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余温》禾风斜晕

7、心事藏于晨光里 美好的盛夏

　　翌日清晨，雨停了。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驱散了昨夜潮湿的阴霾。空气里飘着雨后草木的清冽气息，温柔又安静。

　　辞砚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吵醒的，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脑袋还有些昏沉。他下意识望向楼下辞执妄家的窗户，窗帘已经拉开，显然人早就醒了。

　　心头那点昨晚莫名的失落，随着清晨的暖阳淡了大半。他飞快换好衣服，揣着兜里一颗橘子糖，脚步轻快地跑下楼。

　　楼道里还带着雨后的微凉，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见辞执妄站在树下。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身形挺拔。晨光落在他侧脸，眉眼依旧温润，只是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昨夜无眠的事实。

　　“哥！”辞砚扬声喊他，小跑着奔过去。

　　辞执妄闻声转头，看向少年朝自己跑来的模样，眼底勉强拢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伸手替他拂去额前凌乱的碎发：“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醒了就睡不着啦。”辞砚仰着小脸看他，敏锐地察觉到他脸色不太好，微微蹙眉，“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心头猛地一滞，辞执妄指尖微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淡淡敷衍：“还好，夜里有点凉，睡得浅。”

　　又是敷衍的借口。

　　辞砚抿了抿唇，没有拆穿。他把兜里的橘子糖掏出来，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软糯的嗓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吃颗糖就不困啦，甜的。”

　　橘子糖的甜香漫开，还是从前他们常吃的味道。

　　辞执妄看着少年澄澈干净的眼眸，那双眼里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纯粹得让他心口发堵。他低头，含住那块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却一点也暖不了心底的寒凉。

　　他快要离开了。

　　离开这片熟悉的小区，离开朝夕相伴的朝夕，离开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辞砚。

　　“今天天气很好，”辞砚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眼里闪着期待，“我们要不要还去昨天那个公园？湖边的荷花应该开了。”

　　往日里，他从不会拒绝自己。

　　可这一次，辞执妄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带着难以察觉的迟疑：“再过几天吧，我今天有点事，不方便出去。”

　　辞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从前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自己想出去，他都会陪着，从来不会推脱。

　　心底那股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口。他望着辞执妄躲闪的眼神，小声问：“你有什么事呀？不能陪我了吗？”

　　辞执妄看着他委屈又失落的模样，喉间酸涩翻涌，几乎快要绷不住。他只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放柔语气：“乖，下次我陪你去，好不好？今天我真的有事。”

　　不敢多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把所有真相都说出口。

　　辞砚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吧。”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却隔出了一层无形的距离。

　　辞执妄藏着转学的秘密，小心翼翼维系着仅剩的温柔；辞砚揣着满心的不安，隐隐察觉身边人的疏离，却不敢深究。

　　橘子糖的甜味还在舌尖，可两个人的心底，却都悄悄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盛夏才刚刚伊始，可属于他们的温柔夏天，好像已经悄悄走到了分叉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