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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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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叶渡,
叶渡来救他了,
不行,
不能拖累他,
叶渡,
你快走,
后面有豺狼在追,
……
叶渡,好累。
方青闭上眼睛,叶渡一把扶住他垂下来的头。
睡吧,
我来了,
你没有拖累我,
我不走,
我会把豺狼赶走,
叶渡把人抱上车,带回了他俩的家。
回到家的方青,睡了一天一夜。
这是哪儿?
方青睁开眼睛。
他下楼,看见在厨房忙活的叶渡,叶渡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转过来,看着方青的眼睛,温柔地说,“醒了,过来吃早饭。”
方青脸红红地站在那里,有点腼腆,有点害羞,拘谨地坐到餐桌前。
叶渡给他端来早餐,坐在他面前。
方青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叶渡,穿着家居服的叶渡比在学校里更诱人,更吸引方青,“叶渡,这是哪儿?”
叶渡抬头看着他,停了三秒,回了一句,“我们的家。”
“你买的房子吗?”
叶渡点头。
“真大,真好看。看着就好贵啊,我要在晨希科技打工多少年,才能买得起啊?”方青感叹道。
听到方青提“晨希”,叶渡顿住,这是方青大学实习的地方。
方青又问,“叶渡,我们是今晚回学校吗?还是明天直接去拍毕业照?”
叶渡抬头,神色凝重地看着方青,“不用。”
“怎么了?”
“我们已经拍过毕业照了。”
方青吃惊,“啊,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印象?”
叶渡望着他,“方青,我们已经毕业三年了。”
他的安抚娃娃虽然回来了,但是失忆了。
方青愣住,脸上迷茫,就像一个站在街头的小孩四处张望他的亲人,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想不起来了。”
“没事。”
“那我现在?”
“你目前没有上班,所以你可以吃完饭,再睡个觉,或者干点你想做的事情。”
“哦,好的。”
“我今天要去公司一趟,会尽早回来。”
“好的。”方青乖乖地点头。
“我去换衣服。”
“嗯。”
叶渡换好衣服,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对他笑的方青,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亲吻方青的额头,“方青,我爱你,很爱很爱。”
方青脸红,害羞地点头,“嗯,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叶渡走后,方青迷惘地看着房子,他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现在该干什么?
方青不知道该做什么,就从一件一件眼前的事做起。
他把早餐的碗筷收拾好,放进洗碗池,
盘子两个,他和叶渡一人一个,是纯白色的骨瓷盘;
筷子两双,是那种纯白色的瓷筷;
杯子也是两个,里面残留了白色的液体,是他们喝不尽的牛奶挂壁了;
还有一口平底锅,是刚才叶渡用来煎东西,上面残留了些许油光……
打开热水,倒入洗洁精,眼前的白色骨瓷盘变成了不锈钢碗,带点凹凸不平,白色的瓷筷变成了木筷,因为洗太多次,摸着有一层滑腻感,感觉筷子里面长了青苔,只是看不见,方青甩了甩头,将这些画面甩出去。
等他洗完,叶渡发来信息:【吃完早餐了吗?】
【吃了。】
【准备做什么?】
【不晓得。】
【再去睡会?】
【睡不着。】方青一边回信息,一边走出门,到了院子里,看见了院子里那三颗蓝莓树,他拍了一张给叶渡,【这是你种的吗?】
【不是,是你种的,送给我的。】
【哦。】方青走近一看,蓝莓树的状态不是很好,【它们不是太好。】
【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它们。可以帮我照顾下它们吗?】
【嗯,好的。】
方青轻车熟路地处理蓝莓树,非常熟练,熟练到他觉得如何种蓝莓树这个程序代码已经写进他的骨血里,虽然他不记得,但是身体自发地就开始运行。
他都不用查,就晓得该怎么做。
他应该忘了很多事。
叶渡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去找严林。
叶渡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把你认识的那位心理学医生推给我。”
原本还在看文件的严林抬头看着叶渡,用眼神问他,“?”
“方青回来了。”
不是分手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然后?”
“他忘记了很多事。”
“譬如?”
“我们分手过。”
“为什么?”
叶渡摇头。
“叮——”叶渡打开手机,看严林发来的名片【艾莉】。
“谢了。”
“客气什么。”
回到办公室的叶渡打开手机,看方青发来的信息:【叶渡,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红烧肉,可以吗?】
【好。如果中途不想做了,我们也可以点外卖。】
【我先试试,看能不能成功。】
【嗯。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方青脸红地打下这句话,叶渡时时刻刻都在表达爱意。
晚上,叶渡打开门,就看见方青围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手里翻炒着东西,不用问,叶渡也知道是红烧肉,因为它的香味已经弥漫出来。
回到家,看到方青在为他做晚餐,叶渡走过去,圈住方青的腰,在他的锁骨留下一个印记。
方青如被煮熟的虾,全身蜷缩,泛红,不论多少次,方青都会被叶渡直白的爱意冲击得全身发麻。
“快好了。”
“嗯。”背后的叶渡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停止自己的动作,他继续,方青颤栗,口齿不清,“叶渡,先让我把晚饭弄好。”
“你弄你的,我弄我的。”
“但是你这样……”
“我怎样?”叶渡装傻地反问。
“你……”方青不好意思说,索性认命,继续弄红烧肉,“帮我拿个盘子。”
叶渡在他耳边轻轻地问,“那我要洗手吗?”
“洗!”急眼的方青拉过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这人不是有洁癖吗?怎么能不洗手!
叶渡看着急眼的方青,宠溺地笑了。
叶渡将菜端上桌,打了两碗米饭,方青让叶渡赶紧尝尝红烧肉,做得怎么样?
叶渡咬了一口,还没下胃,夸奖的话已经跑到方青的耳朵里,“好吃。”
“那就好。”虽然感觉不是第一次做,但是他失忆后,没多少把握,老担心发挥不好。
“今天干了些什么?”
“没干什么。”洗碗、弄蓝莓树、睡了午觉、去超市,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事,无所事事的。
他的安抚娃娃忘了他以前暑期兼职的时候,会跟他说每天发生了什么。
“早上我走了,你之后做了什么?”
“啊,你走了,我就把碗洗了。”
“我到公司,处理了一些文件。你呢?”
“跟你说完,我就开始弄蓝莓树。”
“你给我发信息之后,我开了个会。你呢?”
“我就弄了中午饭,吃完睡了个午觉。”
“方青,你要问我。”
“哦哦,你呢?”
“我中午和严林一起吃食堂,我拿了一份芹菜肉丝,还有一份西蓝花炒虾,还有一份炒生菜,严林不够吃,还抢了我的。”
方青想起严林礼貌地抢过叶渡的菜,叶渡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骂人,只能冷脸,偷偷地笑,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我问你要不要吃红烧肉之后,我就去了超市,买煮红烧肉的材料。你呢?”
“吃完饭,我去找严林要了一位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
“怎么了?”方青神色紧张地看着他。
“我们去见见她,好吗?”
“可是,我现在……没钱。”方青难以启齿道,他卡里剩下不到一万块,如果看心理医生,他可能负担不起。
“我可以帮你付吗?”
方青摇头,叶渡有钱,是叶渡的事,他不能白占便宜。他住在这里,白吃白喝白住,方青心里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为什么?”
“我不能白占你便宜。”
“方青,我们是伴侣,不是朋友以及陌生人。”
“也不行。”
他们只是伴侣,随时随地可以分手,他现在也没有工作,他们并不是平等的关系,他像一根藤蔓,盘在叶渡这根主干上活着。
方青不喜欢这种感觉。
方青又说,“现在失忆对我的生活还没有什么影响,暂时可以不用理会的。”等他赚钱了,他就可以去看病了。
叶渡看着他,不晓得该说什么。
方青知道叶渡是关心他,“叶渡,不会很久的,我已经找了两份兼职了。”
“什么工作。”
“一份外卖,一份家教。”
叶渡半天没说话,“好。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说。”
方青开心地点头,“叶渡,我有张卡,存了五十万,但是我查了那张卡里面没有钱,我想确认下,我是不是拿着这笔钱跟我父母断了?”
饶是冷静强大的叶渡,听到这五十万,振聋发聩,一点一点拼凑出真相,他的方青吃了很多苦。
叶渡起身,绕过桌子,俯身抱住方青,心疼地说,“断了,你很棒。”
方青听到“断了”两个字,如释重负,终于断了,接下来为自己而活就行了。
方青更开心了,“我们吃饭吧。”
“好。”
————
方青不肯去看医生,叶渡就先加那位心理医生,先去咨询。
【您好,我是严林的朋友叶渡,我有些心理问题想向您咨询下。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呢?】
【您好,叶先生,严林跟我提过,我叫艾莉,今天下午14点钟行吗?】
【好。】
【我把我工作室地址发给您。】
【谢谢。】
下午14点钟,叶渡赶去艾莉工作室。
“叶先生,您好。”
“艾医生,您好。”
“请问,你有什么心理问题需要咨询?”
“是我的伴侣。”
“她没跟您一起来吗?”
“他暂时还不想看心理医生。我想跟您说一下情况,然后您给点建议,看我作为伴侣,可以做些什么帮他。”
“好的,叶先生。”
“我和我的伴侣是大学室友。”
艾莉看了他一眼,叶渡了然,“是的,我的伴侣是一位男性,他叫方青。我们大三的时候在一起,大四他爸爸出车祸成为植物人,他因为怕连累我,跟我分手,之后我们三年未见,前几天,他主动联系我,不过,是他的第二人格。”
“第二人格?”
“是的。当时他是这么说的,他说,他不是方青,他叫方大勇。”
“他的第二人格性格如何?"
"与主体完全相反,主体人格内向话少,喜欢把话憋在心里,第二人格生性跳脱,说话散漫随性,能吵能闹。"
“第二人格是什么出现的,您知道吗?”
“在跟我分开的那三年,也就是他爸爸成为植物人,他辞职回家照顾的那段时间。”
“那您知道他那段时间经历了一些什么事吗?”
“我听第二人格提过,他家共有三个孩子,那三年都是方青在照顾他爸爸,他大哥和他二姐没有帮忙,他妈妈对他也并不好。”
“那可以初步猜测是他那段时间受了创伤,衍生了与主人格完全相反的性格,去反抗。”
“是的。这是第一个情况。第二个情况是,他回了一趟家之后,我去接他的时候,他当时在生理性呕吐,我带他回家,睡了一天一夜,起来就不记得这三年的事情了,停留在大四那年他爸爸变成植物人的前一天。”
“他回家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叶先生,就没办法分析出您的伴侣为什么会失忆。”
“第三个情况是,我作为他的伴侣,但是他边界感极强,我好像一直在他的外围打转。这是我的烦恼。”
“鉴于你刚才说的三个情况,我们先从最能解决的出发的。针对第三种情况您的伴侣从小都没有被父母爱过,缺乏安全感,连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父母他都无法依靠,你要让他完全依靠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口头上有关系的人,这是很难的。”
“那我应该怎么做。”
“我希望您能理解,它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问题,您渴望通过被依赖来确认爱,希望您的伴侣多依赖您,与您产生更多的连接,但您的伴侣又是非常独立的一个人,我其实更建议您接受,而不是想要改变对方。当然,可以更锦上添花,从语言以及行动上,让他感受到你的爱,譬如每天对他说,您爱他,还可以创造一些您需要他的时刻,让你们之间产生更多的联系。”
“好的,谢谢。那针对前面两个情况,我该怎么做?”
“前两个情况,一个是多重人格,一个是解离性遗忘,都是大脑在面对无法承受的创伤时,启动的自我保护机制。我建议把他带过来,这样我才能真正了解发生了什么,找到症结。如果您的伴侣还是坚持不肯来,在没有发生什么伤害自己的前提下,您尽可能了解更多的真实情况,带他多接触生活,认真做每一件小事,例如拖地、扫地、洗碗,此类具体的事务性劳动,多户外,多晒太阳。”
“好的。谢谢你,艾医生。”
“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