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乱炖》自谦

7、不恐怖故事/共生 不要到处乱

　　陆海总是天黑了才回家，坐在床边等我醒来，屋内光线昏暗，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温柔地问他：“饿不饿？”他顺从地点点头，两人便一起搂搂抱抱地走向厨房。

　　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对着柴米油盐忙碌，最近这段时间他倒是很乖，每次都帮我打下手，还扬言要学会几菜几汤，做菜的积极性很高，我便耐心地教他几个既简单又营养的菜式。

　　不仅如此，他还养成了许多好习惯，比如，抽很少的香烟，只喝少量的酒，爱上清茶而戒了浓咖啡，还学着我的样子，窝在沙发里静静地读一本书，同时伺弄起了花花草花，阳台上、客厅里的花在他的照顾下，显出一派生机。

　　桌上的两菜一汤完全出自他手，很简单的葱炒肉片、醋熘洋芋丝和番茄鸡蛋汤，他吃得津津有味，我却丝毫没有胃口，想着让他多吃一点，不住地往他碗里夹菜。

　　他现在也爱吃水果了，但削水果的动作极为笨拙，并学会了我一贯的刀口朝外的削法。

　　一起进洗浴间，在泡沫横飞里，我们互相帮对方洗头搓背，无数亲昵的小动作让素色的小空间变得无比香艳。

　　洗完澡，两个人蹲在盆边洗衣，他个子高，又有些笨拙，蹲着洗衣让他看起来有些吃力。

　　我对他说：“让我来吧。”

　　他冲我笑，“我总要学会照顾自己的。”

　　上床睡觉，极尽缠绵，他的身体尚有余温，那是对我的恋恋不舍。

　　我喜欢挑逗他微厚的双唇和丰满的耳垂，把脸埋在他的胸膛，竟然能听见“呯呯”的心跳，可他分明已不在人世。

　　第二天，他仍旧装着要去上班的样子，西装领带皮鞋一样不少地穿戴整齐。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再去看老板的脸色，参与同事间的明争暗斗。他却对工作乐此不疲，临出门还不忘叮咛我：“不要到处乱跑，在家等着我哦。”

　　仿佛我是一个任性而不懂事的小孩。

　　我怎么会到处乱跑呢，最近极嗜睡，可以一天到晚不吃不喝地呼呼大睡，我更多地是担心他会突然不告而别，无声无息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那太可怕了。

　　很久以前我们曾有过一番对话，是关于死亡的。

　　他说：“我要比你多活一年，安排好你的后事再走。”

　　我也很固执：“我不能让你独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我承受痛苦的能力，远高于你。”

　　他又说：“只要你活着一天，我就一定会照顾你，哪怕我已经不在人世。”

　　听得我当场落泪，不想竟一语成谶，一场意外让我们阴阳两隔。

　　我是极怕黑的，以前他不在家的日子，我都是一夜开灯至天明，所以他久久不愿离我而去，每晚都会回到我一个人住的房间里来，陪我度过漫漫长夜。

　　他是越来越纵容我了，所做的一切，都依从我的习惯，唯独不肯带我出门。

　　他说：“外面坏人那么多，你那么漂亮，怕你被别的男人拐跑了。”

　　在他的甜言蜜语中，我安安静静地在家呆了很长时间。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的那天晚上，我终于熬不住了，央他带我出去吃西餐，他却找了许多借口搪塞我。

　　最后，我索性朝他吼起来：“你一定是不爱我了，以前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他便只能无奈应允：“好好好，就依你。”

　　穿了玫红色的丝质长裙，夸张地挽着他的手臂出门，路遇惊奇目光无数。

　　一个人点了两份西餐，服务员一直频频回头看我。

　　我一点也不介意，他们谁也不知道我的幸福，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看到一直在我身边的陆海。

　　倒是坐在我对面的陆海显得格外慌乱和拘谨，因为我对食物丧失了热情，他正卖力地嚼着面前的两份牛排，他吃着吃着，眼中突然泛起泪光。

　　结账时，正好碰上我们的老朋友徐林，我刚想上前打招呼，徐林却径直从我的身边走过去，用力地拍了拍一旁的陆海的肩膀。

　　我正奇怪徐林怎么能看见陆海，就看到陆海神情紧张地示意徐林不要说话，但徐林却不识趣地说道：“很抱歉，那时正在外地出差，没能赶上你太太的葬礼。”

　　原来，在那一次我和陆海共同经历的意外事故中，丧生的是我而不是他。

　　他一直保守这个秘密，只因舍不得我。

　　他让我的身体依附于他的身体，让我的心活在他的心里，让爱将我们融化在彼此的血液里。

　　这就是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死了，却仍然能够和他共同生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