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乱炖》自谦

28、非聊斋/古巷旧情 我们约好的

　　婚礼前夕，与男友为一件微小的事情争吵，我心想，都快要结婚了，还不懂怜惜我，一气之下干脆跑到千里之外的古城去度假。

　　到达的时候，夜已深，古城已进入安眠，许多沿街的客栈也已经关门。

　　踌躇间，只见前边不远处有一家小客栈亮着灯，桔黄色的灯光让置身寒夜的我顿觉无比温暖，提着行李走上前去，门竟然是开着的。

　　主人是一个20岁模样的女孩，皮肤白皙，眼神十分清亮。

　　她轻声说道：“我叫青书，等你很久了。”声音很温婉。

　　我十分好奇：“你知道我会来？”

　　她不回答，转身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让我泡脚，她把手伸到盆里，为我的脚做按摩。

　　我以为这是她店里为客人提供的服务，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却也能安然享受，在她的温柔抚弄下，旅途的劳累全消。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她早已准备好了饭菜，我们一起吃鱼，喝海菜汤，我由衷地赞赏她的手艺，她笑得十分羞涩。

　　我环视客栈，却不见有其他客人，想办理入住手续，她却说：“随意些，在我家里不必客气。”

　　就这样住了下来。

　　两个年轻的女子朝夕相对，慢慢的，我心里便生出姐妹般的情谊来。

　　有时候想想，在古城里过一种平静的生活，饮食清淡，养花逗狗，从天井里抬头望，头顶一片四四方方的天，也是一种幸福。

　　她仿佛洞察我的心思，怂恿我长期住下，甚至愿意将客栈赠予我，我把她的热情看作天性使然，并没有往心里去。

　　住了些时日，我已经忘记了和男友的争吵，心里记挂的全是他的好，尤其当我把关了很久的手机重新开机时，收到的都是男友焦急询问我去向的短信，对他的思念疯长，很快就起了归心。

　　她极力地挽留，但我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我告诉她，我很爱我的男友，她看着我，竟然放声大哭，她说，有些旧情你不懂。

　　她决定带我去染衣巷。

　　出了古城，绕过几个大弯，便到染衣巷。

　　她说这是一条以染织为生计的古老巷子，曾出过不少大户人家，如今仅剩几家染织作坊，院内的竹竿上挂着滴水的蓝底白花的染布。

　　到了一处古老的民居，她告诉我，这是她家的老房子，曾上演过一幕爱情悲剧，如今早已荒废。

　　推开虚掩的门，我看到一个高大的黑陶缸，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和痛感。

　　她说，当时家中有位小姐喜欢上一个穷书生，不久便有了身孕，家中长辈却不同意这门亲事。

　　眼看着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走投无路的小姐找来书生，在一个闷热的傍晚跳进了沸腾的染缸，一起殉了情。

　　“你不觉得他们很傻吗？爱得再辛苦也没有必要殉情啊！”

　　她答：“在那个年代，许多事身不由己，就像有些爱太刻骨铭心，别人并不懂得。”

　　我和她手牵手走回客栈，看得出她是强颜欢笑，言语间有许多的不舍。

　　晚饭过后，她跟我打了招呼，她要外出，她的哥哥青棋晚上会来看店，叫我放心住着。

　　入夜，我依照她的吩咐，点起了桔黄色的灯笼，不久便听到敲门声。

　　门一开，进来一个与青书眉目相似的男子，身材魁梧，长相俊美，看我时的眼神十分凄凉，也不说话，兀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入夜，我被一声声询问惊醒：“尚贤，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青书，我们约好的，来世再做夫妻啊！”

　　我睁开眼睛一看，床边站着泪流满面的青棋。

　　青棋欲上前求欢，我连忙惊恐地大喊“救命”，并且大骂他流氓，过了一会，发现眼前站着的人变成了青书。

　　青书坐在床沿，语气幽怨：“尚贤，我苦等了一百年，想与你再续前缘，不想来世你却投成女儿身，我只能化身为男人，想取悦于你，但你心里对前尘往事早已无半分眷恋。”

　　“尚贤，最令我痛苦的不是我们不相爱，而是完全没有了相爱的可能。”青书说着化作烟尘而去，窗外一片白茫茫。

　　我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梦，然而醒来时，哪里还有什么客栈，自己竟置身于两座墓穴之间，一座墓名“青书”，一座墓名“尚贤”，立碑时间都是1910年。

　　如果我的前世是那个叫“尚贤”的男子，我想在殉情前对青书说，来生是靠不住的，我们好好珍惜眼前，不论如何，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此时，想起男友的等待，我归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