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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恐怖故事/红殇 从来就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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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这所老宅子已有一年,我总觉得它是有故事的,我在日复一日平淡无奇的日子里,总是怀揣着这样的幻想。
这是一所市郊三层的楼房,每层的大房间被改装成现代式的三房一厅。
酒红陈色木质结构,干燥的季节常常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而到了南方的梅雨时节,又散发出陈年的霉腐气息,难怪我会因此而胡思乱想了。
邻居们搬来又走,孤身一人的我向来是不肯费心思与他们套近乎的。我所租的那个套房其他的两间一直没有租出去,我也乐于无人打扰的清闲。
在我寂寞够了的时候,住进了一个20岁模样的男孩,很清秀,却因为太过于年轻而让渴望交流的我失望了。
他搬进几件简单的行李,对我极腼腆地一笑算是打招呼了,整个过程一语不发。
而他的房门,在那个阳光弥漫的午后一直是虚掩着的,让独处久了的我充满没有实质意义的好奇。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他出门了,披了一件薄薄的黑色风衣。
时值九月,月凉如水,淡淡地洒满我的窗外,我和他的那扇窗都是朝西边的,那个晚上因为好奇,再也写不下一个字的我不由地探出个头,去看平行线上的那扇窗。
一白一黑依偎着的两个影沉默着望月,没有灯光,清冷的月光映出来的是两张苍白到了极致的脸。
白天的少年双手从背后环抱着陌生的女孩,我可以看见他的手在她的手上温柔地抚弄,甚至听到她微乎其微的喘息。
我默默观察了他们几分钟,或许是因为他们在那一刻爱得太投入,竟然没有发现几米外的我。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不是阳间的女子!这让我不寒而栗,关了窗开着灯躺了一夜,整个晚上都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吓唬着。
第二天,当面色苍白的我看到少年清澈的笑脸时,又迫不及待地打消了自己的推测,我是个靠写字为生的人,常常在自己的杜撰里不能自拔。
做饭的时候他在一边熬汤,中药味从砂锅边沿飘散而出。我们由此聊开。我问他:“你一个人住吧?”
“和我女朋友同住,她在红殇酒楼做服务生。”他语气淡淡的,却是一脸的柔情。
“红殇?很怪的名字。我不常出门,没听过。”我故意这么说,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他笑着说:“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我说“好”,把饭端回屋就不再与其搭话。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女孩照旧只在晚上出现在窗棂边。
我刻意早起,敞开着房门,在轻音乐里有口无声地念几首老掉牙的诗,却从来没有见过她出门。
我又一次肯定了自己最初的猜测,开始想着要不要搬到别的地方。
与此同时,我与男孩却日渐熟悉起来,他常常敲我的门向我借书,借的都是古典文学。
在这座不知是何年代起的老宅子里,他温和细腻的气质,常常让我产生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的遐想。
我是一个传统观念较强的人,对时兴的家庭主男存有偏见,而他却让女朋友出去工作,自己整天呆在家里,多少有点让我看不惯,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好感。
有一天,我拿着晚报上的招聘给他看,示意他找一份工作,他竟然说了句让我惊上半天的话:“我们不需要钱。”
等他发现自己失言,连忙解释:“我家里不缺钱。”
我开始四处找房子。
一天晚上,男孩问我要不要出去散步,我想就当是离开前的一次道别吧,于是跟着他出了门。
我是一个方向感极差的人,那天晚上和他一边走着一边聊天,等我们停下时,就到了红殇酒楼。
复古式的木式装修,醒目得艳丽的红色调,却让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陈年气息。
两个月来第一次和女孩面对面,她淡淡地笑,满身透着冰冷的气息,我想11月的夜本该这么冷。
少年拥着女孩,我跟着少年,一路淡淡无语,还是如水的月光,洒在身上凉凉的,我不禁打了两个喷嚏,少年伸过一只手,握住我的右手,暖的,我的心宽了些。
整个晚上我都弄不清楚自己的方位,后来我曾试图走回那段路,却再也回忆不起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女孩跟我道别,她说她要回家了。
我问她家在哪,“在一栋年代久远的老宅子里,”她梦呓一般地说,“其实就是这里啊。”
“你现在不是在这里吗?”我好奇。
她却笑了,笑里含着泪,“是这里,但我必须以我的方式呆着,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呢,也走吗?”
“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何来的走?”女孩的神情变得痛苦,我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样的悲情故事。
“可是,我明明和他生活在一起,两个月?”
“忘了他!”她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拉起我的手向他们的房间走去,她的手冷如冰块。
我惊呆了,那竟然是一间布满重重蜘蛛网的仓库房,一张朱红色的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代的床,老梳妆台上那面圆铜镜蒙了厚厚的灰尘,房间里散发着木质腐烂的气息。
我哭了,女孩静静地看着我,问我:“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请你,在离开这里以前,不要吓我。”我几乎在恳求,她点头,微笑着说,“记住,今晚,月满西楼。”然后,她的身影渐渐模糊,直至消失。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惊醒,已是早上八点。是房东来收房租,我告诉他我已经找到房子,要搬出去。
他和气地说,挺好,这儿的确不适合女孩子住。我从他的话听出蹊跷,想起昨天晚上的梦,看向那扇上了一把大锁的门,问:“那个男孩什么时候走的?”
“这里不是你一个人住而已吗?”房东疑惑不解地看着我,“那是一间仓库房。”
我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对房东说,“你等我收拾好了再走!”
一小时后,我离开了那座老宅。
之后,我问了很多朋友,他们都说不知道有红殇酒楼。
不过有个从事聊斋故事研究的朋友告诉我,红殇是一个女鬼的名字,她有过一段缠绵的情史,具体情节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