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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昼夜交替 深入人心, ...

  •   这场疏导并没有持续太久。
      纪晚舟很懂分寸,见好就收,没再继续往他心底更痛的地方挖,给足距离与尊重。只是简单教了他两个平缓呼吸的方法,用于情绪一时的冲动。纪晚舟声音轻缓,好似在哄一个难以安睡的孩子。
        靳迟屿全程冷着脸没说话,却破天荒地没有发脾气,更没有赶人。
      直至夜幕降临,佣人上来提醒晚餐备好,纪晚舟才起身告辞,语气依旧温和:“我明天同一时间再来。靳先生,今晚试着放空,别想太多。”
      等他走后,偌大的客厅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靳迟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重复着纪晚舟教他的呼吸节奏,一呼,一吸,紧绷了一整天的肩颈,竟真的悄悄松了一丝。
      只是...
      当晚,意料之中的失眠还是来了。
      凌晨三点,整栋别墅寂静无声,
      靳迟屿躺在床上,黑暗像潮水一样将他包裹,肆意的吞噬着身体的各处,大脑异常清醒,无数杂乱暴戾的念头疯狂翻涌,胸口闷得发慌,躁郁的前兆在血管里躁动。
      他猛地坐起身,额角渗着薄汗,四肢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以往这种时候,他要么砸东西发泄,要么独自在阳台坐到天亮,在自我厌恶里熬到筋疲力尽。
      可今天,脑海里莫名闪过纪晚舟的脸——温和的眉眼,清润的声音,那句轻轻的“我陪着你”在脑海里不断回响,像是在指使,或是提醒他做什么事。
      靳迟屿的身体似乎一时间失去控制,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翻出助理留下的号码。
      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终是不耐烦地按了通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纪晚舟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依旧温和:“喂?”
      靳迟屿没有立即回话,沉默片刻,语气生硬又别扭,完全不像求助,倒像是命令:“……你教的那什么呼吸,没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几道轻浅的笑声。
      没有嘲讽,只有包容。
      “靳先生,现在很难受吗?”
      靳迟屿抿紧唇,不愿承认,但也没否认。
      “别挂。”他哑声命令,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陪我待一会儿。”
      纪晚舟没有丝毫犹豫,轻声应下:“好,我不挂。”
      电话被保持着通话状态。
      这边,靳迟屿靠在床头,听着听筒里传来均匀、安静的呼吸声。纪晚舟没有说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安慰,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弱却坚韧的线,一点点拉住了即将坠入深渊的他。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一片漆黑。
      一向习惯在黑暗里独自挣扎的人,第一次在深夜,拥有了一束不肯熄灭的光。

      第二天下午,纪晚舟准时出现在别墅。
      他依旧是一身清清爽爽的浅色系穿搭,手里拎着简单的文件袋,推门进来时,客厅里静得很。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浅灰色的地毯上切割出斑驳的纹路,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微弱的走针声,空气里充斥着阳光温暖的气息。
      纪晚舟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杯里是鲜榨的橙汁,色泽鲜亮,酸甜的果香漫开,本该是让人放松的味道。
      他抬眼看向对面沙发上的男人——靳迟屿。
      男人身形挺拔,肩线冷硬,一身黑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眉眼深邃,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像是随时会被情绪吞噬的风暴,安静坐着,却自带压迫感。
      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侧脸线条冷硬,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似在思索,亦或是在等某个人开口,没像昨天那样浑身是刺。
      纪晚舟在他对面坐下,先没提病情,反而很自然地开口:
      “昨晚后来好一点了吗?”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凌晨那通反常的电话。
      靳迟屿指尖一顿,脸色瞬间沉了几分,语气硬邦邦的:
      “不关你事。”
      明明是凶人的话,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点被戳中心事的别扭。
      纪晚舟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靳先生,别太紧张,先喝口橙汁缓缓。”
      他将杯子轻轻推到茶几中间,杯底与玻璃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靳迟屿的目光落在那杯橙汁上,没有动。
      他没有去碰,只是垂着眼,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膝头,视线却锐利得像刀,直直扫过纪晚舟,又落回杯中晃动的橙黄色液体。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拿起了那杯橙汁,举在眼前晃了晃。
      纪晚舟的心也随之轻轻一提,指尖微微蜷缩。
      他本以为,用温和的方式让对方放松警惕,摄入少量镇定成分,能让这场疗愈顺利开始。这是他斟酌许久的办法,面对靳迟宇这样极度抗拒、情绪极不稳定的来访者,常规方式根本行不通。
      可靳迟屿只是低头,鼻尖轻嗅了一下,眉峰骤然拧紧。
      那细微的、被果香掩盖的药味,没能逃过他的嗅觉。
      他抬眼看向纪晚舟,眼底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和被冒犯的戾气。
      “纪医生,”他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你就是这么给人做心理疗愈的?”
      不等纪晚舟解释,靳迟屿将玻璃杯原封不动放在光洁的玻璃茶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像是在宣告这场诊疗的失败。目光随之落在某个罪魁祸首身上,他没有说话,也给足了这位心理“导师”该有的面子。
      “收起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想治我?用这点招数可不够。”
      说完,这座房子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氛围笼罩,纪晚舟没敢说话,他低估了靳迟屿对药物的敏感。
      “你,怎么会知道?”
      时间一点点的消逝,最终,纪晚舟只憋出了几个字。第一次方法性的疗愈,竟以最糟糕的方式,草草收场。
      靳迟屿轻哼一声,“儿时,我被人当做试药的实验对象。我对药物的敏感甚至是超出你的想象。”
      纪晚舟愣在一旁,他的重点全在“儿时”两个字。
      片刻,
      他没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让靳迟屿靠着沙发,闭上眼睛,跟着他的声音调整呼吸。
      纪晚舟的声音本就温和,语速放得更缓时,像温水漫过紧绷的神经。
      “吸气……感受空气进入胸腔……”
      “呼气……把心里乱的东西,一起吐出去……”
      靳迟屿闭着眼,眉峰依旧微微蹙着,却没有抗拒。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冲淡了几分阴鸷,竟显出一点难得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纪晚舟轻声停下:
      “有没有觉得,没那么闷了?”
      靳迟屿缓缓睁眼,黑眸里没了平日里的暴戾,多了一丝刚睡醒般的茫然。他盯着纪晚舟看了几秒,喉结轻滚,别扭地别开脸:
      “一般。”
      嘴上不承认,身体却很诚实——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时刻戒备,肩线松了,连握着拳的手都自然摊开了。
      纪晚舟看得清楚,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时。
      别墅外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似乎是有人在门口闹事,语气不善。
      佣人慌张地要去处理,刚走到门边,靳迟屿忽然站起身。
      他动作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了纪晚舟身前。
      高大的身影彻底将人遮住,周身瞬间又泛起冷戾气场,声音沉得吓人:“慌什么。”
      只是一瞬的动作,两人都愣了。
      纪晚舟抬头,撞进他宽阔的后背,鼻尖几乎碰到他黑色衣料。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一瞬间,靳迟屿是在护着他。
      靳迟屿自己也顿住了。
      他从不习惯在意别人,更不会主动护着谁,可刚才听见外面嘈杂、看见纪晚舟坐在那儿的瞬间,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虽然表面上他比较抗拒,但心里已经慢慢的开始接受他。
      烦躁感再次涌上来,靳迟屿冷着脸,头也不回地对纪晚舟丢下一句:“坐着别动。”
      说完便转身朝外走,背影冷硬,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纪晚舟站在原地,轻轻摸了摸手腕,眼底笑意慢慢深了。
      这只满身是刺的野兽,好像……终于开始,对他收起獠牙了。
      过了一会儿,
      外面的喧闹很快就被靳迟屿的人压了下去,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再传进来。
      他回来时,身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冷意,推门进来,目光下意识先落在纪晚舟身上。
      见人安安静静坐在原处,神色平和,没受半点惊吓,他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表情。
      “靳先生,你怎么样?”
      “吵到你了?”靳迟屿开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先去询问纪晚舟的感受,语气听不出关切,更像随口一问。
      纪晚舟抬眸看他,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没有,靳先生处理得很快。”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也...谢谢您的关心。”
      这句谢直白又坦荡,靳迟屿的耳根几不可查地绷紧,立刻沉下脸反驳:“谢什么?我只是不想家里出事,麻烦。”
      典型的口是心非。
      明明是下意识把人护在身后,此刻却非要找个冰冷又合理的借口。
      纪晚舟没戳破,只是轻轻点头,顺着他的话应下:“嗯。”
      一个单音节,温和又顺从,反倒让靳迟屿心里莫名有点发闷。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拿起桌上的烟盒把玩,指尖反复摩挲着边缘。
      刚才挡在纪晚舟身前时,鼻尖掠过一丝淡淡的、属于对方的清浅香气,不像香水,更像是干净的栀子香,一点点的清新,舒适,与这栋别墅里一切冷硬、暴戾的气息都格格不入。
      那一瞬间的触感,竟比任何情绪稳定剂都管用。
      “继续。”他冷不丁开口,打破沉默。
      纪晚舟微怔:“继续什么?”
      “你那套……放松的东西。”靳迟屿别开脸,声音压得低,“别废话。”
      明明是求助,却依旧说得像命令。
      纪晚舟眼底笑意更深,却没调侃他,只是依言放缓了声音,重新引导他调整呼吸。
      阳光慢慢西斜,透过窗纱洒进室内,暖融融地铺在两人身上。
      靳迟屿闭着眼,听着身旁清润温和的声音,紧绷了二十多年的神经,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原来不用时刻戒备、不用随时准备伤人或自毁,也可以这么安稳。
      他心底某个坚硬冰冷的角落,正被这束突如其来的光,一点点焐软。
      好像,没那么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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