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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水面之下 ...

  •   翌日下午,林之问按照约定带着郁清年出门逛逛周边风景。两人沿着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道,并肩而行。

      林之问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一颗碎石,“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每栋教学楼之间,都有一条鹅卵石小道。”

      “记得。”

      鹅卵石小道踩上去硌脚但踏实,小道两旁常年开着稀碎的花卉,浓绿的树木挨挨挤挤,枝叶垂落,有时路过,枝条会拂过行人的肩。

      “高三下的时候,有一天我快迟到了,那个老师逮人又严,我就跑得很急,结果一不小心,在你们高一教学楼下的那条小路上,摔了个狗啃泥,痛死我了!”林之问哭丧个脸,“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在任何下雨后的小路上跑了。”

      脑海里恰如其时地闪过一些模糊而清晰的画面,郁清年眼底划过一抹不明情绪,“我小时候调皮也摔过跟多跟头,现在膝盖上都还有一些陈年老疤。”

      “我有除疤膏,到时候回去给你一支。”

      “这么好啊,林之问。”

      林之问扬了扬眉,“那当然,我就好人做到底吧。”

      北半球的秋冬季是枯水期,水面在不断缩小,露出岸边点点干涸的河床,像是被世界遗忘的旧痕。

      “你会打水漂吗?”林之问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可是很会哦。”

      “我不会,那你可以教教我吗?”郁清年一脸谦虚样。

      “勉为其难吧。”林之问蹲下身,找称手的鹅卵石,“我以前也不会,晚上有些时候出来散步,会遇见很多小孩子在这里玩,有一次有个小孩就教会了我打水漂。”

      郁清年笑道:“现在又有一个小孩子来教别人打水漂了。”

      林之问笑骂道:“滚,我马上都27了,比你大好吧。”

      说完,他扶着腿站起身,递给郁清年一块又扁又薄的鹅卵石。

      “你看着我给你演示一遍啊,石头要平面朝下,拇指按着这一面,食指勾住侧边,把身体压低一点,手腕快速发力。”

      随着林之问甩出的动作,鹅卵石快速飞出,轻轻擦过水面,磕出细碎银花,被弹向远方,留下一串短促涟漪,一连九个漂。

      郁清年“哇”了一声,捧场道:“好厉害。”

      “那你试试。”

      郁清年微微俯低身体,左手攥住衣摆,右手笨拙地捏住鹅卵石,全然青涩样。

      “咚”的一声,鹅卵石直直堕入水中,溅起高高的水晶串。

      郁清年颓着脑袋,小声嘟囔:“好难啊。”

      “没事,没事。”林之问顿感自己此刻是伟大的人民教师,“我再教你一遍。”

      就这样,林之问又非常耐心地演示了一遍。

      大概是这届学生资质太差,郁清年一连打了几个闷漂,跟第一次如出一辙,毫无长进。

      郁清年声音暗哑还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是不是太笨了,要不然你握着我的手再教最后一次吧。”

      “不笨的。”林之问向郁清年那边移了一步,两人彻底挨在一起,“来吧,手给我。”

      郁清年伸出手,又慢慢弯下腰,将头放在和林之问的同一高度,使得说话间仿佛是在林之问的耳边吹气,“来吧,小林老师。”

      林之问不住瑟缩了一下,耳朵似有电流穿过,暗暗吐出一口气后,才伸出手半包裹住郁清年的大手,“跟着我的动作,真的最后一次了哦。”

      S级alpha或者omega对信息素有极强的控制能力,他们不需要抑制贴或者抑制剂,就可以完全隐藏住自己的信息素气味。

      所以即便是郁清年挨得这么近,也没能窃取到一丝一毫,反倒是,好像闻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郁清年又悄悄细嗅了下,“你身上有猫薄荷味。”

      林之问侧过脑袋,对郁清年眨了眨眼,“对啊,不是说了我喜欢猫薄荷吗?我床头有猫薄荷香包。”

      “这样啊。”郁清年若有所思,“昨天晚上还以为你随口说说的。”

      “我才不骗人。”林之问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愤愤道,“不对!现在是教学时刻!别关注其他的了,请关注我的手!”

      “好的,现在就开始演示吧,小林老师。”

      林之问手上力气陡然收紧,带着郁清年的手臂往前一甩,漂亮的八漂。

      “就是这样了。”林之问抽回手,又不动声色地退后小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你再来试试,再不会,我真不教了。”

      “这么残忍。”

      林之问双手抱在胸前,还真有点老师的感觉,“不是残忍,是在为你规划良路,人要发挥所长,不要总是囹圄在不擅长的地方。”

      郁清年笑道:“受教了,小林老师。”

      谈笑间,郁清年终于算是打出了第一个水漂,虽然只有仅仅的三个。

      “就是这样的,你再多试试,稳稳手感。”林之问说,“我口渴了,我去买瓶水,你自己先打着吧,等会儿我来验收成果。”

      “好,我会好好练的,等你。”

      林之问走出石滩,来到路边小贩那里随手买了两瓶矿泉水。

      拧开其中一瓶,林之问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边喝边休息。

      当老师真不容易啊。

      看着林之问远去,最终消失不见的背影,郁清年缓而慢地低下头,近乎虔诚地在刚刚林之问触碰过的指节处,轻轻落下一吻,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缱绻的余温,滚烫了心。

      一吻结束,郁清年又松了松刚刚过度紧绷的肌肉,切换成往常姿态慵懒的模样。

      他左手随意垂在裤腿边,右手恣意地转了转鹅卵石,将鹅卵石向上抛去,又在接住的那一刹那,用力向前一挥。

      笨重的鹅卵石霎时间化身成灵动的舞蝶,在江面跳跃起舞——十二漂。

      真可爱啊,林之问,郁清年心想。

      随便装装就信了。

      “我回来啦。”林之问欢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喏,给你也买了瓶矿泉水。要多喝水,对身体好。”

      郁清年接过,两人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了一瞬,“知道了,小林医生。”
      称呼又变了。

      “你怎么老给我取外号。”

      “这不是外号,这是爱称,表达了我对小林医生救命之情的感激。”郁清年表情很诚恳的样子。

      “随便你吧。”林之问失笑,“来吧,检验你的练习成果。”

      “好。”郁清年又恢复了笨拙的模样,省着力道打了一个规规矩矩的五漂。

      林之问惊喜道:“可以可以,太棒了。”

      “还是小林老师教得好。”

      “那是当然的了。”林之问说,“走吧,我带你去其他地方玩。”

      “什么地方?”郁清年跨步跟了上去,偏着头问。

      “文明门,一个前朝古迹。”

      郁清年站定,表情突然冷了下来,“去那里玩?”

      “对啊。”林之问一头雾水地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怎么了吗?”

      “别去那里,太危险了。”郁清年语气严肃。

      “嗯?那里虽然很荒凉,但也算不上危险吧。”林之问说,“我做实验做烦的时候,还特意会去那边散散心呢,一个人沿着古城墙慢慢走,吹吹风,心就静下来了。”

      “你经常去那边散步?”

      林之问想了想,认真回道:“不算经常,一个月一两次吧。”

      郁清年抿了一下唇,眼睛盯着林之问道:“以后都别去了,那里危险。”

      “跟你的秘密任务有关?”林之问的反应很快,立马关联到。

      “对,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的,所以别去了,至少在我铲除危险之前别去。”郁清年说到最后语气都不禁快了几分,带着焦急。

      文明门,是前朝留下的防御性城墙,蜿蜒绵亘在楠溪区最外围。那里几乎是人迹罕至,孤悬在长江与陆地的交界线处,恰似一道饱经风霜的骨脊。

      那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危险的?

      林之问蹙着眉,没接话。

      空气中凝滞着沉默。

      郁清年看着林之问咬着嘴唇的倔强样,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在怪我?”

      “哪敢怪你。”林之问憋着一口气。

      “那就是怪我了。”郁清年说,“你怪我不让你去,说危险,又不告诉你原因,对不对?”

      林之问摇摇头,静了三秒后,又点点头。

      起初他不想过问,是因为觉得这是军政机密,他不太好掺和其中。但现在事情显然发生在眼前,而自己身处其中,居然浑然不觉,这让他既不爽又焦虑。

      并且,看着郁清年严肃认真的表情,他也可以隐约窥见,这件事情可能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表面无波无澜的楠溪,又隐藏着怎样的暗流呢?

      郁清年内心挣扎了几下,决定实话实说:“其实这次任务是我自己偷偷来调查的。”

      “猜到了,我调查过你,现在是你的休假期。”林之问也坦白,“抱歉咯。”

      郁清年表示很理解,“调查我是应该的,毕竟总得知道救的人是谁吧,万一我是大坏蛋这可就不好了。”

      那天晚上林之问跟骆枫的对话,他听了开头,就是不知道林之问把他调查到哪种程度了。

      “如果你是坏人,那我就杀了你。”说着,林之问右手比了一个打枪的姿势,“biu。”

      郁清年很给面子地捂了一下胸口,踉跄地退后一小步。

      林之问看着他,很轻地笑了声。

      “好了,言归正传,你到底想不想告诉我原因?”心里那团名为好奇心的火焰越燃越烈,林之问现在根本没心情开玩笑。

      远处一片乌云飘来,悬在两人头顶,落下一团稍纵即逝的暗影。

      郁清年凝着那片水汽,犹豫了几秒,“再给我三天时间,好吗?等我最后确定一件事。”

      “真的?不骗人?”

      “不骗你。”郁清年说,“我会给你想要的回复的。”

      林之问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正好,我爷爷过生日,明天要回京市一趟,一回来就可以等你消息了,一言为定哦。”

      “一言为定。”

      林之问走后的那天晚上,郁清年坐在床边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敲得玻璃发出稀碎的呜呜咽声。

      酒店房间内只留了床头柜上那一盏昏黄的灯,暖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瘦长,和窗外的树影一起搅成一团模糊的墨。

      白天,他把手里掌握的资料整合了一下,腌臜、血腥、绝望的画面被定格在这一张张四方小天地中,成为单薄的相纸。

      这些被城市光鲜表皮死死捂住的东西,此刻正正顺着相纸的纹路,一点点渗进这间逼仄的房间,把空气都染得沉重而冰冷。

      既想护好你的天真,把你藏进玻璃罩内里,可又怕你连风的味道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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