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余温》禾风斜晕

5、 雨落前的风 2. 棉花

　　周末的清晨来得格外温柔，没有上课铃的催促，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辞砚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一睁眼就想起和辞执妄的约定，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他抱着那个装着糖纸的铁盒子看了一眼，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飞快地换好衣服，连头发都没来得及仔细梳理，就跑到阳台往下望。

　　辞执妄果然已经站在楼下，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纸袋，仰头朝他的方向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眉眼弯弯，挥了挥手示意他下来。

　　辞砚心头一热，抓起钥匙就往楼下跑，拖鞋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快的声响，推开单元门时，带着草木清香的风迎面扑来。

　　“哥，你怎么这么早。”他扑到辞执妄身前，语气里满是雀跃。

　　辞执妄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打开手里的纸袋，里面是温热的早餐——两个肉松面包，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全是辞砚爱吃的。“怕某人等不及，早点出发，能多玩一会儿。”

　　辞砚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他咬着面包，乖乖跟在辞执妄身边，两人朝着公园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行人与晨练的老人，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辞砚时不时侧头看身旁的人，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线，看着他被风吹起的碎发，只觉得这样安安稳稳走在一起，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到了公园，湖边的风更柔和些，远远就看见卖棉花糖的小推车，粉白、浅蓝、鹅黄的棉花糖蓬松柔软，像天上的云朵。

　　辞砚眼睛一亮，拉着辞执妄跑过去，买了一个最大的草莓味棉花糖。他掰下一小块递到辞执妄嘴边，自己也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哥，你看那边的长椅。”他指着湖边那排木质长椅，其中一张正是他说过的、辞执妄喜欢的位置，视野开阔，能看见整片湖面，还有随风摇曳的垂柳。

　　两人并肩坐下，辞砚靠在辞执妄肩头，手里捏着剩下的棉花糖，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湖面泛着细碎的波光，偶尔有小鱼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安静又美好。

　　“哥，以后每个周末，我们都来这里好不好？”辞砚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等春天过了，夏天可以来乘凉，秋天看落叶，冬天就算冷，坐在一起也会很暖和。”

　　辞执妄侧头，看着少年柔软的发顶，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得更稳一些：“好，只要你想来，我都陪你。”

　　辞砚心满意足地笑了，把最后一点棉花糖塞进嘴里，伸手牵住辞执妄的手。他的手指纤细，与辞执妄的指节交错相扣，掌心的温度紧紧贴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把彼此牢牢拴住。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哥哥，想说想一直这样待在他身边，想说那些藏在心底很久、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心事，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软糯的依赖：“哥，我好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辞执妄心口一紧，指尖微微收紧。他何尝不是如此，想把眼前的少年护在身后，想把所有美好都捧到他面前，想让这份温柔永远停驻。可不知为何，心底隐隐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像湖面下潜藏的暗流，悄无声息地蔓延。

　　他压下那点异样，轻声应道：“会的。”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风渐渐变大，吹得柳枝疯狂摆动，湖面上的波光也变得凌乱。几片乌云快速聚拢，遮住了太阳，原本温暖的氛围，瞬间多了几分凉意。

　　“要下雨了。”辞执妄皱眉，拉起辞砚，“我们先回家，别淋雨了。”

　　辞砚也察觉到天气的突变，点点头，紧紧跟着辞执妄往公园外走。可脚步还没迈开几步，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打在树叶上、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转眼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两人慌忙躲到附近的亭子里，雨水顺着屋檐滑落，形成一道密集的雨帘，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风夹着雨丝吹进来，打在手上，带着刺骨的凉。

　　辞砚下意识往辞执妄身边缩了缩，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刚才还满心欢喜的甜蜜，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得淡了几分。

　　辞执妄将他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吹来的风雨，眉头紧锁地望着窗外的雨。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天色阴沉得像是傍晚。

　　他忽然想起昨晚心底那点莫名的酸涩，想起那些藏在糖纸里的心事，想起那句“暴风雨来临前，短暂又易碎的晴天”。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雨水的凉意，慢慢爬上心头。

　　辞砚靠在他怀里，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小声说：“哥，是不是雨停了，我们就还能再来？”

　　辞执妄低头，看着少年眼底未散的期待，喉间发紧，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他自己都不确定，雨停之后，他们还能不能回到刚才那样安稳温柔的时光。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像是一个预兆，打碎了表面的平静。

　　而他们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裂痕，那些未曾说破的隐忧，终将随着这场风雨，彻底席卷而来，将两人紧紧攥住的甜蜜，一点点冲刷、撕裂。

　　亭外的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他们原本以为触手可及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