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于冬雪》春叁渡

4、合作愉快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集训基地的起床哨声划破山间的宁静。许时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坐起来，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顾安那句“百里随肯定对你有意思”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许时，你脸色好差。”顾安已经穿好衣服，凑过来打量他，“没睡好？”“嗯。”许时含糊应了一声，下床洗漱。冷水扑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些。许时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用力拍了拍脸颊。百里随喜欢他？开什么玩笑。肯定是顾安那小子想多了，两个大男人之间，怎么可能有那种感情。百里随对他好，大概只是想跟他做朋友吧——虽然这转校生交朋友的方式有点奇怪。早餐在基地食堂，简单的大锅粥和馒头咸菜。许时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就放下筷子。一抬头，正好看见百里随端着餐盘在找座位。两人目光相撞，百里随对他点了点头，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早上好啊许大少爷。”百里随在许时对面坐下，餐盘里是和他一样的简单早餐。“早。”许时低头喝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既然百里随想跟他做朋友，那他就正常相处好了，反正多一个兄弟也没什么不好。“睡的还习惯吗？”百里随问，语气自然得像随口闲聊。“还行。”许时顿了顿，反问，“你呢？”“山里很安静，睡得不错。”百里随咬了口馒头，目光落在许时的黑眼圈上，但没说什么。顾安端着餐盘凑过来，挤在许时旁边，笑嘻嘻地对百里随说：“今天有新的分组任务，你猜我们会不会分到一组？”百里随笑了笑：“看运气吧。”早餐后，所有学生在操场集合。总教官拿着喇叭宣布今天的任务：“上午是野外生存训练，两人一组，完成指定任务。分组随机抽签决定，现在开始！”学生们排队抽签，气氛紧张又期待。许时抽到签后，握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气才打开。纸条上写着一个数字：7。“谁是7号？”他举起纸条。“我。”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许时转头，看见百里随正朝他走来，手里也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同样的数字。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顾安凑过来看，眼睛一亮：“哇，你俩真有缘！又分到一组！”许时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向百里随，后者表情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合作愉快。”百里随对他伸出手。许时握住那只手。男生之间握个手很正常，他想。百里随的手干燥温暖，手指修长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合作愉快。”许时说，声音恢复了正常。对，就像和顾安、和其他兄弟一样，正常相处就行。总教官开始讲解任务规则：“每组会拿到一张地图、一个指南针、一个急救包和少量食物。你们需要在中午12点前到达地图上标记的终点，途中需要完成三个挑战任务。注意，安全第一，如果遇到危险或者身体不适，立刻用对讲机联系教官！”领到装备后，各组陆续出发。许时和百里随是第7组，被分配到西线。这条路线相对平缓，但路程较长，需要穿过一片树林和一条小溪。进入树林后，两人一开始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许时走在前面，按照地图和指南针辨认方向，百里随跟在后面，偶尔提醒他注意脚下的树根。“第一个任务点应该就在前面。”许时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果然，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看到一棵大树上挂着任务卡。许时取下来，念出上面的内容：“在附近找到三种不同的草药，并正确说出它们的名字和功效。”百里随环顾四周：“分头找吧，效率高点。”许时点头，两人开始分头在树林里寻找。许时对草药一窍不通，只能凭感觉采摘看起来特别的。没过多久，他手里就抓了一把乱七八糟的植物，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你采的这些都是杂草。”百里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时转身，看见百里随手里拿着几株植物，每一株都长得不一样。“这是薄荷，清凉解暑。”百里随递给他一株，“这是蒲公英，清热解毒。这是艾草，驱寒止血。”许时接过那些植物，仔细看了看：“你怎么认识这么多？”“小时候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跟老人学的。”百里随说得很随意，弯腰又采了一株，“这个，车前草，利尿。”许时点点头，心里对百里随多了点佩服。这兄弟懂得还挺多，以后野外露营可以叫上他。“都找齐了吗？”许时问。“齐了。”百里随把草药收好，在任务卡上打了个勾，“走吧，许少爷我们改去下一个点了。”第二个任务点在一条小溪边。任务卡上写着：“用提供的材料制作一个简易捕鱼装置，并在30分钟内捕到至少一条鱼。”材料只有几根树枝、一些绳子和一个小网兜。许时看着这些东西，眉头紧锁。他学习成绩好，动手能力却一般，这种野外生存技能完全不在行。百里随却已经蹲下来，开始摆弄那些树枝。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很快就把树枝绑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框架，然后把小网兜固定在底部。“这样。”百里随把做好的装置递给许时，“放在水流较缓的地方，鱼游进去就出不来了。”许时接过装置，按照百里随的指示，在小溪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好。然后两人在岸边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网兜里毫无动静。许时有些着急，频繁地看着手表。“耐心点。”百里随坐在一块石头上，姿态悠闲，“鱼也需要时间发现这个新‘家’。”又过了十分钟，许时突然看到网兜动了一下。“有了！”他压低声音，眼睛一亮。百里随走过去，轻轻提起装置。网兜里果然有一条小鱼在扑腾。“成功了！”许时难得露出笑容，那笑容干净明亮，“百里，你挺厉害啊！”百里随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你叫我什么？”“百里啊，”许时理所当然地说，“总不能一直连名带姓地叫吧，怪生分的。咱们现在也算一起闯过难关的兄弟了，对吧？”百里随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扬：“行，兄弟。”他把鱼放进随身的小水桶里：“走吧，还有最后一个任务。”最后一个任务点在山坡上。任务卡上写着：“合作搭建一个简易庇护所，能容纳两人，并在教官检查时保持稳定十分钟。”这次提供的材料更少，只有几根长树枝、一些绳子和一大块防水布。许时看着这些材料，又看了看陡峭的山坡，感到一阵头疼。他尝试着把树枝立起来，但地面不平，树枝总是倒。“我来扶，你绑。”百里随走过来，稳稳扶住树枝。许时蹲下来，用绳子把树枝底部固定在地面的凸起处。两人靠得很近，但许时完全没多想，男生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这里，绑紧点。”百里随指了指一个连接处。许时用力拉紧绳子，手背不小心蹭到百里随的手背。他完全没在意，继续专注地绑绳子。在两人的合作下，一个简陋但还算稳固的庇护所慢慢成型。百里随把防水布盖上去，用石头压住边缘。“完成了。”百里随拍了拍手上的土，退后几步打量他们的作品。许时也退后，看着那个小小的三角庇护所。虽然简陋，但确实能挡风遮雨。“进去试试？”百里随提议。许时毫不犹豫地弯腰钻进去。庇护所内部空间很小，两个成年男性挤在里面，几乎要贴在一起。百里随随后进来，狭小的空间顿时变得更加拥挤。许时能感觉到百里随的体温，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但他完全没往别处想——以前和顾安打游戏通宵，两人也挤在一张床上睡过，这有什么。“还、还行。”许时往旁边挪了挪，给百里随多腾点空间，“就是挤了点。”“嗯。”百里随应了一声，没动。两人就这样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谁也没说话。外面的风声、鸟叫声都变得遥远。“百里，”许时突然开口，“你转学过来之前，在哪个学校？”“三中。”“哦，那挺远的。怎么突然转学了？”“家里原因。”百里随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许时也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他换了个话题：“你学习挺好的，怎么之前都没听说过你？”“我不怎么参加竞赛，也不爱出风头。”百里随说。“那你还一来就考年级第一？”“碰巧发挥得好。”百里随轻描淡写。许时撇嘴：“你就谦虚吧。不过下次考试，我肯定赢回来。”“随时奉陪。”百里随笑了笑。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教官来了。两人立刻从庇护所里钻出来，站直身体。教官检查了他们的庇护所，点点头：“不错，很牢固。任务完成，你们可以前往终点了。”许时松了口气，看了眼时间，上午11点20分。距离截止时间还有40分钟，从这里到终点大约需要半小时，时间充裕。“走吧。”百里随收拾好东西。两人沿着地图指示的路线向终点前进。一路上，许时的话多了起来。他问百里随平时喜欢做什么，打不打篮球，玩不玩游戏。百里随一一回答，话虽然不多，但很耐心。“你也玩极限竞速？”许时眼睛一亮，“我最喜欢里面那辆幻影S7。”“我比较喜欢风暴GTR，稳定性更好。”百里随说。“那车起步太慢了！下次联机，我让你见识见识幻影的威力！”“行啊。”聊着游戏，路程好像变短了。快到终点时，他们遇到了另一组人顾安和江行。顾安看到他们，眼睛一亮，挥手大喊：“许时！百里随！你们也到啦！”许时走过去，发现顾安满脸是汗，头发都湿透了，但精神很好。他旁边的江行则面无表情，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土，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冷峻。“你们完成得怎么样？”许时问。“别提了！”顾安夸张地叹了口气，“我们抽到的任务超难！最后一个是要生火，我和江行折腾了半小时都没点着，最后还是他找了个放大镜，用太阳光点着的！”许时看向江行，后者正用布擦拭手上的泥土，动作一丝不苟。“江行很厉害。”顾安接着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他认识好多植物，还会用树枝做陷阱，我们组好多任务都是他完成的。”江行擦手的动作顿了顿，但没说话。“你呢？”顾安转向百里随，挤眉弄眼，“和许时合作得怎么样？没吵架吧？”百里随笑了笑：“非常顺利。”“那就好。”顾安嘿嘿笑，“我就说嘛，你俩肯定合得来。”四组人一起走向终点。许时注意到，顾安一直凑在江行身边说话，江行虽然话少，但每次顾安说话时，他都会微微侧头，认真倾听。“江行好像挺照顾顾安的。”许时随口对百里随说。“嗯。”百里随应了一声，“顾安那种性格，确实容易让人想照顾。”“也是，”许时点头，“那小子咋咋呼呼的，没个人看着点，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到达终点时，正好是11点50分。总教官记录下他们的到达时间，宣布他们顺利完成任务。“先休息一下，等所有组到齐后，我们回基地吃午饭。”教官说。四人在树荫下坐下。顾安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递给江行：“你喝吗？”江行摇头，从自己背包里拿出水壶。顾安也不在意，又转向许时和百里随：“你们渴不渴？我带了很多水。”“不用了，我们有。”许时晃了晃自己的水壶。顾安坐下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们组的冒险经历。他说江行如何一眼就分辨出可食用的野果，如何在陡坡上拉了他一把，如何在生火失败时冷静地想出用放大镜的办法。“江行你真的太厉害了！”顾安的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是你，我们组肯定完成不了任务。”江行被夸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没什么。”“怎么没什么！”顾安凑得更近，“你都不知道，当时我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你一把抓住我，那个动作超帅的！”江行耳根有点红，但表情依然冷淡：“小心点，下次我不一定在。”“你肯定在的。”顾安笑得没心没肺。许时看着他们，觉得这俩人相处模式挺有意思。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若冰霜，居然还能凑一块儿。“看什么？”百里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时回神：“没什么，就是觉得顾安那小子，到哪儿都能跟人混熟。”百里随没说话，只是看了顾安和江行一眼，眼神若有所思。所有组到齐后，教官带着大家返回基地。午餐比早餐丰盛，有热菜有肉，学生们都饿坏了，吃得格外香。午休时间，许时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上午的训练消耗了不少体力，他睡得很沉。下午的训练是团队拓展，所有学生被分成几个大组，进行各种需要合作完成的挑战。许时和百里随依然在同组，顾安和江行也在。第一个挑战是“信任背摔”，一个人站在高台上向后倒，其他人在下面用手臂接住。这个项目考验的是团队成员之间的信任。许时看着两米高的台子，心里有点发怵。他虽然不怕高，但这种把生命安全完全交给别人的感觉，还是让他本能地抗拒。“我先来吧。”百里随突然说。所有人都看向他。百里随走到高台下，对许时说：“你在下面接我。”许时一愣：“我？”“嗯。”百里随点头，“你不是恐高吗？那就先在下面接人，适应一下。”许时想说他不恐高，但百里随已经转身上了高台。行吧，兄弟照顾他，他领情。教练给百里随系好安全绳，讲解动作要领。百里随背对台下，站得笔直。“准备好了吗？”教练问。“准备好了。”百里随的声音平静。“下面的人准备好了吗？”许时和其他几个男生站成一排，手臂交叉搭成“人床”。“准备好了！”百里随向后倒下的瞬间，许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那个身影直直坠下，下意识地绷紧手臂。百里随稳稳落在他们手臂组成的“床”上，重量分散得很均匀，几乎没有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