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乱炖》自谦

27、非聊斋/迟到画面 程风没有原

　　程风是我的同事，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开着公交车按规定线路跑四五个来回，以方便市民们出行。

　　好的视力是成为一名合格的公交司机的条件之一，进公司之前做体检，程风的视力是我们这批人里最好的，能看清几百米之外的广告牌下方微小的电话号码，被称为“千里眼”。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程风的“不正常”。

　　一天晚上，跑完最后一趟车，我和程风一起乘坐公司专门接送驾驶员的中巴回家。

　　谁知刚上车，程风就无比热情地对着车上的某个空位说：“刘东，你今晚也加班呀？”

　　司机小李回头调侃：“千里眼，神了啊，我刚刚把刘东送回家，才返回公司接你们，这你也能猜到？”

　　我疑惑不解地看着程风：“你是不是眼睛太疲劳了，哪来的刘东？这车上就我们三个人。”

　　“我刚刚明明看见刘东坐在这个位子上，还吃着一根火腿肠。”程风一本正经地说。

　　这时小李又搭腔了：“哈哈，他刚才还在抱怨那根火腿肠光有淀粉没有肉。”

　　可是很快，小李就发现不对，他走过来摸摸程风的脑门，“你真的看见刘东了？”

　　程风很肯定地点点头，“但我再定睛一看，人就不见了。”

　　好在刘东是个大活人，要不然我们真以为程风大半夜的见鬼了。

　　一天中午，我去接程风的班。

　　他跑当天最后一趟车，车正常行驶着，程风突然来了个紧急刹车。

　　站着的乘客很多都摔倒了，大伙爬起来后开始破口大骂。

　　程风却丝毫不理会，打开车门下了车，蹲下身在留有血迹的地方观察了一会，就冲着我大喊：“快打110！”

　　见我反应不过来，他又激动起来：“你没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吗？血正从他的头部流出来，趁他还有一口气，我们赶紧救他！”

　　交警上前询问情况，我赶紧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并替程风解释道：“他今天上早班，开车开到现在已经很累了，实在对不起。”

　　交警指着地上未干的血迹说：“这里一刻钟前刚刚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的确有个人被车撞伤了，我好不容易才指挥好交通，你们赶紧走吧。”

　　接下来的一段路，我没有让程风再开车，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说：“我真的看见了，那个人的表情很痛苦，但是这个场面很快就消失了。”

　　后来，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

　　一个周末，我和程风一起去美食城吃烧烤。经过空荡荡的广场时，程风一直左躲右闪，像是给什么人让路，那认真劲儿不由得使我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我突然气不打一处来，“这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你躲躲闪闪地干什么！”

　　“当然是给人让路了，你没看见城管在执法吗？小商贩正推着车到处跑，有一辆车还差点撞到我。”

　　我一听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到了吃烧烤的摊点，生意出奇地好，在等待的时间里跟老板闲聊，老板喜滋滋地说：“要不是刚刚城管来执法，赶走了广场上的小商贩，今天的生意也不会这么好。”

　　程风没有说谎，他刚刚的确是看到了这一场面的某些片段，只是这些片段和以往一样，也迟到了十多分钟。

　　再后来，程风和一个常常乘坐这趟公交车的漂亮女孩相恋了，经过半年的交往，他们决定结婚。

　　婚礼当天，我开着装饰一新的公交车载着新郎去新娘的公寓，一路上，沉浸在恋爱时的美好回忆里的程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快乐的新郎。

　　可是，半个小时之后，当程风来到女友的房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程风一脸的笑容突然僵住，继而转化成愤怒，冲到床边对着被子就是一顿狂打，女友试图去拉他，不想程风却冲着她大吼：“你快说，他是谁？”

　　我心想程风肯定是疯了，竟在这节骨眼上犯浑，于是劝他别闹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有事好好说。

　　谁知程风一脸的悲痛和绝望，一只拳头重重地打在墙上。

　　他说：“你叫我怎么冷静，她马上就要和我结婚，却和别的男人在这张床上鬼混。”

　　见事情败露，女友哭着请求程风的原谅，原来就在我们来到公寓的前一刻钟，她刚刚结束和前男友的约会。

　　女友说，“这是最后一次，我们说好以后不再来往。”

　　程风没有原谅她，婚礼取消了。

　　程风的前女友也许永远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前男友明明是在程风来之前走的，程风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那之后，程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开始正视自己的这种能力，但他无法获得科学的解释。

　　有朋友说，程风看到的其实是一种类似于磁场的运动，任何发生过的事情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它们仍旧会像磁场一样轻微地运动着。当这些剩余的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就有可能被视觉神经特别发达的人看到，程风的视觉神经要比常人发达得多，能在适当的时候捕捉到空气中的这种运动。

　　这样的解释合理吗？

　　如果程风的视力下降，是不是再也看不到这些迟到的画面？

　　就连程风自己也说不清，能看见这些，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