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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宫暗流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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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内,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地斑驳碎金。
林檀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叩膝头的素色锦帕。令仪端着一盏温热的茉莉茶轻步上前,将茶盏与一碟桂花糕妥帖置于榻边小几,方垂手静立一旁。
“公主,用些茶点吧。”
林檀睁开眼,眼底褪去在外时的疏离戒备,添了几分慵懒倦意,却依旧清明。她未碰茶点,只淡淡开口:“方才刘贵妃的话,你听出几分深意?”
令仪眉峰微蹙,压低声音:“娘娘分明是刻意试探。她素来盼着自家皇子压过太子,如今您与殿下婚事既定,陛下又器重太子,她自然心急。今日拦路,一是探您态度,二是看您是否会成殿下助力,往后怕是要处处针对。”
林檀轻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清茶温润冲淡了深宫压抑:“针对便由她去。后宫妃嫔哪个不是踩着人心往上走?她有野心,我有底线,只要不越界,我便懒得周旋。”
她心中清楚,刘贵妃从不是善罢甘休之人。这桩陛下亲赐的婚事,于朝堂是稳固太子势力,于后宫则打破了势力平衡。刘贵妃虎视眈眈,祁蕴蕊痴心妄想,深宫早已因这场婚约暗流涌动。
“只是那祁小姐……”令仪终究忧心,“今日殿下收了她的东西与书信,虽殿下性子冷淡,可日久难免动心。公主当真不在意?”
林檀放下茶盏,指尖摩挲冰凉瓷沿,神色平淡无波:“我为何要在意?”
她抬眸看向令仪,眼神通透近乎淡漠:“我与谢烬行本是奉旨成婚,各取所需。他需联姻固位,我需婚约安身。他心向何处、情归何人,与我何干?”
“我从不奢求偏爱,也不稀罕情深。婚后他守东宫朝政,我过安稳日子,互不干涉便是最好。祁蕴蕊若有本事让他倾心,我非但不拦,反倒乐见其成——至少她缠着他,他便无暇干涉我的生活。”
令仪望着公主淡然模样,心疼又无奈。别家女子待嫁满心欢喜,唯有自家公主,只将婚事当作差事,半分期许都无。
“可您是未来太子妃,东宫主母。若祁小姐日后仗着青睐挑衅,该如何?”
林檀眸底掠过一丝极淡冷意,转瞬即逝:“规矩在前,名分在后。她安分,我便容她三分;若不知好歹越界,我这太子妃身份,也容不得人轻贱。”
她看似温和,却绝非软柿子。深宫十余年,见惯尔虞我诈,早已学会自保。不争不抢是处世之道,触底线时亦绝不手软。
令仪闻言稍安,不再多言。
此时殿外传来小宫女通传:“公主,东宫派人送来尚衣局修改的朝服图样,请您过目。”
林檀眉梢微挑,倒没想到谢烬行动作这般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青衣内侍捧着锦缎图样躬身入内,跪地行礼:“奴才奉太子殿下之命,送来修改后的朝服图样。公主若觉不妥,奴才即刻带回再改。”
“起来吧,呈上来。”
令仪接过图样递予林檀。展开细看,原本繁复的领口绣纹已精简,只余几枝素雅兰草,既体面又避牵绊,细节改得极为妥当。
林檀指尖拂过细腻针脚:“甚好,便按此缝制。”
“奴才遵旨。”内侍又道,“殿下吩咐,公主日后有任何需求,可随时传话东宫,不必拘礼。”
林檀淡淡应下:“知道了,退下吧。”
内侍退去后,令仪叹道:“殿下虽冷淡,办事却周全,并未怠慢公主。”
“不过是按规矩行事。”林檀合上图样,语气平淡,“他是太子,行事滴水不漏,不愿在婚事上落人口实,并非顾及我。”
她太懂谢烬行这般人,心思深沉,行事循规,举动皆关规矩立场,无关情意。
另一边,东宫偏厅。
内侍复命完毕,躬身退下。谢烬行埋首奏折,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冷峻,朱笔不时落下批复,神情专注。
近侍李忠上前低声请示:“殿下,祁府送来的安神香、羹汤与书信,该如何处置?”
谢烬行抬眸,目光掠过案头食盒与素色书信,眸底无波无澜:“安神香入库房,羹汤赏下人,书信烧了。”
李忠了然应声。殿下并非对祁蕴蕊有意,只是不愿拂祁府面子——祁家在朝尚有势力,殿下正稳固势力,不愿节外生枝。
沉默片刻,谢烬行淡淡开口:“长信公主那边传话,皆需如实禀报,不得怠慢。”
“奴才明白。”
李忠退下,殿内只剩笔尖轻响与风吹松柏之声。谢烬行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脑海闪过林檀今日模样:月白宫装,素面玉簪,眉眼清淡,举止从容,面对他时无娇羞无逢迎,始终平静淡然。
这般女子,倒是少见。
不争不抢,不卑不亢,看得通透,活得清醒。
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淡弧,转瞬即逝,复又执起朱笔,投身朝政。儿女情长本非他所执,与长信公主成婚是圣意、是朝堂所需,只要她安分守己,他便给她该有的体面,其余从未想过。
夕阳西斜,染红宫墙。祁府内院,祁蕴蕊坐在梳妆台前,指尖绞着丝帕,眸中满是期待忐忑。
侍女笑着劝慰:“小姐放心,殿下定已收到您的心意。他清冷寡言,却收了您的东西,可见您与众不同。”
祁蕴蕊脸颊微红,又添不安:“可殿下性子冷淡,未必放在心上。更何况长信公主与殿下婚事已定……”
提及林檀,她眼底娇羞渐染嫉妒不甘。她倾心谢烬行多年,步步为营,可太子妃之位却被林檀轻易占去。论心意体贴,她自认不输分毫。
“小姐不必妄自菲薄。”侍女忙劝,“长信公主不过仗着身份,殿下未必喜欢她。您与殿下相识多年,只要守在身边,早晚能得他青睐。”
祁蕴蕊握紧指尖,忐忑化作执念。她绝不放弃,谢烬行是她看中的人,即便林檀暂居太子妃之位,她也要成为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此时长信宫庭院,林檀早已将东宫琐事抛诸脑后。她坐于石凳,捧卷静读,晚风拂过花枝,花香萦绕,暂隔深宫纷扰。
令仪望着公主淡然身影,满心欣慰。无论后宫暗流如何汹涌,只要公主守着这份清醒,便能护住一方天地。
林檀抬眸,望向沉落的夕阳,眸色平静。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婚事将近,入主东宫,前路必有刘贵妃刁难、祁蕴蕊挑衅,后宫朝堂的风雨终将涌来。
但她无所畏惧。
既入深宫,既承婚约,便步步为营,守心自安。不求荣宠情深,只求在重重宫墙内,安稳度日,平安一生。
夜幕渐临,宫灯次第亮起,映着巍峨宫阙。繁华之下暗流不息,深宫之中人心难测。
一场关乎情爱、权势与生存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