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暗香   腊月二 ...

  •   腊月二十八,雪。
      萧霜雪和苏皖棠离开的第三天,京城又下起了雪。雪不大,细碎如盐粒,簌簌地洒在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宫墙是赭红色的,被这雪一压,便显出几分沉郁的冷意来。
      慈宁宫的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太后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茶已经凉了,她还没有喝。秦池跪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秦池。”太后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
      “老奴在。”
      “长公主到哪了?”
      “回太后,已经过了天津卫,再有两日,便可到苏州。”
      太后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将杯子放下。
      “秦池,你说,哀家是不是做错了?”
      秦池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太后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哀家以为,用苏皖棠要挟她,她就会听话。哀家错了。她不但没有听话,反而把先帝的遗诏拿了出来。”
      她顿了顿。
      “先帝……他早就知道哀家会为难她。所以他留了遗诏,保她一命。”
      秦池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跪在那里。
      太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关上窗子。她站在那里,望着东宫的方向,目光幽深而复杂。
      “衍儿,”她轻声说,“你赢了。但你别以为,哀家就这么认输了。”
      她关上窗子,转过身,看着秦池。
      “秦池,传旨下去。明日早朝,哀家要去。”
      秦池愣了一下:“太后,早朝是——”
      “哀家说了,明日早朝,哀家要去。”
      秦池不敢再多言,磕了一个头,转身退了出去。
      太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衍儿,”她轻声说,“你以为你姐姐走了,你就没有软肋了?你错了。你的软肋,从来都不是你姐姐。”
      *
      东宫,书房。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密报,却没有在看。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细微的“笃笃”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沈渡坐在他对面,面色冷峻,眼下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萧衍,”沈渡开口了,“太后明日要上早朝。”
      萧衍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渡。“上早朝?”
      “是。”沈渡将一份密报放在桌上,“太后要在早朝上,当着百官的面,弹劾你。”
      萧衍拿起密报,展开,一行一行地看下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平静。但沈渡注意到,他看完之后,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弹劾我?”萧衍轻轻笑了一下,“她弹劾我什么?”
      “弹劾你——”沈渡顿了顿,“勾结锦衣卫,谋害先帝。”
      萧衍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沈渡,目光冷得像冰。“谋害先帝?她怎么不说我谋反?”
      “她说了。”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她说你勾结锦衣卫,意图谋反。先帝是被你气死的。”
      萧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好,”他说,“那就让她来。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出什么证据。”
      沈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萧衍,你打算怎么办?”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细微的“笃笃”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等。”他终于开口了,“等她先动手。”
      “为什么?”
      “因为她先动手,我们才有借口还手。”萧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笃定的事,“她以为她手里有我的把柄。但她不知道,我手里也有她的。”
      沈渡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什么把柄?”
      萧衍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放在桌上。沈渡打开,一行一行地看下去。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从冷峻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苍白。
      “这——”
      “这是母妃留下的。”萧衍的声音很平静,“她早就知道太后会对付我。所以她留了这份东西,保我一命。”
      沈渡看着手中的卷宗,沉默了很久。卷宗上记录着太后三十年来所有的罪行——毒杀林洛玖、勾结外戚、卖官鬻爵、草菅人命。每一条都有确凿的证据,每一条都足以让太后死无葬身之地。
      “萧衍,”沈渡的声音有些发哑,“你打算什么时候用这份东西?”
      “明天。”萧衍的声音很冷,“明天早朝,太后弹劾我的时候,我就用这份东西弹劾她。”
      沈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覆在了萧衍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萧衍,”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萧衍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沈渡看见了——那不是太子对臣子的笑,而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互相依靠的笑。
      “好。”萧衍说,“我们一起去。”
      *
      乾清宫,偏殿,深夜。
      萧衍没有睡。他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卷宗,一页一页地翻着。王福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王福。”萧衍忽然开口。
      “老奴在。”
      “你说,我母妃如果还在,她会高兴吗?”
      王福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萧衍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她会的。因为她终于可以瞑目了。”
      他将卷宗合上,塞进袖中,站起身来。
      “王福,明日早朝,你陪我去。”
      “是。”
      萧衍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张哗哗作响。他站在那里,望着慈宁宫的方向,目光幽深而复杂。
      “皇祖母,”他轻声说,“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吧?我也等了很久。”
      窗外,雪更大了。纷纷扬扬的,像是老天爷在撕碎一封信。但萧衍知道,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