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看星星 百里随 ...
- 百里随重新靠回椅背，肩膀保持着让许时舒服的角度。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进来，在两人身上跳跃。他抬起手，轻轻将滑落到许时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许时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百里随收回手，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景上。大巴继续前行，引擎声单调而规律，车厢里大部分同学都睡着了，只有零星的窃窃私语。不知过了多久，许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起初他还迷糊着，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温暖。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靠在什么柔软坚实的东西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薄荷香。许时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大到差点撞到前排椅背。百里随被他惊醒，慢半拍地转过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怎么了？”“我……”许时语塞，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我怎么……”“你靠着我睡了快两个小时。”百里随揉了揉被压麻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还流口水了。”“什么？！”许时立刻抬手擦嘴角，干的。百里随轻笑出声。许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谁让你不叫醒我！”“叫了，”百里随耸肩，“你睡得跟猪一样，扒拉着我不放。”许时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攥着百里随的衬衫衣角，他像被烫到般迅速松开手。那处布料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上面甚至有个浅浅的汗渍。“对、对不起。”许时别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事。”百里随将滑落的外套递还给他，“山里冷，穿上吧。”许时这才发现身上盖着百里随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体温和淡淡的薄荷香。他机械地接过外套，大脑一片空白。大巴开始减速，导游站起来拍手：“同学们醒醒，我们到集训基地了！”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拿行李。许时趁着混乱，飞快地将外套塞回百里随怀里，然后拎起自己的背包，头也不回地冲下车。山里的空气清冷凛冽，许时深深吸了几口，试图让发烫的脸颊降温。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许时！”顾安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坏笑，“行啊你，进展神速啊，都靠肩膀睡觉了。”“那是意外！”许时挣扎。“意外？”顾安挑眉，“意外能睡俩小时？意外你还抓人家衣服不放手？我都看见了！”许时语塞，耳根更红了。“不过说真的，”顾安收起玩笑的神色，难得正经，“百里随对你好像真挺特别的。你是没看见，他给你盖衣服那动作，温柔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许时没接话，只是盯着不远处正在和老师说话的百里随。阳光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百里随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隔着人群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却让许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慌忙移开视线，却在余光里瞥见百里随抬起手，状似无意地碰了碰刚才被他靠过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很快，快得像许时的错觉。但许时知道，那不是错觉。集训基地的房间是四人间，许时、百里随、顾安，还有另一个男生分在一起。房间不大，四张单人床两两相对，中间是过道。放行李时，许时刻意选了靠窗的床，和百里随的床隔了一条过道。他背对着所有人整理东西，把洗漱用品一件件拿出来，摆得整整齐齐。“许时，你东西带得真全。”顾安凑过来，拿起许时带来的小药盒，“连肠胃药都有？”“山里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许时夺回药盒，塞进床头柜。“也对。”顾安挠挠头，回自己床边收拾去了。百里随的行李很简单，一个背包就装完了。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许时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嘴角不自觉扬起。下午是开营仪式和分组。这次集训是几个学校联合举办，除了他们学校，还有其他两所重点中学。三百多个学生被打乱分成二十个小组，每个小组要完成一系列团队任务。许时看着分组名单，皱起眉头。他和百里随不在一个组，这让他莫名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嘿，许时是吧？”一个爽朗的女声响起。许时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面前，笑容灿烂：“我是你们组的组长，林薇。走吧，我们组在那边集合。”许时跟着林薇走到自己小组的集合点。组里除了他，还有三个外校的男生和一个女生。大家简单自我介绍后，林薇开始讲解第一个任务：野外定向。“地图在这里，我们需要在太阳下山前找到五个标记点，拿到信物。”林薇把地图铺在地上，“第一个点在东边的溪流附近，第二个……”许时认真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百里随所在的小组也在开会，他站在人群边缘，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许时？”林薇叫了他一声。“嗯？”许时回神。“你方向感怎么样？”林薇问。“还可以。”“那你看这个点怎么走最近？”林薇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许时俯身研究地图，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这是比赛，他不能分心。任务开始后，许时很快展现出惊人的方向感和体能。他带着小组在山林里穿梭，几乎没走冤枉路，不到两小时就找到了四个标记点。“许时你太厉害了！”同组的女生累得气喘吁吁，却满脸兴奋，“我们肯定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许时擦了擦额头的汗，没说话，目光扫过周围。这片区域是第五个标记点可能出现的地方，但地图只给了一个大概范围。“分头找吧，十分钟后在这里集合。”林薇提议。许时点点头，选了条小路往前走。这条小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他拨开枝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水声。循着水声走去，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溪从山石间流过，在低洼处形成一个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然后许时看见了百里随。百里随正站在水潭边，背对着他，弯腰用双手掬水洗脸。水珠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他直起身，甩了甩头发，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许时下意识想退回去，脚下却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轻响。百里随转过身，看到许时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巧。”“嗯。”许时含糊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百里随湿漉漉的头发上，“你也来找标记点？”“找到了。”百里随指了指旁边一棵大树，树干上系着红色的布条，“不过我们组其他人走散了，我在这里等他们。”许时走过去确认布条，确实是第五个标记点的信物。他取下布条，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备用地图，在上面标记了位置。“你一个人？”百里随问。“小组分头找的。”许时收起地图，转身要走。“等等。”百里随叫住他。许时停住脚步，没回头。“你脸上有泥。”百里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许时抬手去擦，却摸错了位置。“这里。”百里随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脸颊。那触感温热，带着山泉水的凉意。许时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能看见百里随专注的眼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混着山林的气息，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擦过皮肤。“好了。”百里随收回手，表情自然得像刚才只是帮他拍掉了一片叶子。许时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林薇的喊声：“许时！找到了吗？”“找到了！”许时高声回应，趁机后退两步，和百里随拉开距离。“那我先走了。”他说完，几乎是逃跑似的转身离开。百里随站在原地，看着许时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缓缓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拇指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很轻地，用那根拇指蹭了蹭自己的唇角。许时跑出很远才停下来，背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脸颊被百里随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那触感清晰得可怕。他抬手用力擦了擦脸，仿佛这样就能擦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许时！你在这儿啊！”林薇从另一条小路跑过来，看到许时手里的红布条，眼睛一亮，“找到了？太好了！我们赶紧去终点，说不定能拿第一！”许时被林薇拉着往终点跑，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百里随为什么要碰他的脸？真的只是帮他擦泥吗？还是……“许时！看路！”林薇的惊呼让他回神，险险避开前面的一块石头。许时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其他的，以后再说。他们小组最终拿到了第二名。第一名是百里随那组，据说他们只用了不到三小时就完成了所有任务。颁奖时，许时站在领奖台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百里随。百里随正低头和组员说话，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似乎是察觉到了许时的视线，百里随突然转过头，精准地对上许时的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时的心脏猛地一跳。百里随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然后，他用口型无声地说：“恭喜。”许时别开脸，耳根又开始发烫。那天晚上，集训□□了篝火晚会。学生们围坐在巨大的篝火旁，唱歌、做游戏、分享白天的趣事。许时坐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上的泥土。顾安挤在他旁边，兴奋地讲着白天他们组的冒险。“你都不知道，那个悬崖有多陡！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小王就掉下去了！”顾安手舞足蹈。许时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他看到了林薇，看到了白天的组员，却没看到百里随。他去哪儿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许时立刻掐灭了它。百里随去哪儿关他什么事？“嘿，看那边！”顾安突然用手肘捅了捅他。许时顺着顾安指的方向看去，看见百里随从树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什么东西。他走到篝火旁，在几个女生旁边坐下，把手里的东西分给她们。是烤红薯，用叶子包着，还冒着热气。女生们开心地接过来，叽叽喳喳地道谢。百里随笑着摇摇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停在了许时身上。许时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对地上的蚂蚁洞产生了浓厚兴趣。“许时，”顾安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百里随对你……”“没有。”许时打断他，语气生硬。顾安挑眉：“我还没说完呢。”“什么都没有。”许时站起来，“我去趟厕所。”他离开篝火，朝宿舍楼走去。夜晚的山里很凉，风一吹，许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抱紧手臂，加快了脚步。快到宿舍楼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许时回头，看见百里随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用叶子包着的东西。“给。”百里随把东西递给他。许时没接：“什么？”“烤红薯，最后一个了。”百里随说，“看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许时确实没胃口，晚饭只扒拉了几口。但他没想到百里随会注意到。“我不饿。”许时说。“哦，我不信”百里随贱贱的声音在森林里回荡随即迅速把红薯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许时的手心。那触感很轻，许时却像被烫到般缩了缩手。百里随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星星很多，许少爷要不要一起看会。”许时跟着抬头。深蓝色的天幕上，确实缀满了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山里的星空比城市里清晰得多，甚至能看见淡淡的银河。两人并肩站在宿舍楼下，谁也没说话。夜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远处篝火晚会的歌声。许时低头看着手里的烤红薯，叶子还温温热热的。他犹豫了一下，剥开叶子，咬了一口。红薯烤得很香，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好吃吗？”百里随问。“嗯。”许时含糊地应了一声。百里随笑了笑，没再说话。许时小口小口地吃着红薯，突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能听见百里随平稳的呼吸。吃完最后一块红薯，许时把叶子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谢谢。”他说，声音很轻。“不客气。”百里随说。又是一阵沉默。远处传来解散的哨声，篝火晚会结束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朝宿舍楼走来，说话声、笑声由远及近。“我上去了。”许时说。“行。”百里随点头。许时转身走进宿舍楼，上楼梯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百里随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星空。篝火的余晖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光，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侧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单。许时脚步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楼。回到房间，顾安已经在了，正趴在床上玩手机。见许时进来，他立刻坐起来，表情八卦：“怎么样？和百里随独处了？”“没有，”许时脱掉外套，“只是在楼下碰到了。”“哦——”顾安拖长语调，“碰到需要这么久？红薯好吃吗？”许时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我看见了，”顾安嘿嘿笑，“百里随专门给你留的，那些女生问他要他都没给，说最后一个要给别人。”许时的心跳漏了一拍。“要我说，百里随肯定对你有意思。”顾安压低声音，“你看啊，大巴上让你靠肩膀睡觉，给你盖衣服，白天帮你擦脸，晚上还给你留烤红薯。这要不是喜欢，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别胡说。”许时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我们都是男的。”“男的怎么了？”顾安不以为然，“喜欢就是喜欢，分什么男女。”许时没接话，在被子下睁着眼睛。黑暗里，他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看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