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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殿前对质 金銮殿上, ...

  •   ## 一、朝会
      二月初一,大朝会。
      含元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
      因为今日的议程,只有一件事——李破军私自调兵案的最后定夺。
      李破军被押上殿时,身上的官服已经换成了囚服。可他走路的姿态依然挺拔,脊背依然挺直,像是身上穿的依然是那身绯色朝服。
      他在殿中央站定,目光扫过文官队列。
      那道青色的身影,站在门下省的位置,垂眸敛目,神情淡然。
      萧禹衡。
      李破军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陛下。”御史大夫出列,“李破军私自调兵一案,三司会审已结。李破军违制调兵,证据确凿,按律当革职查办,流三千里。请陛下定夺。”
      中宗皇帝靠在御座上,神情疲惫。
      “李破军,你可有话说?”
      李破军抱拳行礼:“臣有话说。”
      “说。”
      李破军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
      “臣私自调兵,确实有罪,臣认。但臣要问一句——若有人截杀朝廷命官,臣见死不救,是不是也有罪?”
      御史大夫冷笑:“李将军,休要偷换概念。你救人是真,可你调兵是真,违制也是真。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不能混为一谈?”李破军笑了,“好一个不能混为一谈。那本将军倒要问问,萧给事弹劾我,是因为我违制调兵,还是因为我是李破军?”
      他目光一转,落在萧禹衡身上。
      “萧给事,你说呢?”
      萧禹衡抬起眼帘,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火光四溅。
      “李将军,”萧禹衡淡淡道,“本官弹劾你,是因为你违制调兵,与你是谁无关。”
      “无关?”李破军笑得更冷了,“萧给事,你扣我冬衣、查我李家、弹劾我的人,桩桩件件都冲着我李破军来,你现在说无关?”
      萧禹衡的目光微微一凝。
      但他没有说话。
      李破军转向御座,抱拳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中宗皇帝皱眉:“说。”
      李破军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高高举起。
      “臣要弹劾萧禹衡——兰陵萧氏在江南盘剥百姓,兼并土地,以养清名!”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萧禹衡的瞳孔,微微收缩。

      ## 二、反击
      李破军展开奏章,一字一句念道:
      “兰陵萧氏,世代以清流自居,号称‘不染尘俗’。可实际上,萧家在江南占有良田五千顷,其中近半是以各种手段从百姓手中强取豪夺而来!”
      他把“强取豪夺”四个字咬得极重。
      “萧家以‘清名’标榜,可萧家的清名,是用百姓的血泪养出来的!”
      他从奏章中抽出一叠纸,高高举起。
      “这是陇西送来的证词——萧家在江南的田产,有三百户农户的联名控诉!他们说,萧家强占他们的田地,逼得他们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萧禹衡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
      李破军看着他,冷笑道:“萧给事,你说我李家兼并土地,那你萧家呢?你们兰陵萧氏,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你凭什么站在这里,指责别人?”
      萧禹衡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李将军,”他的声音依然清冽,不疾不徐,“你说萧家兼并土地,可有真凭实据?”
      李破军把那叠纸往前一递:“这就是证据!”
      萧禹衡接过那叠纸,一页一页翻看。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可他面上,依然平静如水。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李将军,”他说,“这些证词,是真是假,还需查证。可有一点,本官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他顿了顿。
      “这些证词,是谁写的?”
      李破军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萧禹衡把证词举起来,对着殿上的光线。
      “这上面的字迹,出自同一人之手。可落款,却是三百户不同的人家。”他看着李破军,“李将军,三百户人家,三百个人,怎么会写出同样的字?”
      李破军的目光,微微一凝。
      萧禹衡转向御座,躬身道:“陛下,李将军这份证据,是伪造的。臣请陛下彻查,究竟是谁在背后伪造证据,诬陷忠良!”
      他把“诬陷忠良”四个字咬得极重。
      李破军怒极反笑。
      “萧禹衡,你倒打一耙的本事,果然一流。”
      萧禹衡与他对视,面色不改。
      “李将军,本官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李破军冷笑,“你的就事论事,就是把我的人下狱,把我李家查个底朝天,现在又说我伪造证据?”
      萧禹衡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李将军,你我之间,恩怨分明。你救我一命,我记你的恩。可你李家的事,与你救我是两回事。”
      “两回事?”李破军一字一顿,“萧禹衡,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都能分得清清楚楚?”
      萧禹衡抬起眼帘,与他对视。
      “是。”他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最好。”
      两人对视,目光如刀。
      殿上的气氛,紧张得像要凝固。

      ## 三、雷霆
      “够了!”
      御座之上,中宗皇帝一掌拍在案上。
      两人同时低下头去。
      中宗皇帝看着他们,脸色铁青。
      “一个是私自调兵,一个是诬告同僚——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朕的朝堂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李破军和萧禹衡同时跪下。
      “臣不敢。”
      “不敢?”中宗皇帝冷笑,“朕看你们敢得很!李破军,你私自调兵,按律当流放,朕念你事出有因,从轻发落——停职反省,罚俸一年!”
      李破军叩首:“臣谢恩。”
      中宗皇帝又看向萧禹衡。
      “萧禹衡,你弹劾李破军,是职责所在,朕不怪你。可你萧家的事,既然被人告了,就得查。从今日起,你也停职反省,等查清楚了再复职!”
      萧禹衡叩首:“臣遵旨。”
      中宗皇帝站起身,拂袖而去。
      “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鱼贯退出。
      李破军站起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禹衡。
      萧禹衡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
      李破军看着他,忽然想起那晚他浑身是血、跪在血泊里的样子。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 四、退朝
      百官陆续散去。
      萧禹衡走在最后,步履缓慢。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方才跪了那么久,左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可他面上不显,依然走得不疾不徐,脊背挺直。
      经过李破军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这时,一个低低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你身上有伤没好,别逞强。”
      萧禹衡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过头,看向李破军。
      李破军已经大步离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那道背影挺拔如松,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萧禹衡愣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远去。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你身上有伤没好,别逞强。
      他怎么会知道他的伤还没好?
      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他不是应该恨他吗?
      他不是应该恨不得他死吗?
      萧禹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可他却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他放下手,看着李破军离去的方向。
      那道背影,已经消失在宫门尽头。
      “李破军。”他低声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从远处吹来。

      ## 五、耳语
      李若楠今天起得晚,错过了早朝。
      等她听说这件事时,已经是午时了。
      她连饭都顾不上吃,拉着薛从曜就跑到了御花园的僻静处。
      “薛从曜薛从曜!”她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你听说早朝的事了吗?”
      薛从曜点头:“听说了。”
      李若楠凑近他,神秘兮兮地问:“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薛从曜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李若楠眨眨眼:“就是……那个问题啊!”
      薛从曜看着她,哭笑不得。
      “公主,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李若楠不服气,“你没听说吗?李破军弹劾萧禹衡,说他家兼并土地;萧禹衡说李破军的证据是伪造的;皇帝把他们两个都停职了——这还不够刺激?”
      薛从曜无奈地摇头:“公主,这只是朝堂上的争斗。”
      李若楠歪头看他:“真的只是这样?”
      薛从曜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方才听说的那些细节——
      萧禹衡弹劾李破军,李破军反击萧家。
      两人在殿上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可退朝时,李破军经过萧禹衡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什么,没人听见。
      可萧禹衡愣在原地,看着李破军离去的背影,站了很久。
      薛从曜想起自己偶尔在李破军眼中看到的那种目光——明明是仇人,却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薛从曜?”李若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不说话?”
      薛从曜看着她,苦笑了一下。
      “公主,”他说,“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若楠追问:“那是哪样?”
      薛从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边有云卷云舒,变幻莫测。
      就像人心。
      李若楠见他不说话,也不逼他。她只是靠在他身边,小声说:“薛从曜,我觉得他们两个,挺有意思的。”
      薛从曜低头看她:“有意思?”
      “嗯。”李若楠点点头,“明明恨不得对方死,可又总是忍不住在意对方。你没发现吗?李破军明明可以不管萧禹衡的死活,可他偏偏去救了。萧禹衡明明可以落井下石,可他弹劾的时候,说的都是‘事出有因’。”
      薛从曜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李若楠说得有道理。
      李破军救萧禹衡,是因为有人送密报。可那密报是谁送的,至今是个谜。
      萧禹衡弹劾李破军,条条框框都按律法来,没有一条是捏造的。
      他们恨对方,可他们又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守着某种底线。
      “薛从曜,”李若楠忽然说,“你说,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薛从曜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李若楠叹了口气。
      “希望他们别闹得太厉害。”她说,“不然多可惜。”
      薛从曜看着她,目光温柔。
      “公主,”他说,“您的心,倒是挺大的。”
      李若楠瞪他一眼:“什么意思?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薛从曜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是真心实意的。
      “没什么。”他说,“公主说得对。”
      李若楠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天空。
      风轻轻吹过,带来早春的气息。
      谁也没有再说话。
      可有些东西,已经在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 六、夜谈
      当晚,萧禹衡坐在书房里,对着灯火出神。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你身上有伤没好,别逞强。”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手指,又微微发抖了。
      不是烦躁。
      是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郎君。”
      萧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萧禹衡回过神来:“进来。”
      萧安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封信。
      “郎君,江南来信。”
      萧禹衡接过信,展开。
      信是他留在江南的老管家写的,说的是萧家田产的事。
      李破军弹劾的那些,有一部分是真的。
      萧家在江南,确实有强占田产的事。那是他父亲在世时做的,他接手后,已经尽力弥补了。可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弥补也抹不掉痕迹。
      萧禹衡看着信,眉头渐渐皱起。
      李破军手里的证据,虽然是伪造的,可那些事,确实存在。
      如果有人认真去查,萧家脱不了干系。
      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李破军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愤怒,有嘲讽,还有退朝时那一闪而过的关切。
      你身上有伤没好,别逞强。
      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他是真心的,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萧禹衡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句话,他忘不掉了。
      与此同时,李破军也在喝酒。
      他坐在自家院子里,对着月光,一壶接一壶地喝。
      王毛仲在一旁陪着,不敢说话。
      喝到第三壶时,李破军忽然开口。
      “王毛仲。”
      “末将在。”
      “你说,萧禹衡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王毛仲愣了一下:“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破军晃着酒壶,看着里面的酒液。
      “他明明可以落井下石,可他弹劾我的时候,一句‘事出有因’替我求了情。”他说,“他明明可以装作不认识我,可他在朝堂上,一句假话都没说。”
      王毛仲挠了挠头:“将军,您这是……夸他?”
      李破军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我就是想不通。”
      他仰头喝干壶里的酒,把酒壶往地上一扔。
      “想不通就不想了。”他站起身,“睡觉!”
      王毛仲连忙跟着站起来:“将军,您慢点!”
      李破军摆摆手,大步走进屋里。
      可躺在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萧禹衡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站在廊下看着他的神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萧禹衡。”他闷声说,“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进来。

      ## 七、月光
      夜深了。
      长安城陷入沉睡。
      只有月光,静静地洒落在每一处屋顶、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人的心上。
      萧禹衡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
      他想起今日退朝时,李破军从他身边走过,那低低的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想起那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想起自己站在牢房外的阴影里,看着那个靠在墙上的人影。
      他忽然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里,已经有了那个人的影子。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他只知道,这个人,怕是忘不掉了。
      远处,李破军也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想起今日退朝时,萧禹衡愣在原地的样子。
      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神情。
      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你身上有伤没好,别逞强。”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了口。
      就像那晚,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去了牢房外,站在阴影里看了他很久。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可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张脸。
      “萧禹衡。”他低声说,“你最好……别让我真的在意你。”
      可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因为有些事,一旦开始,就由不得自己了。
      月光如水,洒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在府中,一个在院里。
      隔着一座长安城,却像是在彼此身边。
      这一夜,两人又都没睡好。
      可这一次,他们心里想的,不只是恨了。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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