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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离宫 腊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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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晴。
一夜之间,慈宁宫家宴上发生的事传遍了整座皇城。长公主萧霜雪当众抗旨、先帝遗诏、苏贵人被赐出宫——每一件事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千层暗浪。有人说长公主疯了,有人说苏贵人是妖孽,还有人说,这一切都是太子在背后策划的。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萧霜雪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一个人——苏皖棠。
天还没亮,萧霜雪便起了。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一朵白莲花。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素琴。”她喊道。
素琴从门外进来,眼眶通红:“公主。”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素琴的声音有些哽咽,“公主,您真的要走吗?”
萧霜雪转过身,看着她,伸出手,轻轻地、极其不舍地,摸了摸她的头。“素琴,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
素琴的眼泪落了下来。“公主,您保重。”
萧霜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
东华门。
马车在晨光中静静地等着。沈渡站在马车旁,身上落满了霜。他的目光望着永寿宫的方向,等着。
远处,一个身影从夜色中走来。
沈渡的嘴角微微翘起。
萧霜雪走到他面前,站定。“沈大人。”
“长公主殿下。”沈渡躬身行礼,“苏贵人已经在车上了。”
萧霜雪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快步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
苏皖棠坐在车里,穿着一件湖绿色的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朵绢制的海棠花,面色苍白,眼眶微红。看见萧霜雪,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姐姐——”
萧霜雪上了车,将她抱进怀里。苏皖棠的身体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落叶。萧霜雪抱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别怕。”萧霜雪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我来接你了。”
苏皖棠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萧霜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松开手,看着苏皖棠的眼睛,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
“皖棠,我们走。”
苏皖棠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萧霜雪放下车帘,对沈渡说:“沈大人,走吧。”
沈渡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出发。”
马车缓缓地驶出了东华门,驶出了皇城,驶向了远方。
*
东宫,书房。
萧衍站在窗前,望着东华门的方向,目光幽深而复杂。王福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王福。”萧衍忽然开口。
“老奴在。”
“你说,我姐姐到了江南,会过得好吗?”
王福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萧衍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她会过得好的。因为她有苏皖棠。苏皖棠有她。她们有彼此。”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王福听见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殿下,”王福小心翼翼地说,“您要是想长公主,可以去看她——”
“我知道。”萧衍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但现在不行。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
“王福,去请沈大人来。”
“是。”
王福转身跑了出去。萧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细微的“笃笃”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太后还没有倒。她还在慈宁宫里,还在等着他犯错。他不能放松,不能松懈,不能给她任何机会。
“太后,”他轻声说,“你等着。下一个,就是你。”
*
运河边。
马车在运河边停下。沈渡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
“长公主殿下,到了。”
萧霜雪掀开车帘,扶着苏皖棠下了车。运河边停着一艘船,不大,但很精致。船夫站在船头,看见她们,躬身行礼。
“长公主殿下,苏贵人,请上船。”
萧霜雪转过身,看着沈渡。“沈大人,谢谢你。”
沈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殿下,保重。”
萧霜雪点了点头,扶着苏皖棠上了船。船夫解开缆绳,船缓缓地驶离了岸边。
萧霜雪站在船尾,望着岸上的沈渡,望着远处的皇城,望了很久。
“姐姐,”苏皖棠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你在看什么?”
萧霜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望着那座困了她二十多年的牢笼。
“皖棠,”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还会回来吗?”
苏皖棠沉默了片刻。“你想回来吗?”
萧霜雪摇了摇头。“不想。一辈子都不想。”
苏皖棠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冬日里的阳光,像春天里的第一朵花。
“那就不回来。”苏皖棠说,“我们就在江南。看桃花,看杏花,看梨花。看一辈子的花。”
萧霜雪看着她,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苏皖棠看见了——那不是长公主对贵人的笑,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在经历了生死之后,终于可以在一起的笑。
“好。”萧霜雪说,“看一辈子的花。”
船渐渐地远去了。岸上的皇城渐渐地模糊了,变成了一道灰色的轮廓,最后消失在了天际。
萧霜雪转过身,不再看它。
她牵着苏皖棠的手,走进了船舱。
窗外,桃花还没有开。但她们知道,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