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于冬雪》春叁渡

5、被罚 “好！

　　“好！”教练鼓掌，“下一个谁？”有了百里随做榜样，其他同学也鼓起勇气，一个接一个上去。轮到许时时，他深吸一口气，爬上高台。站在高台上往下看，确实有点晕。许时能看见百里随站在最中间的位置，正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准备好了吗？”教练问。许时看着百里随的眼睛愣了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有兄弟在下面接着，他怕什么。他点点头：“准备好了。”“倒！”许时闭上眼，向后倒去。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他就落入了一个坚实的臂弯。不，准确说，是许多手臂组成的支撑，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双手臂格外有力，稳稳地托住了他。是百里随。许时睁开眼，正好对上百里随近在咫尺的脸。因为接住他的动作，百里随的脸就在他上方，两人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没事吧？”百里随问，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低沉。“没事！”许时利落地起身，拍了拍百里随的肩膀，“谢了兄弟。”百里随看着他，眼神深了深，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接下来的挑战是穿越电网，团队成员需要在不触碰电网的情况下，将所有队员从一侧运送到另一侧。这个项目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完美的配合。许时和百里随自然而然地成为团队的指挥者。许时负责制定计划，百里随负责协调执行。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许时，左边第三个格子，宽度够吗？”百里随问。“够，但需要先把人递过去，再从下面钻。”许时说。“我来递，你在下面接应。”“好。”顾安和江行也在团队里。顾安活泼开朗，负责活跃气氛，给紧张的队员们打气；江行话不多，但执行力强，总是默默完成最困难的任务。“江行，你能从上面过去吗？那里需要一个人在上面拉。”许时指着电网上方一个狭窄的缺口。江行抬头看了看，点头：“可以。”“我帮你！”顾安立刻说。“你太矮了，够不着。”江行实话实说。顾安不服气：“我可以踩东西！”最后江行踩着顾安的肩膀，成功从上方穿过，然后在对面接应其他队员。当最后一个人安全通过时，团队爆发出欢呼。“我们是最快的！”顾安兴奋地跳起来，不小心绊了一下，江行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小心点。”江行说，语气依然平淡，但扶着顾安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顾安站稳，对江行咧嘴一笑：“谢啦！”江行移开视线，耳根又有点红。许时看着他们，觉得这俩人挺有意思。江行明明关心顾安，非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一天的训练结束后，所有人在操场集合，总教官做总结。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片橘红，山风吹来，带着傍晚的凉意。许时站在队伍里，听着教官讲话，心情很好。今天的训练虽然累，但很有成就感。他和百里随配合得不错，这兄弟确实靠谱。解散后，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回宿舍。许时和顾安走在一起，百里随和江行走在后面。“今天累死了，”顾安伸了个懒腰，“不过挺好玩的。许时，你和百里随配合得真好啊，简直像搭档多年的战友。”“还行吧，”许时笑了笑，“百里确实挺厉害的，懂得多，动手能力也强。”“是吧！”顾安突然压低声音，“不过许时，你真的没觉得百里随对你……”“对我什么？”许时打断他，“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百里随就是想跟我交个朋友，一起训练，互相帮忙，这叫兄弟情，懂不懂？”顾安张了张嘴，看着许时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最终把话咽了回去：“行行行，兄弟情~。”许时满意地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百里随正在和江行说话，似乎是在讨论今天某个任务的细节。江行认真听着，偶尔点头。“江行也很厉害。”许时说。“是吧！”顾安立刻来了精神，“我跟你说，他不仅野外生存能力强，数学也超好！今天我们休息的时候，我问他一道题，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顾安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夸江行。许时安静地听着，觉得顾安对江行的崇拜有点过头了，不过也挺好，多个厉害的朋友是好事。回到宿舍，许时洗了个澡，觉得浑身舒畅。他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百里随正坐在床边看书。那是一本英文原版书，许时扫了一眼封面，是《时间简史》。“你喜欢物理？”许时脱口而出。百里随抬头：“随便看看。”许时在自己的床边坐下：“我也喜欢物理，特别是天体物理。你觉得霍金的多重宇宙理论有可能被证实吗？”百里随合上书，认真想了想：“目前看很难，但科学的发展往往超出我们的想象。”两人就物理问题聊了起来。许时发现百里随不仅学习成绩好，对很多问题都有独到的见解。聊到兴头上，他干脆搬了椅子坐到百里随床边，两人越聊越投入。“其实我一直觉得，量子纠缠和相对论之间的矛盾，可能不是理论错了，而是我们还没找到统一它们的框架。”许时说。“弦理论尝试过，但实验验证太难。”百里随说。“是啊，要是有一天能亲眼看到证据就好了……”顾安从浴室出来，看见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耸耸肩，爬到自己床上玩手机去了。许时和百里随就这样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熄灯哨响。“该睡了。”百里随说。“嗯。”许时意犹未尽地站起来，“明天再聊，跟你聊天挺有意思的。”黑暗中，百里随的声音传来：“好。”许时躺回自己床上，心情很好。交到百里随这个朋友真不错，聪明、靠谱，还能聊到一块去。至于顾安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肯定是那小子想象力太丰富。许时闭上眼，很快进入了梦乡。他不知道的是，对面床上，百里随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罕见的失眠了。集训第三天的清晨，山间雾气还没散尽，临时教室已经坐满了睡眼惺忪的学生。简陋的板房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潮湿木头的气味，几盏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许时坐在靠窗的位置，撑着下巴看外面雾蒙蒙的山景。集训基地安排的所谓“课程”，其实都是些团队建设理论，由基地的教官讲授，枯燥程度堪比暑假补习班。顾安在他旁边打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栽到桌上去。“醒醒，”许时用胳膊肘捅他，“小心教官让你罚站。”顾安勉强睁眼，嘟囔：“这讲的啥啊……团队协作的重要性……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讲台上，年轻教官正激情澎湃地讲着：“一个优秀的团队，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零件都要各司其职，又要紧密配合……”许时也听得昏昏欲睡。他侧头往后排瞟了一眼，百里随坐得笔直，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认真。装模作样。许时在心里嘀咕，谁不知道这种课最无聊。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集训基地虽然管得严，但没说不让带手机，只是信号时好时坏。许时偷偷摸出手机，是百里随发来的消息：「困了？」他手指飞快打字：「废话，你听得进去？」「还行，记笔记有助于集中注意力。」「假正经。」消息发出去，许时又往后看了一眼。百里随依然低着头，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手机又震：「昨晚没睡好？看你黑眼圈快掉地上了。」许时摸了摸眼下，确实有点浮肿。集训基地的硬板床睡得他浑身疼，隔壁宿舍还有男生打呼噜，一晚上没睡踏实。「床太硬，下铺呼噜太响。」「我带了耳塞，要吗？」许时一愣，没想到百里随这么细心：「不用，今晚我蒙头睡。」「蒙头睡对呼吸不好。」「你管我。」发完这条，许时觉得语气有点冲，又补了个表情包，是只炸毛的猫。百里随回了个摸头的表情。许时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心里有点怪怪的，但很快甩开。讲台上的教官还在滔滔不绝：“……所以，团队成员之间的信任，是完成任务的基础……”顾安彻底趴下了，小声打起了呼噜。许时用脚碰了碰他，没反应。算了，让他睡吧。手机又震，这次是张图片。许时点开，发现是张手绘的简笔画，一个小人趴在桌上睡觉，脑袋上冒着“Zzz”的符号，旁边配字：顾安现状。许时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他回头看百里随，对方依然坐得端正，仿佛刚才发搞笑图片的不是他。许时存了图片，回了个大拇指。两人就这样在桌下用手机聊了起来。从吐槽课程内容，到猜测午饭吃什么。「赌什么？」「一顿饭。」「成交。」聊着聊着，许时完全忘了自己在课堂上。他弓着背，把手机藏在桌肚里，手指飞快打字。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许时心里一紧，慌忙把手机往抽屉里塞，动作太急，手机“啪”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朝上，正好停留在和百里随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许时发的：「输了你请我吃红烧肉。」教室里瞬间安静，连顾安的呼噜声都停了。教官弯腰捡起手机，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士官，姓陈。陈教官拿着手机，目光在屏幕上扫过，脸色慢慢沉下来。“上课玩手机？”陈教官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军人的威严。许时站起来，脸上火辣辣的：“教官，我……”“还有你，”陈教官转向后排，“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手一直在桌下。”百里随也站了起来，表情还算平静。陈教官把手机举起来，让全班都能看见屏幕：“团队协作理论课，你们在讨论红烧肉？”顾安彻底醒了，惊恐地看着许时，用口型说：“完了。”许时确实觉得完了。集训基地的教官可比学校老师严格多了，罚站都是轻的。“手机没收，下课来我办公室拿。”陈教官把手机放进讲台抽屉，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人，“站着听，好好反省。其他人继续上课！”许时和百里随一前一后站着，像两棵蔫了的树。全班同学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们身上，许时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在心里把百里随骂了一百遍。接下来的半小时，许时站得腿都麻了。陈教官讲课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手机要回来。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陈教官抱着教案走出教室，临走前瞪了他们一眼：“跟我来。”许时灰溜溜地跟上去百里随紧随其后。板房外的空地上，其他班级的学生正在集合准备下一项活动，看见他们被教官带走，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下丢人丢到整个集训营了。”许时小声嘟囔。“至少没叫家长。”百里随倒是淡定。“你还说！”许时瞪了百里随一眼。陈教官的办公室在基地指挥部一楼，是个简陋的小房间，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什么都没有。“关门。”陈教官坐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两人乖乖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像等待审判的小学生。陈教官拿起两部手机，在手里掂了掂：“知道错了吗？”“知道了。”许时抢先说，“不该上课玩手机，违反纪律。”“还有呢？”陈教官看向百里随。“不该影响课堂秩序。”百里随说。陈教官盯着他们看了会儿，忽然问：“你们关系很好？”许时一愣，不知道教官为什么问这个：“还、还行。”“我看聊天记录，聊得挺热乎。”陈教官把手机放在桌上，“从星星聊到红烧肉，怎么你俩要当宇航员啊，还是我讲的课太无聊啊？”“不是的教官，”许时连忙解释，“是我们思想松懈了，您讲得很好……”“行了，别拍马屁。”陈教官打断他，“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聊天，我给你们个机会。”许时和百里随对视一眼，都有种不祥的预感。“今晚的团队分享会，你俩上台。”陈教官说，“就讲讲你们是怎么‘团队协作’的，用手机。”许时脸都白了：“教官，这……”“怎么，不愿意？”“愿意”百里随抢在许时前面开口，“我们讲。”陈教官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手机先放我这，分享会结束后来拿。现在，去操场跑五圈，清醒清醒脑子。”五圈就是四千米。许时跑完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百里随状态比他好点，但额头上也都是汗。“你……你答应得倒快，”许时喘着气说，“今晚……今晚怎么办？”“实话实说。”百里随抹了把汗，“就说我们上课开小差，意识到错了，以后一定改正。”“那多丢人！”“总比叫家长强。”百里随看他一眼，“你觉得还有别的办法？”许时语塞。确实，在教官面前耍小聪明，只会死得更惨。下午的训练是高空拓展，许时全程心不在焉。站在八米高的断桥上，他满脑子都是晚上要当众检讨的事，差点一脚踏空，好在安全绳拉住了他。“许时，集中注意力！”下面的教官大喊。许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看了眼旁边同样在挑战的百里随，对方倒是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这家伙心理素质真好。许时想，换做是他，肯定慌得不行。晚饭时，许时食不知味。顾安端着餐盘坐过来，小声问：“没事吧？陈教官没为难你们吧？”“让我们晚上上台检讨。”许时有气无力地戳着米饭。“啊？”顾安瞪大眼睛，“当众检讨？这也太狠了……”“活该。”许时叹了口气，“谁让我们上课玩手机。”“不过说真的，”顾安凑近，“你俩聊啥呢，那么投入？我偷瞄了一眼，好像最开始是在说星星？”“嗯，昨晚看星星的事。”“就这？”顾安一脸你们是不是有病的表情，“看星星什么时候不能聊，非得上课聊？”许时被问住了。是啊，为什么非得上课聊？明明下课、吃饭、训练间隙都可以。他看向不远处的百里随。那人正安静地吃饭，偶尔和同桌的江行说几句话，完全看不出即将要当众检讨的紧张。也许是因为跟百里随聊天很放松？许时想。不用刻意找话题，想到什么说什么，就算沉默也不会尴尬。就像真正的朋友那样。朋友。许时在心里咀嚼这个词。集训这几天，他和百里随一起完成任务，一起挨罚，一起聊天……好像，确实算朋友了。虽然这朋友有点烦人，总爱戏弄他，但也确实靠谱。

作者有话说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