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猫 晚上七 ...
- 晚上七点，团队分享会在基地礼堂举行。所有学生按班级坐好，台上摆着简陋的讲台和话筒。许时坐在下面，手心全是汗。他从小到大没少上台，演讲、领奖、表演……但上台检讨，还是第一次。“下面，请许时和百里随同学上台。”主持的教官念到他们的名字。礼堂里响起窃窃私语，不少人都听说了白天的事。许时硬着头皮站起来，百里随跟在他身后。两人走上台，站在话筒前，灯光刺眼，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许时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抖：“各位老师、教官、同学们，晚上好。今天上午的课上，我和百里随同学违反纪律，用手机聊天，严重影响了课堂秩序……”他照着准备好的稿子念，但越念越觉得丢人。台下有人偷笑，有人交头接耳，许时脸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小。“我们知道错了，”百里随接过话头，声音平稳清晰，“团队协作课上，我们却没有做到遵守纪律、尊重教官，这是对团队精神最大的违背。我们保证，以后一定严格遵守纪律，认真听讲，不再犯类似错误。”说完，他鞠了一躬。许时连忙跟着鞠躬。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陈教官坐在第一排，脸上看不出表情。“归队吧。”主持教官说。两人如释重负，快步走下台。回到座位时，顾安冲许时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牛逼。许时苦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分享会结束后，两人去陈教官办公室拿手机。陈教官把手机还给他们，语气缓和了不少：“知错能改就好。你们都是优秀的学生，要起带头作用，知道吗？”“知道了，谢谢教官。”两人齐声说。走出办公室，夜空晴朗，繁星点点。山里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宿舍楼的喧闹。“终于拿回来了。”许时宝贝似的摩挲着自己的手机，长舒一口气。百里随把手机揣回兜里，侧头看他，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暖黄的光晕：“这就满足了？”“不然呢？”许时警惕地看他，“你还想干什么？”百里随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种让许时熟悉的、带着点玩味的笑又回来了：“上台做检讨都能紧张成那样，许大少爷，你心理素质不太行啊。”“谁紧张了！”许时立刻反驳。“哦？”百里随拖长语调，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那在台上，是谁声音在抖，手在抖，连腿也在抖？”许时的脸腾地红了：“你胡说！”“我胡说？”百里随轻笑，站直身体，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往前走，“要不要回去问问顾安？他坐第一排，看得可清楚了。”许时跟在他身后，气得牙痒痒，但又没法反驳。刚才在台上，他确实紧张得快把稿子都忘了。这混蛋明明也上台了，凭什么这么淡定？“不过，”百里随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洒在他肩上，“你脸红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许时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许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了调，“我是男的！说什么可爱！”百里随挑眉，上下打量他：“男的就不能可爱了？”“不能！”许时斩钉截铁，“我这是帅！英俊！潇洒！”“懂，”百里随点头，一脸认真，“又帅又可爱。”许时：“……”他觉得自己再跟百里随说下去，非被气死不可。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放手！”许时挣扎。百里随松了手，但身体往前倾了倾，几乎贴着他耳边说：“开个玩笑，别生气。不过说真的，今晚要不要换个宿舍？我打听过了，顾安和江行那个宿舍有空位，他们宿舍安静，没人打呼噜。”许时一愣：“换宿舍？跟顾安他们换？”“嗯，”百里随退后一步，但视线还黏在他脸上，“我跟顾安说了，他很乐意。江行那边也没意见。就说你需要安静环境休息，不然影响明天训练。教官应该能理解。”许时动摇了。他原来的宿舍，隔壁床那哥们的呼噜声跟拖拉机似的，他数羊数到一千只都没睡着。顾安虽然咋咋呼呼，但睡觉还算安静，江行更是安静得像不存在。“可教官能让换吗？”他问。“试试呗。”百里随耸肩。两人去找到顾安和江行。顾安正蹲在宿舍楼门口喂一只流浪猫，看见他们过来，眼睛一亮：“换宿舍？好啊好啊！我早就想跟许时一起住了！江行，你说呢？”江行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本书，闻言抬了下眼皮：“我无所谓。”“那就这么说定了！”顾安抱起猫，“走走走，现在就去申请！”负责宿舍管理的李教官是个中年男人，听完他们的请求，皱眉：“换宿舍？集训期间原则上不允许换宿舍。”“教官，”百里随开口，语气诚恳，“许时同学睡眠很浅，他宿舍有位同学打呼噜特别严重，他已经连续两天没睡好了。明天还有高空拓展训练，我怕他状态受影响，有安全隐患。”李教官看向许时，许时立刻配合地露出疲惫的表情，还适时地打了个哈欠。“行吧，”李教官松口了，“但就你们四个换，别到处说，不然其他人也来找我换，我就麻烦了。”“谢谢教官！”顾安立刻说。办好手续，四人分头回原宿舍收拾东西。许时和百里随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打包好了。在走廊碰到同样拎着行李的顾安和江行。顾安的行李多得夸张，大包小包挂了满身。江行只背了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顾安那个最重的行李箱。“你这是搬家还是换宿舍？”许时忍不住问。“哎呀，东西带都带来了，总不能扔了吧。”顾安理直气壮，“江行，那个箱子给我吧，我自己能拿。”江行没理他，径自往前走。新宿舍是四人间，比他们原来的宿舍宽敞些，两张上下铺，中间一张长桌。窗户对着后山，能看见夜里的山影。顾安率先冲进去，把行李往地上一扔，扑向靠窗的下铺：“我要这个！”“随你。”许时选了顾安对面的下铺。百里随很自然地走到许时那侧，把背包放到上铺。江行则默默选了顾安上铺。“完美！”顾安趴在上铺，探头往下看，“许时，咱俩对铺，晚上可以聊天了！”“聊什么聊，”许时一边铺床一边说，“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还早呢，”顾安看了眼手机，“才九点。许时，玩游戏不？我带了switch，可以四人联机。”许时还没回答，百里随从上面探出头：“玩什么？”“《超级马里奥派对》！”顾安兴奋地跳下床，从包里掏出游戏机和手柄，“来来来，四人正好！”江行本来在整理东西，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四人围坐在长桌旁，顾安把游戏机接在宿舍的小电视上，分了手柄。许时和百里随坐一边，顾安和江行坐对面。游戏开始，顾安立刻进入状态，大呼小叫：“许时许时！快！踩那个乌龟！”“江行！左边！左边有金币！”“百里随你偷袭我！”相比之下，江行安静得多，但他操作很精准，几乎不犯错误。百里随则游刃有余，时不时给许时使个绊子，然后笑着看许时瞪他。“你故意的！”许时在百里随又一次“不小心”把他撞下悬崖后，终于忍不住了。“意外，”百里随一脸无辜，“这游戏太灵敏了。”“灵敏个鬼！”许时咬牙切齿，下一回合瞅准机会，狠狠撞了回去。百里随的角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进岩浆里。“哎呀，”许时学着他的语气，“手滑。”百里随挑眉，转头看他。两人靠得很近，许时能看见他眼里闪烁的笑意，还有自己小小的倒影。“学坏了啊，许少爷。”百里随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许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但他立刻挺直腰板：“跟你学的。”顾安在旁边看得直乐：“你俩这什么小学生斗气现场？江行，你说是不是？”江行正在专注地吃金币，闻言“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离开屏幕。几局游戏下来，气氛轻松了不少。许时发现，江行虽然话少，但玩游戏很认真，而且意外的胜负欲很强。顾安则完全相反，输赢无所谓，玩得开心最重要。至于百里随……这人玩游戏跟他人一样，又骚又欠，但技术确实好。“不玩了不玩了，”顾安放下手柄，揉揉眼睛，“眼睛疼。我去洗漱，你们呢？”“我也去。”许时说。“一起。”百里随站起身。江行默默跟上。洗漱间是公共的，这个点人不多。四人并排站在水池前刷牙，镜子里映出四张年轻的脸。顾安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许时，你牙膏挤太多了，浪费。”“要你管。”许时回嘴，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这种和朋友们一起刷牙聊天的感觉，好像……还不错。洗漱完回宿舍，顾安爬上床，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江行也安静地躺下了，面朝墙，一动不动。许时关上灯，宿舍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躺在床上，听着顾安的呼吸声，意外的，没有呼噜。江行那边更是安静得像没人一样。至于百里随。许时侧过头，看向上铺。床板隔开了视线，但他能感觉到百里随的存在。那人呼吸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过了几分钟，上面传来很轻的声音：“睡不着？”许时吓了一跳，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我没睡？”“你呼吸声不对，”百里随说，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睡着了是长而均匀的，你现在的呼吸又短又快。”“你属狗的？耳朵这么灵。”百里随低低地笑了一声：“属你。”许时没听懂：“什么？”“没什么，”百里随顿了顿，“聊聊？”“聊什么？”“随便，”百里随说，“比如，你上次喂的那些猫，后来怎么样了？”许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不知道，我后来去的时候没看见，可能被好心人收养了吧。”“你经常去喂？”“偶尔，”许时说，“路过看到就喂点。它们挺可怜的，都是野猫，吃了上顿没下顿。”百里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拍了照片。”“什么照片？”“你喂猫的照片，”百里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路灯下，你蹲在那，三只猫围着你。构图不错，光影也好。”许时的脸又开始发烫：“你偷拍我？”“光明正大拍的，”百里随说，“你还抬头看了我一眼，记得吗？”许时记得。那天晚上，他抬头看见百里随站在巷口，手里拿着手机。他还以为百里随是在拍风景，没想到是拍他。“删了。”许时说。“不删，”百里随拒绝得很干脆，“拍得挺好的，留着纪念。”“纪念什么？”“纪念……”百里随拖长语调，慢悠悠地说，“许大少爷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许时被他说得浑身不自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我才不温柔。”“嘴硬。”百里随评价。两人都不说话了，宿舍里只有顾安轻微的呼吸声。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从窗户那边，慢慢爬到许时床边。“许时。”百里随忽然又叫他的名字。“嗯？”“今天在台上，其实我也有点紧张。”百里随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许时惊讶地转头，虽然看不见，但能想象百里随现在的表情：“真的假的？你看起来可淡定了。”“装的，”百里随说，“手心都是汗。不过看你比我还紧张，我就觉得，不能输。”许时失笑：“这有什么好比的。”“跟你有关的事，我都想比。”百里随说，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许时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睡吧，”百里随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明天还要训练。”“嗯。”许时闭上眼，但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百里随刚才的话，还有黑暗中那双仿佛在看着他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上铺很轻地说了一句：“晚安，许时。”声音太轻，轻得像一声叹息。许时没回应，假装睡着了。但他在被子里，很轻很轻地，弯起了嘴角。第二天清晨，起床哨还没响，许时就醒了。他昨晚睡得意外的好，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他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顾安轻微的鼾声——这家伙睡觉居然会打小呼噜，不过声音很轻，像小猫的呼噜。许时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他听见上铺有动静。百里随也醒了。那人坐起来，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看到许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早。”“早。”许时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百里随从上铺下来，动作轻盈得像猫。他只穿了件白色背心和运动短裤，露出流畅的手臂和腿部线条。晨光里，他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分明却不夸张。许时下意识移开视线，但余光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啧，身材确实好。“看什么呢？”百里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许时吓了一跳，抬头发现百里随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床边，正弯腰看着他，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没、没看什么！”许时往后缩了缩，“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叫你起床啊，”百里随一脸无辜，“再不洗漱，等下该排队了。”说完，他直起身，从行李里拿出洗漱用品，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床上的许时：“还不起来？要我帮你穿衣服吗，许大少爷？”“滚！”许时抓起枕头扔过去。百里随笑着接住枕头，轻轻抛回来：“快点，我等你。”等许时洗漱完回来，百里随已经换好了训练服，正坐在床边系鞋带。顾安和江行也醒了，顾安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往洗漱间走，江行则已经穿戴整齐，在叠被子。“江行，你起这么早啊？”顾安含糊地问。“嗯。”江行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真自律……”顾安嘟囔着走了。许时换好衣服，百里随正好系完鞋带，站起身：“走吧，去吃早饭。”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冽，带着草木的清香。训练场上已经有学生在晨跑，口号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