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乱炖》自谦

14、异想界/蜗牛葡萄 让你的身体

　　（1）

　　阳光柔和的六月，我在一棵葡萄树下睁开了眼睛。

　　我所能看到的，只是这棵树撑起的绿绿的天，还有树上结的一枚枚晶莹透绿的小果实，它们高高在上，并没有注意我。

　　我打了平生第一个哈欠，正欲沉沉睡去时，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小壳，你长得好奇怪啊！”

　　我往上望去，看到她明亮的眼睛和明媚的笑脸，她是一颗长得优质的葡萄。

　　我不解地望着她：“你是在说我吗？”

　　“当然，”她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我叫紫儿，你叫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没有人给我取名字，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只能冲她摇摇头，无比伤感地。

　　我听到她和她众多的姐妹议论我的身世，然后她告诉我：“你是一只蜗牛！”

　　葡萄们笑起来，笑声悦耳动人，我却难堪得无地自容，把头缩进灰壳子里，只听她在上面喊：“蜗蜗，别难过了，我们是没有恶意的。”

　　她叫我蜗蜗，自此，蜗蜗成了我的名字。

　　（2）

　　不过几天的功夫，我和她就熟识了，我一直生活在树下，吃着清甜的露水。

　　平常，紫儿和她的姐妹各忙各的，一天一天地长大，越发圆润美丽了，她有着善良的心，时刻抚慰着我的孤寂。

　　有一天，紫儿听到附近楼房传出一首歌：“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她试探地问我：“蜗牛喜欢吃葡萄吗？”

　　我又一次觉出她的可爱，这是一个美妙的问题，让我的身体产生一种奇妙的快感，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随即给她出了个主意，“紫儿，去问问你妈妈吧，她一定知道。”

　　一会，紫儿就告诉我：“我妈妈说了，蜗牛不喜欢吃葡萄，它只喜欢爬葡萄树。”

　　“爬葡萄树而不吃葡萄，为什么？”

　　紫儿的脸瞬间红了，我再三追问，她才用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告诉我：“我妈妈说，因为蜗牛喜欢树上的一颗葡萄，所以才要爬上去与她约会。”

　　那时候我已经知道情窦初开是怎么回事。

　　我也很清楚，我是喜欢紫儿的，因此，我决定往上爬，为着我的爱情，我想亲吻她细腻的脸宠，在她最美的时候，哪怕为此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3）

　　紫儿的妈妈是一棵老树，风风雨雨经历了几十个年头，树藤粗壮而历尽沧桑，上面布满了岁月的茧，也是我前进的最大障碍，它会弄伤我柔软的身体，才爬一小会，我就满身伤痕。

　　紫儿看见了我的努力和艰难，她央求我，别爬，蜗蜗，我不要你这样证明你爱我。

　　我仍然坚持，爱是一种力量，支持我的身体。

　　葡萄妈妈带着赞赏的口气说：“看过无数的爱情，蜗牛总是喜欢我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儿，蜗蜗，你好样的！”

　　我陶醉于她的赞赏，同时也听到她的叹息，她太知道这种爱情的结局了。而紫儿的姐妹们，则或不屑的，或羡慕的，看着故事的发展。

　　只有紫儿的眼中有泪，伴着露水，在阳光里迷茫地闪烁着她对我的不忍与怜惜。

　　她能做的只有鼓励我了。

　　所以每个白天，她为我加油，晚上，我攀在树藤上休息，她在月光里给我讲故事，那么动听，她是一个丰富的女子，是我的爱。

　　（4）

　　仅仅3米的高度，因为树茧和风雨，我却爬了将近一个月。

　　七月开始的时候，紫儿的身体如她的名字般，泛上了淡淡的紫光，高贵而不冷艳。

　　路人开始赞赏这一季的葡萄了，也有细心的人指着我的壳说：“呀，一只小蜗牛！”语气里充满了惊奇，我想她们们一定知道紫儿迷恋的那首歌，也知道我的爱情。

　　离我的紫儿近了，只剩下最后一天的行程。

　　那夜，却来了一场暴风雨，劈哩啪啦地打在葡萄树上。

　　我担心紫儿会被雨打落，伸出触角想喊她的名字，竟不想这一举动让我的身体失去平衡，往下滑了几十厘米。

　　我紧紧地缠住树藤，痛苦地闭上眼睛，一夜恶梦连连。

　　好不容易等来天亮，我又使劲地往上爬，我的紫儿安然无恙，雨水的冲刷使她更加晶莹美丽。

　　我们微笑着互道了平安。

　　紫儿说，蜗蜗，你要快，我觉得自己要熟了，怕等不及你的吻。

　　我开始日夜兼程。

　　我已经看到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树下打量着，是收获葡萄的时候了啊。

　　我的心涌起一片悲凉，我终于懂得葡萄妈妈的那一声叹息，我们都那么无助。

　　（5）

　　终于，我湿润的触角终于碰触到她的脸庞，我想这世上再也没有她那般光滑的脸了，她散发着诱人的清香，闭上眼睛感受我的吻。

　　她的姐妹欢呼起来。

　　她又问我：“蜗牛喜欢吃葡萄吗？”

　　我说蜗牛喜不喜欢吃葡萄我不知道，我喜欢亲吻她的感觉。

　　“请你把我吃了吧，我愿意融化在你的身体里，只有这样，我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有泪从她微闭的双眼中流出，原来，她早已知道，我们的爱情意味着痛苦和残缺。

　　我是不忍的，然后，人们来了。

　　已经有人向紫儿的姐妹下手，我听到她们尖利的呼喊声，继而是人们乐滋滋地享受葡萄的赞叹声。

　　很快，一串葡萄消失了，她们没有经历过爱情。

　　“蜗蜗，再不吃我就来不及了啊！”

　　我却只能无数遍地亲吻她含泪的眼睛，不说话，也不行动。

　　“蜗蜗，你爱我吗？”

　　“我恨不得为你去死。”

　　“那么，让你的身体成为我最后的归宿吧，我是一颗幸运的葡萄，因为我爱过。”她深情地望着我，带了恳求。

　　我下了生平最痛苦的决定，把紫儿从母体上分离，她落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喊声，我也纵身跳下，推着她的身体向一处隐蔽的草丛爬去。

　　她说了最后一句话：“谢谢你，蜗蜗。”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我开始舔食她的身体，她很清香很甜美，我心如刀割。

　　最后，只剩下一粒种子，她在出露的那一刻，喊了我一声“爸爸”。

　　原来，这就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啊。

　　在一个肥沃的地方，我埋进了我和紫儿的孩子。我相信，明年春天，她会发芽会成长，会养育很多葡萄，也会滋生新的爱情。

　　那个时候，如果我还活着，一定会微笑着看她长大。

　　如果你看到一只蜗牛在吃一只葡萄，那是它们在发生爱情，别打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