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余温》禾风斜晕

6、潮湿的信笺 归家后温情

　　雨下了许久，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亭子里的空气闷得发潮，辞砚的半边袖子被斜飘的雨水打湿，贴在手臂上凉丝丝的。他往辞执妄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才稍稍压下心头莫名的慌乱。

　　辞执妄脱下外套，轻轻裹在他身上。外套宽大，还带着他的体温，将少年整个人都裹了进去。他抬手擦去辞砚发梢沾着的水珠，指腹不经意擦过少年的脸颊，动作
　　“冷不冷？”他低声问。
　　辞砚摇摇头，仰头看他：“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从天气突变开始，辞执妄就很少说话，原本温和的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沉重，像此刻压在头顶的乌云，沉甸甸的。

　　辞执妄顿了顿，避开他的目光，只淡淡道：“没有，只是担心雨太大，不好回家。”

　　谎言说得太过轻易，轻易到辞砚一眼就看穿了。
　　他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攥紧了辞执妄的衣角。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眼前这个人开始藏起心事，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像被雨水打湿的糖纸，黏在心底，展不平，也挥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终于渐小，从倾盆大雨变成绵绵细雨。

　　“走吧，趁现在赶紧回去。”辞执妄拉起他，将他护在身侧，两人冲进雨幕中。

　　一路小跑回到小区，两人身上都沾了湿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映着两张略显狼狈的脸。

　　“哥，上去擦一擦，别感冒了。”辞砚仰头说道，鼻尖还带着雨水的凉意。

　　辞执妄“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也是。”

　　简单的告别，没有往日的磨蹭，没有脸颊边轻轻一碰的晚安，也没有依依不舍的挥手。辞砚莫名有些失落，慢吞吞地转身上楼，每一步都比来时沉重。

　　他回到房间，换下湿衣服，却没心思做别的。那个装满糖纸的铁盒子放在床头，粉的、蓝的、白的糖纸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藏着一段甜蜜的时光。可此刻看着，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雨水冲走了什么。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辞砚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辞执妄房间的窗户。灯亮了很久，久到他眼皮开始打架，那扇窗依旧亮着，人影安静地立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楼下的房间里，辞执妄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是一张被雨水打湿边角的通知单，不知是谁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上面的字迹清晰刺眼——转学通知。
　　父母在外地打来电话，语气不容置喙，说为了他的学业，已经安排好新的学校，下周就要动身。

　　没有商量，没有预兆，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硬生生砸破了他所有的期许。

　　他想拒绝，想留在辞砚身边，想守住那些糖纸堆砌起来的温柔，可话到嘴边，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他能做的，只有把通知单紧紧攥在手里，看着窗外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脏像是被潮湿的水汽裹住，闷得发疼。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那些想陪他岁岁年年的心愿，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辞执妄缓缓闭上眼，喉间泛起一阵酸涩。
　　他该怎么告诉辞砚，那些公园之约，那些朝夕相伴，那些关于永远的承诺，可能都要作废了。

　　夜色越来越浓，雨丝缠绵，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潮湿的朦胧里。

　　辞砚最终抱着糖纸盒子睡去，梦里还是湖边的棉花糖，是夕阳下并肩的身影，是哥哥温柔的眉眼。他睡得安稳，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对即将到来的分离，一无所知。

　　而辞执妄一夜未眠，灯光亮了整夜。
　　他把那张通知单藏进抽屉最深处，像藏起一个残忍的秘密，也藏起了所有即将碎裂的美好。

　　有些心事，一旦说出口，就是漫天风雨。
　　所以他选择沉默，选择在仅剩的时光里，把所有的温柔，都再多给一点。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隐瞒，比离别本身，更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