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柱思年》见风止千年

5、加个好友呗

　　五月中旬的江城三中，被初夏的暖风裹得格外温柔。

　　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教学楼前的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碎金，风一吹，光影便跟着轻轻晃动，连带着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高三的课业压得人喘不过气，可课间十分钟的间隙，依旧是校园里最鲜活的时光，走廊上有同学匆匆跑过，低声讨论着刚讲完的数学压轴题，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倚着栏杆闲聊，趁着这短暂的放松，偷得片刻清闲。

　　白柱抱着一摞刚从教务处领回来的复习资料，慢慢走在走廊上，指尖微微用力，攥着资料的边缘，心里还在想着前几天图书馆里的场景。自从运动会上秦弦递来那瓶盐汽水，她的心思就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湖面，再也没法平静。

　　她向来是成绩上等偏下的性子，不算顶尖，却也肯踏实努力，平日里除了跟闺蜜田文绘黏在一起，大多时候都是埋在书本里，对学校里那些风云人物，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可秦弦不一样，他是江城三中无人不知的存在，秦家赫赫有名的二少爷，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口中夸赞不停的学霸，生得身材高挑，英俊潇洒，往人群里一站，便是最惹眼的那一个。

　　可白柱见过他不一样的一面。

　　不是课堂上专注解题的沉稳，不是领奖台上风光无限的耀眼，而是在教学楼三楼拐角的女厕门口，他倚着墙壁，指尖夹着一支烟，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平日学霸形象截然不同的桀骜不驯，下颌线紧绷，周身透着一股疏离又叛逆的气息。那时候她陪着田文绘去厕所，猝不及防撞见，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慌慌张张低下头，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而他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她记了好久。

　　还有运动会那天，她参加八百米跑，跑到后半程被旁边的同学不小心撞倒，膝盖擦破了皮，疼得眼眶发红，整个人狼狈地坐在跑道上。是秦弦走过来，蹲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地递过来一瓶冰盐汽水，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底，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温度，却让她记到了现在：“缓缓，再起来。”

　　那瓶盐汽水，是她最喜欢的口味，她从未跟人说过，却没想到，会从他手里拿到。

　　这些细碎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搅得她心神不宁。前几天她特意跑去图书馆学习，其实心底藏着小小的私心，盼着能再遇见他。果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低头看着书，阳光落在他侧脸，轮廓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她不敢靠近，找了个离他不远的位置坐下，书本摊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他，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丢人。

　　“白柱，发什么呆呢？资料都快抱不住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田文绘快步走过来，伸手帮她扶了扶快要滑落的资料，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我看你这几天老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还在想上次运动会的事？我可跟你说，秦弦那种人，看着高冷，没想到还挺好心的，居然会给你送水。”

　　白柱脸颊一热，连忙收回思绪，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没有，我就是在想下午的物理课，老师要讲的卷子还没看完。”

　　“少来，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田文绘挑了挑眉，一副了然的模样，“从撞书那次，到厕所碰见他抽烟，再到运动会送水，你呀，早就被人家勾走魂了。不过说真的，秦弦在学校里向来独来独往，身边连个朋友都少，更别说跟女生说话了，你能跟他有这么多交集，也算是稀奇。”

　　白柱被她说得越发不好意思，脚步都慢了几分，心里又酸又甜。她知道自己和秦弦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天之骄子，秦家二少爷，成绩好，长得好，身边从不缺关注，而她只是普通家庭的女孩，成绩不算拔尖，扔在人群里就找不到踪影。可越是这样，那些不经意的相遇，就越让她难以忘怀，心底悄悄滋生的情思，像是藤蔓一样，慢慢缠绕，越收越紧。

　　两人抱着资料往教室走，刚走到楼梯口，就迎面碰上了迎面走来的人。

　　午后的阳光刚好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男人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秦弦穿着江城三中的蓝白校服，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面的书，步伐慢悠悠的，没有平日里在教室里的紧绷，反倒多了几分慵懒。他没戴眼镜，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英俊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周身依旧带着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他，让白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田文绘也愣了一下，随即用胳膊肘碰了碰白柱，眼神里带着打趣。

　　白柱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抱着资料的手更紧了，下意识地想往田文绘身后躲，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秦弦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本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淡淡瞥一眼就走开，就像厕所那次相遇，就像图书馆里的视而不见，可没想到，他的脚步，竟然停在了她们面前。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走廊上的喧闹仿佛都离得很远，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白柱的心跳得更快，脸颊烫得厉害，不敢抬头看他，手指紧紧攥着资料，指节都有些泛白。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烟草味，也不是男生常见的汗味，而是一种清冽的皂角香，混着初夏的风，飘进她的鼻尖。

　　田文绘见气氛尴尬，刚想开口打个圆场，就听见秦弦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平日里的冷漠，反倒多了几分平淡的温和：“你叫白柱？”

　　白柱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光，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桀骜，没有疏离，就那样平平淡淡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知道她的名字。

　　撞书的时候，两人只是匆匆一瞥，她慌慌张张道了歉就跑了；厕所相遇，她低头不敢看他；运动会送水，她接过水，小声说了谢谢，他也只是转身就走。她以为，他根本不会留意到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可他竟然，知道她叫白柱。

　　鼻尖一酸，心里又甜又暖，白柱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嗯。”

　　“上次运动会，你没事了吧？”秦弦又开口，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似乎是在问她的伤。

　　白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伤口早就结痂好了，只剩下淡淡的印子。她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轻的，却比刚才镇定了些许：“没事了，早就好了，谢谢你的水，是我最喜欢的盐汽水。”

　　提到盐汽水，秦弦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碰巧买的。”他淡淡解释了一句，随即顿了顿，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复习资料，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开口道，“加个好友吧，以后学习上有问题，或许能帮上忙。”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白柱耳边响起。

　　她整个人都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加好友？秦弦要跟她加好友？

　　田文绘在一旁也惊得说不出话，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置信。谁不知道秦弦在学校里，从来不给任何人联系方式，不管是男生想问他学习问题，还是女生偷偷表白要微信，他都一概拒绝，冷漠得不行，现在竟然主动要跟白柱加好友？

　　白柱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好啊。”

　　她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资料往田文绘怀里塞了塞，掏出手机，因为紧张，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秦弦面前。

　　秦弦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很快，添加好友的请求就发了过来。

　　白柱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头像是纯黑色、昵称只有一个“弦”字的账号，手指微微颤抖，点下了“同意”按钮。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白柱的心里，像是有无数朵小花瞬间绽放，甜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看着列表里新增的好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头像，犹豫了一下，悄悄点下了星标好友。

　　秦弦收起手机，看着她一脸紧张又窃喜的模样，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高三了，好好复习。”他丢下一句话，便转身，慢悠悠地朝着楼梯上走去，背影挺拔，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直到秦弦的身影完全看不见，白柱才松了一口气，紧紧攥着手机，心跳依旧快得不行，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田文绘把资料塞回她怀里，凑到她身边，一脸激动地小声喊：“我天！白柱，你可以啊！秦弦居然主动加你好友！我没看错吧？他可是从来不加别人的啊！”

　　白柱看着手机里那个星标好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满是欢喜，还有一丝不敢置信。她终于，认识他了，不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不是遥遥相望的风云人物，而是微信列表里，有着彼此联系方式的，朋友。

　　五月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栀子花香，拂过她的发梢。

　　她看着秦弦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星标好友，心里暗暗想着，秦弦，秦家二少爷，外表学霸，内心桀骜的他，从此，便真的走进了她的世界。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窃喜的时候，已经走到三楼走廊尽头的秦弦，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着列表里那个头像是简单白色小花、昵称叫“柱柱”的账号，指尖轻轻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弧度。

　　之前撞掉的书，她弯腰捡起来的时候，发丝垂落，侧脸温柔；厕所门口撞见他抽烟，她慌慌张张低头，耳朵尖泛红；运动会上摔倒，她眼眶发红，却倔强地想自己站起来，接过盐汽水时，小声说谢谢的模样，都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

　　不是碰巧买的盐汽水，是他无意间听班里同学提起，说高三（七）班的白柱，最喜欢喝盐汽水。

　　也不是随口一提加好友，是他留意了这个女孩很久，久到，想正式认识她。

　　初夏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高三的时光紧张又匆忙，可对于白柱和秦弦来说，从这一刻，从加上好友的这一刻，属于他们的故事，才真正开始。

　　走廊上的铃声响起，打断了白柱的思绪，她抱着资料，和田文绘一起快步走向教室，手里的手机，像是揣着一颗滚烫的糖，甜意从心底蔓延，挥之不去。她知道，高三的日子还很长，课业依旧繁重，可因为列表里多了一个他，往后的学习时光，似乎都变得有了期待。

　　她轻轻点开和秦弦的聊天框，想发一句问候，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发出去，只是看着那个星标好友，傻傻地笑了笑。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温柔又明媚，满是少女青涩的欢喜与悸动。而远在教室另一端的秦弦，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脑海里，也总是不经意间，浮现出那个抱着书本，腼腆又认真的女孩的模样。

　　五月中旬的江城三中，香樟树长得愈发茂盛，栀子花开得正盛，一场属于少年少女的，青涩又美好的情愫，在校园的角落里，悄悄生根发芽，静待着往后的时光，慢慢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