弟子。

　　“马王爷这人怎么样？”董天宝问。

　　客栈老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客官，这话我可不敢乱说。不过——您要是想在镇上住得安稳，就别招惹他们的人。上个月有个外地来的商人不长眼，得罪了马王爷的小舅子，第二天连人带货都找不着了。”

　　董天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回到房间，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夜深了。

　　子时前后，镇子里安静了下来。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夜空中回荡，一下一下，沉闷而单调。

　　董天宝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打更的梆子声，而是另一种声音——女人的尖叫声，从镇子东头传来，短促而凄厉，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只发出了半声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男人的笑声，粗野而放肆，在夜风中飘荡。

　　董天宝站起身来，推开窗户，翻身跃出。

　　他的身法不算快，可胜在无声无息。混沌之力在脚下流转，每一步踏出去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沿着屋顶疾行，几个起落就来到了镇子东头。

　　声音是从一座大宅子里传出来的。

　　宅子占地极广，门前挂着两个大灯笼，上面写着“马府”二字。门口站着两个青衣佩刀的汉子，正靠着门框打瞌睡。

　　董天宝无声地落在院墙上，居高临下地看去。

　　院子里灯火通明，十几个青衣汉子围成一圈，中间跪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正瑟瑟发抖。女子不过二十出头，容貌清秀，此刻却满脸泪痕，吓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酒，醉眼朦胧地看着那女子。他穿着一件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肥头大耳，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类。

　　“小娘子，”胖男人嘿嘿笑着，声音沙哑而油腻，“我马王爷请你来，是看得起你。你那个死鬼男人欠了我三百两银子，拿你抵债，天经地义。你乖乖从了我，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着那个穷酸书生强？”

　　女子拼命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相公欠的债，我一定会还的……”

　　“还？”马王爷大笑起来，“你拿什么还？拿你这张脸？还是拿你这身子？”他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女子，伸手去捏她的下巴。

　　女子吓得往后缩，却被身后的两个青衣汉子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马王爷的脸色沉了下来，“老子在清风镇说一不二，你一个小娘们儿，还敢跟老子摆脸色？信不信老子今晚把你办了，明天把你扔到河里去喂鱼？”

　　女子的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马王爷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冰碴子。

　　“马王爷，好大的威风。”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抬起头，看见院墙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冷硬如刀的面孔。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寒星，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院子里的一切，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马王爷的酒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厉声喝道：“什么人？敢闯我马府？”

　　董天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越过马王爷，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子身上，然后又移回来，看着马王爷那张油腻的肥脸。

　　“放了她。”他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王爷的脸色变了。

　　他在清风镇作威作福十几年，还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就算是府城的官员来了，也得给他三分薄面。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居然敢命令他？

　　“小子，”马王爷的脸色阴沉下来，“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董天宝说，“一个将死之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千层浪。

　　十几个青衣汉子同时拔出刀来，刀光在月光下闪烁，映出一张张凶狠的面孔。他们训练有素地散开，将董天宝所在的那面院墙围住，封死了所有退路。

　　马王爷冷笑一声：“小子，我不管你是谁，今晚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着出去。给我拿下！”

　　十几个青衣汉子同时出手，刀光如匹练，从四面八方劈向董天宝。

　　董天宝没有动。

　　他站在院墙上，看着那十几把刀同时劈来，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那一刻，他动了。

　　不是躲闪，不是格挡，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身法——他的身体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那十几把刀劈在雾气上，竟然全部落空，像是劈在了空气中。

　　“什么——”一个青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只手掌在自己眼前放大。

　　那只手掌上流转着一层灰蒙蒙的光芒，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力道。可当它拍在胸口上的时候，那个青衣汉子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上了，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地滑倒在地。

　　董天宝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人倒下。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算得上缓慢，可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混沌之力在他体内流转，顺着经脉灌入掌心，在接触敌人身体的瞬间爆发出来。那种力量不像是内力，更像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东西——它不讲道理，不遵循任何规则，只是单纯地、蛮横地摧毁一切阻碍。

　　不到十个呼吸。

　　十几个青衣汉子全部倒在地上，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抱着断臂哀嚎，有的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马王爷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惨白，双腿开始发抖，一股尿骚味从他身上飘散开来——这个在清风镇作威作福十几年的地头蛇，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你……你……”他指着董天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董天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我说过了，”他淡淡地说，“一个将死之人。”

　　马王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侠，求大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我有钱，有很多钱！都给你！都给你！”

　　董天宝低头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怜悯。

　　他想起了四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为了活命，可以跪下来求任何人。他向刘瑾下跪，向那些比他强的人低头，为了往上爬，不惜出卖一切。

　　可最后，他还是死了。

　　跪着死，和站着死，有区别吗？

　　有。

　　跪着死，你只是一个失败者。站着死，你至少还是一个人。

　　“起来。”他说。

　　马王爷愣了一下，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董天宝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马……马德彪……”

　　“马德彪，”董天宝点了点头，“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马德彪茫然地摇头。

　　“因为你太弱了。”董天宝说，“弱到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你以为你在这个镇子上称王称霸就很了不起？可在我眼里，你和地上的蚂蚁没有区别。”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子。女子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恐。

　　“走吧。”董天宝说，“回家去。”

　　女子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出了院子。

　　董天宝转过身，看着马德彪。

　　“今天我心情好，不杀你。”他说，“可你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欺负人，我会回来取你的命。”

　　说完，他纵身跃上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马德彪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看着满地的伤员，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了。

　　变得让他看不懂了。

　　董天宝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坐在床上，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混沌珠说得没错——战斗确实比修炼管用。刚才那一战虽然只是对付一群小喽啰，可混沌之力在消耗之后重新恢复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整整三倍。那颗混沌珠的体积，也比之前大了一圈。

　　“怎么样？”混沌珠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架的感觉不错吧？”

　　“还不错。”董天宝说，“就是对手太弱了，没什么挑战性。”

　　“急什么？这才刚开始。”混沌珠说，“你的名声会慢慢传出去，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你。江湖上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好勇斗狠的。”

　　“名声？”董天宝睁开眼睛，“我不需要名声。”

　　“可你需要对手。”混沌珠说，“没有名声，谁会来找你？”

　　董天宝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一座大城里，一间密室中，几个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

　　桌上摆着一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清风镇出现一神秘高手，一夜之间挑了清风帮，出手狠辣，武功路数不明。”

　　坐在主位上的一个人看完信，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阴鸷的面孔。

　　“查，”他说，“查清楚这个人的底细。”

　　“是。”

　　密室的灯熄灭了，几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只有那封信还留在桌上，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