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乱炖》自谦

13、异想界/意识夜奔 这件事将成

　　我充满倦意地睁开双眼。

　　一群白衣天使正在我的眼前紧张地忙碌着，就像我看过的电视剧中的情节一样，白色的病房，白色的灯光，带着口罩的医生护士手中摆弄着手术器具。

　　鲜血不断地从我的头部和腿部浸出，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也许是做了麻醉的缘故。

　　我这是怎么了？

　　我仔细地回想，一场交通事故在我的眼前重演了。

　　当时，我正开着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想尽快赶到父母家，把妻子小悠怀孕的消息告诉他们。

　　父母抱孙心切，想到他们晚年最大的心愿已达成，我兴奋地唱起歌来。

　　此时正逢下坡路段，一辆失控的大货车从坡上冲下来，我下意识地避让，却还是难逃噩运，眼前一黑便不醒人事。

　　我想这正是我躺在手术台上的原因。

　　令人懊恼的是，我苏醒过来已有三个小时，手术还在继续。

　　主刀医生紧张的神情让我发笑，他以为我命悬一线，正在尽心尽力地抢救，却不想我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我试图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

　　此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促使我离开自己的身体。

　　像早晨起床那样，我顺利地坐起来，双脚着地，起身朝外面走去，我感觉自己十分轻盈，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畅快。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另一个“我”仍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医生仍在全力抢救。

　　我想尽快回到父母家报告喜讯，然后给小悠打一个电话，告诉她我已安全到达。

　　小悠应该还不知道我在路上出了意外，天都已经黑了，等不到我的电话，她一定急坏了，想到她为我焦虑的样子，我感到揪心的刺痛。

　　我似一缕轻烟，在黑夜里奔跑。

　　不过几秒钟的工夫，我就出现在父母家的小院里，我由此断定这次意外让我获得了某种超能力，可以在不同的空间里任意穿梭，于是决定在看望父母之后，再用几秒钟的时间回到小悠的身边。

　　夜已深，父亲和母亲仍围坐在炭火炉边闲聊，父亲双手笨拙地支着一卷散毛线，母亲灵活地把毛线绕成线团。

　　母亲说：“小悠之前打电话来说咱们的儿子正往家里赶，一不小心还说露了嘴，咱们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在儿子没有宣布这个喜讯之前，你要装作不知道。”

　　父亲满脸含笑地应承，催促道：“咱们动作再快些，赶在小家伙出生之前，为他多织几身小毛衣备着。”

　　母亲起身接了一个电话，又回到炉边继续绕毛线，对父亲说道，“小悠来电话说，儿子的公司临时有事，他走到半路就被叫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我们。”

　　从母亲的话中，我断定小悠一定知道了我出意外的消息，又怕我父母担心，于是打电话来撒一个善意的谎。

　　她真是用心良苦。

　　想到这，我悄悄走出父母的家，再一次在夜里奔跑起来。

　　很快，我就回到了我和小悠的家中，家里空无一人，小悠一定是赶到医院去了。

　　几秒钟后，我出现在医院的过道上，手术仍在继续，小悠正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条椅上，双手掩面，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巨大的痛感再次袭击了我，我想上前把小悠抱在怀里，告诉她我已经醒过来了。

　　但是当我在她身边坐下准备抱住她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毫无力气，气息微弱到近在咫尺的小悠根本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被护士推出急诊病房，家属追着推车痛哭流涕，并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

　　难道是我死了吗？

　　小悠惘然地站起来，看着众人从眼前经过，又看了一眼手术室，喃喃道：“死者一定是同名同姓。”但她显得更加焦虑不安了。

　　我为了弄清究竟，穿过手术室的门，再次出现在病床前，我的身体仍然躺在上面。

　　手术即将结束，为了不让医生发现我在手术过程中意识开了小差到处乱跑，我乖乖地躺到病房上，在意识回到身体里以后，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谢天谢地，它们灵活如初。

　　我彻底苏醒过来，小悠坐在床边，拿着我的右手不断地在自己的脸上摩擦。

　　此时，为我主刀的医生到病房查看我的病情，我问他：“医院里是不是刚刚死了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病人？”

　　“是啊！但你一直处在昏迷状态，你是怎么知道的？”医生对此很不解，小悠也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搪塞道：“我做梦梦到的。”

　　我的意识曾经离开身体，独自在黑夜里狂奔。

　　这件事将成为一个永久的秘密。

　　在余生里，我将用孝敬父母，疼爱妻儿作为保守秘密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