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柱思年》见风止千年

4、少女的烦恼

　　五月的江城彻底扎进盛夏里，连风都裹着滚烫的热气，吹得校园里的香樟树叶蔫蔫地垂着，唯有聒噪的蝉鸣，从早到晚不知疲倦地响着，搅得人心头乱糟糟的。高三的日子本就被试卷与习题填得满满当当，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掰成两半用，所有人都埋着头在书山题海里挣扎，唯有白柱，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

　　她自己也清楚，这份莫名的烦躁，源于接二连三的意外相遇。那些本该毫无交集的瞬间，像被风吹落的碎叶，悄无声息地飘进她平静的生活，在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挥之不去。她试过强迫自己不去想，试过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可只要一闲下来，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连做题时都会走神，原本得心应手的知识点，此刻也变得晦涩难懂。

　　白柱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行。高三是最关键的时刻，容不得半点分心，那些莫名的悸动与心绪，都是不该出现的杂念，必须趁早掐断。思来想去，她决定去学校的图书馆——那里是整个江城三中最安静的地方，没有喧闹，没有纷扰，只有翻书的轻响与笔墨的香气，最适合让人沉下心来，把跑偏的心重新拉回正轨。

　　周三的下午，没有体育课，也没有额外的补习，趁着大课间外加自习课的空档，白柱跟田文绘打了声招呼，便抱着一摞习题册和课本，独自去了图书馆。她特意选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这个角落平日里很少有人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木质桌面上，暖而不燥，是以往她最喜欢的学习角落。

　　找好位置坐下，白柱深吸一口气，抬手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捋到耳后，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她翻开数学错题本，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公式与解题步骤上，握着笔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蝉鸣一声盖过一声，像是在耳边聒噪，原本安静的图书馆，此刻在她听来，连翻书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刺耳。

　　她强迫自己盯着眼前的题目，一字一句地读题，可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明明是之前做过的题型，明明一眼就能看出解题思路，此刻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写下的公式歪歪扭扭，没一会儿就涂满了一页，却一道题都没完整解出来。

　　心底的烦躁越来越盛，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让她喘不过气。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试图平复心绪。可越是强迫自己平静，那些杂乱的思绪就越是清晰，她懊恼地皱起眉，指尖用力攥紧，连指节都泛了白。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被莫名的情绪牵着走，讨厌无法专注的状态。她一直是个自律且清醒的女生，知道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高三的目标只有高考，那些无关紧要的情绪，本就不该出现。可偏偏，心不受控制，越是想压制，就越是反弹得厉害，连这片向来能让她安心的图书馆，都变得让人坐立难安。

　　白柱重新拿起笔，耐着性子再次看向习题，可不过两分钟，思绪又飘远了。她烦躁地将笔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明显，引得不远处的同学抬眼瞥了一下，她瞬间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心里的懊恼与烦躁又多了几分。

　　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墙角，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柱面前的习题册依旧停留在最初的那一页，草稿纸上写满了凌乱的笔迹，没有一道完整的解题过程。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又急又乱，眼眶都微微有些泛红。她明明是想静下心来学习，想把那些杂念都抛开，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比做不出难题更让人难受。

　　她趴在桌子上，将脸埋在臂弯里，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心里乱糟糟的。以往这个角落，是她的避风港，能让她抛开所有烦恼，专注于学习，可现在，这里再也无法让她平静，那些挥之不去的心绪，像影子一样跟着她，走到哪里都甩不掉。

　　不知趴了多久，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熟悉的声音压低了响起，满是心疼：“阿柱，你怎么在这儿趴着呀？我找了你好一会儿，看你半天没回教室，就知道你在图书馆。”

　　是田文绘。

　　白柱缓缓抬起头，眼睛微微泛红，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烦躁与疲惫，声音闷闷的：“我想在这儿静下心来学习，可是怎么都学不进去，越学越烦。”

　　田文绘看着她面前凌乱的草稿纸，还有丝毫未动的习题，瞬间就明白了。她太了解白柱了，平日里安静乖巧，做事专注，一旦出现这种状态，肯定是心里藏着事，憋得难受。田文绘没有追问她到底在烦什么，她知道白柱性子内敛，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只会让她更烦躁。

　　田文绘拉过一把椅子，在白柱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贴心：“学不进去就别学啦，你看你，都把自己逼成什么样了。高三也不能一直绷着呀，弦绷太紧会断的，咱们偶尔也要放松一下。”

　　白柱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可是我不能分心，我必须好好复习，不能想别的。”

　　“我知道你想好好学，可现在你根本静不下心，硬逼着自己学也没用，反而效率更低。”田文绘笑着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走，别在这儿耗着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去了之后，心情立马变好，所有烦恼都抛到脑后。”

　　白柱有些犹豫，看着面前的习题，心里还是想着学习，可又实在无法静下心，纠结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她收拾好桌上的习题册和课本，一股脑塞进书包里，跟着田文绘站起身，离开了这个让她烦躁不已的图书馆。

　　走出图书馆，盛夏的热风扑面而来，蝉鸣依旧聒噪，可比起图书馆里压抑的烦躁，外面的空气反倒多了几分鲜活。田文绘牵着她的手，脚步轻快地朝着教学楼旁的小卖部走去，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边的香樟树投下斑驳的光影，踩在地上，碎碎的，像星星。

　　江城三中的小卖部，是整个校园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尤其是在课间和自习课，挤满了前来买零食的学生，喧闹却又充满烟火气。这里藏着所有高三学生的快乐，冰镇的饮料、香甜的面包、酥脆的零食，还有各式各样的小零食，是枯燥学习里最治愈的慰藉。

　　田文绘拉着白柱走进小卖部，瞬间，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盛夏的燥热，空气中弥漫着零食的香甜味、辣条的香辣味、雪糕的奶香味，混杂在一起，格外诱人。里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学生挑选着零食，说说笑笑，氛围轻松又欢快。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挑好吃的，今天我请客，咱们好好放松一下！”田文绘兴冲冲地说道，松开白柱的手，一头扎进零食货架里，兴致勃勃地挑选着。

　　白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零食，听着周围轻松的谈笑声，心底的烦躁，竟然悄悄消散了几分。她靠在墙边，看着田文绘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田文绘总是这样，在她不开心、烦躁的时候，从不多问，只是默默陪着她，带她去做能让她开心的事，从来不会给她压力。

　　没过多久，田文绘就抱着一大堆零食回来了，怀里满满当当，有冰镇的盐汽水、草莓味的雪糕、酥脆的薯片、香甜的面包，还有白柱最爱吃的软糖和辣条，种类繁多，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零食山。

　　“走，咱们去旁边的休息区坐，慢慢吃。”田文绘笑着说道，领着白柱走到小卖部角落的休息区，这里有几张简易的桌椅，是专门给学生歇脚的，此刻没人，正好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两人坐下，田文绘把零食一股脑倒在桌子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五颜六色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变好。她先拿起一瓶冰镇的盐汽水，拧开瓶盖递给白柱：“快喝点冰的，降降温，天气这么热，肯定是热得心烦。”

　　白柱接过盐汽水，冰凉的瓶身贴在手心，瞬间驱散了手心的燥热，她小口喝了一口，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咸味，瞬间驱散了心底的烦闷，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太好喝了。”白柱忍不住说道，脸上的烦躁褪去了不少，露出了些许笑意。

　　“是吧，冰镇汽水最解烦了。”田文绘也打开自己的汽水，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拿起一包薯片，拆开递给白柱，“快吃薯片，这个番茄味的超好吃，还有这个草莓雪糕，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还冒着凉气呢。”

　　白柱接过薯片，拿起一片放进嘴里，酥脆的口感在嘴里散开，番茄的酸甜在舌尖蔓延，好吃得让人眯起了眼。田文绘又把雪糕递过来，白柱咬了一小口，冰凉香甜的奶油在嘴里融化，盛夏的燥热与心底的烦躁，在这一刻，被这丝丝甜意与凉意彻底抚平。

　　两人坐在小小的休息区里，没有聊学习，没有聊烦恼，就安安静静地吃着零食，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田文绘会跟白柱分享最近看到的有趣的小事，说班里同学的小趣事，说食堂新出的菜品，语气轻快，逗得白柱忍不住笑。

　　白柱慢慢吃着零食，听着田文绘的话，看着眼前满满一桌的好吃的，心里的乱麻渐渐被解开，那些不受控制的心绪，那些烦躁不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没必要一直逼着自己紧绷着，高三的日子固然重要，可偶尔的放松，偶尔的 indulgence，并不是浪费时间，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行。

　　她一直想着要把心拉回正轨，却用错了方法，越是强迫，越是压抑，反而适得其反。而此刻，和闺蜜一起，在小小的小卖部里，吃着喜欢的零食，吹着凉爽的冷气，聊着轻松的话题，才是真正的放松，才是真正能让心绪平静下来的方式。

　　田文绘看着白柱脸上渐渐露出笑容，不再是之前那副烦躁疲惫的模样，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说：“你看，出来放松一下是不是好多了？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学习要劳逸结合，偶尔吃点好吃的，心情好了，学习效率自然就高了。”

　　白柱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看着田文绘，真诚地说道：“谢谢你，文绘。”

　　“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可是最好的朋友。”田文绘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又拿起一颗软糖塞进白柱嘴里，“快吃，这个软糖超甜，吃了甜的，所有不开心都没啦。”

　　软糖在嘴里化开，甜甜的味道弥漫在舌尖，白柱笑着点点头，心里满是温暖。她拿起一块面包，递给田文绘，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着零食，聊着天，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此刻听来，却不再烦躁，反倒成了青春里最鲜活的背景音。

　　时间慢慢过去，桌上的零食被吃掉了大半，两人的肚子也吃得饱饱的，心里满是满足。白柱靠在椅背上，吹着小卖部的冷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之前在图书馆里的烦躁与不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心绪终于恢复了平静。

　　她终于明白，不必强迫自己立刻压制所有情绪，有时候，适当的放松，有闺蜜的陪伴，就是最好的治愈。那些偶尔跑偏的心绪，终究会在烟火气的温暖里，慢慢回归正轨，而她，也该重新收拾好心情，专注于眼前的学业，回归原本的生活。

　　夕阳透过小卖部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白柱看着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话的田文绘，心里满是安稳，她知道，有这样的闺蜜陪着，无论遇到什么烦心事，都能慢慢化解。而那些盛夏里的小悸动与小烦躁，终究会被零食的甜与友情的暖，温柔抚平，成为青春里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收拾好桌上的零食包装袋，两人并肩走出小卖部，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些许凉意，不再像白天那般燥热。白柱深吸一口气，心底一片平静，之前的烦躁全然消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能重新静下心来，专注于学习，回到属于自己的正轨上。

　　身边的田文绘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白柱笑着听着，脚步轻快地朝着教室走去。盛夏的蝉鸣还在继续，可她的心里，早已一片清朗，再无点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