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乱炖》自谦

15、异想界/红色尽头 我的眼前出

　　春天来的时候，我的手机上反复出现一条这样的短信：“你在我的城市有情人吗？”信息是从网上发过来的，对方属名“落叶枫山”。

　　我一向不热衷于网络中的爱情游戏，害怕那种无聊会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无聊，我更期待现实中的相识相知。所以，尽管有点好奇，我还是没有上网和他聊。

　　“你在我的城市有情人吗？”

　　谁这么无聊！

　　当这一信息发到已不再让我感到新鲜并最终令我恼火的时候，我干脆关了机，这对我的生活毫无影响，让那叫什么落什么枫的家伙见鬼去吧。

　　几乎每个周末，我都去朋友的咖啡厅，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喜欢这家咖啡厅的名字——红色尽头。

　　我曾仔细嚼咀它本无多大含义的含义，厅内一味的红色调，很腥很暗很阴险的红。

　　白天走进去就像走进狰狞的夜晚，有点恐怖，但很刺激，年轻人都喜欢刺激，虽然这种格调和这座安静的城市是如此的不协调。

　　我坐在那个最为阴暗的角落构思我的恐怖小说，这是我的工作，当然我一向把它当成爱好。

　　正构思到惊险处，肩膀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我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用不着这么夸张吧，我不懂怜香惜玉的。”一个头发比我还长的男人在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我正想发脾气，对方却又丢过一句“想什么呢？”

　　“看在你声音比较好听的份儿上，我不和你计较。”我没好气地说。

　　对方笑，“你关机很久了。”

　　“你不会就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吧！”我顿时提高了警惕。

　　“正是在下，不过我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家伙。”

　　“是吗？我觉得你脸皮比较厚。请不要再给我发那条无聊的信息了。”我起身要走。

　　“别，先别走，想和我一起去过亚当夏娃的日子吗？禁果有，那只可爱的蛇却不在那。”

　　他兴致勃勃地说，“你可以写你的故事，最主要的，那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将会过最为原始的生活。”

　　“你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可以是肖邦，因为我懂音乐，可以是亚当，我会满足你的原始欲望，当然，也可以是凡高，因为我是一个作画的，不过我不会为你割下一只耳朵，我比较怕疼。”

　　他的确把我逗乐了，“这是一个游戏？”

　　“算是游戏吧，如果你愿意，它会是一个真实的游戏。”

　　于是我和他重新坐下来，讨论他的提议。

　　两个小时后，我和落叶枫山手牵着手走在傍晚怡人的风里。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睛分外明亮灿烂，是容易获得女人好感的那种类型。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是说手机号码。”

　　“我是你的读者啊，你的恐怖小说一点也不恐怖，真是好笑，我喜欢你的自以为是。”

　　我诚恳地接受他的批评。

　　经过两天的准备，我和落叶枫山出发了。

　　他的司机开车载着我的好奇穿过城市的街道和人群，穿过高速公路，穿过丛林。

　　后来，我和他跟在挑夫后面，走了四个小时，终于到达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深山里独一无二的一座红楼。

　　我们在红楼住下来，是从洗一个清凉的山泉澡开始的。

　　时间已经过度到夏天，我们陶醉于那种深入人心的凉爽，然后，我们开始了烛光晚餐。

　　红色的餐桌上摆放着百合、竹笋、银耳做成的几个菜，这是山下的农人送来的。

　　“喜欢吗？”落叶枫山在跳动的烛火中温柔地问我。

　　我点头，我想陶醉其中的我一定风情万种，因为我从对方的眼中捕捉到了欲望。

　　那一个疲惫的夜晚，我想起了亚当和夏娃共同建构的伊甸园，因着诱惑而显出神秘的美。

　　我第一次发现夏天的阳光原来可以这么美好。

　　强光穿过重重的枫叶，落到我们窗上的时候，已经变得很柔和了。

　　有风吹过，阳光的斑点和树叶一起在窗棂上跳舞，树上适时地传来不知名的鸟的阵阵叫声，婉转而清丽。

　　我还嗅到了甜甜的花香。

　　“这样的早晨真好。”身旁的男人从一副心满意足的睡容中醒来，给了我一个崭新的微笑。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我和落叶枫山到屋外的林子里散步，空气中的氧很足。

　　他牵着我的手慢慢地踱着步子，和我说起红楼美丽忧伤的往事。

　　“很久以前，一个很有钱的人为他的情人在这里修筑了这座红楼，他每年夏天都会来这里避暑，这也是他的情人唯一能和他朝夕相处的时日。他们在饱受相思之苦之后肆意地缠绵，男人抚琴，女人弹筝，美妙的音乐让虫子也听得入迷。”

　　“直到有一年，男人不再来了，女人在等待中，一天种一棵枫树，种了漫山遍野，也没有等到她爱的男人，她带着谜一样的心事逃进了山的更深处，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爷爷买到了这座房子，他和我爸爸都曾带妻子以外的情人来过这里，一住就是好几个月。现在轮到我了，我希望你是我带到这里来的唯一女人，我们能住多久就住多久，你愿意吗？”

　　“我愿意。”

　　我们吻得原始而疯狂，因为伊甸园里只有两个欲望的信徒。

　　我们舒舒服服地过了一个多月。

　　每天，我们愉快地散步，吃饭，我用笔记本电脑写作，他在画画，有时需要我的配合，我会做他的人体模特，任由他的摆布。

　　兴致好的时候，我会听他吹萨克斯，从那又细又沉的音质中感受女人倾心的温柔和浪漫。或者，我们一起朗诵我写的情诗。

　　这样的日子在城市里是无法想象的。

　　但是，落叶枫山的爷爷和爸爸以及他们的情人们所经历过的，使他们再也不愿意进山的事情同样发生在我们的身上。

　　我发现一条巨大的蛇从窗口滑进来，尖叫过后我开始埋怨：“你不是说没有蛇的吗？”

　　他把那条蛇赶走之后，心情格外沉重。

　　紧接着，我带来的电池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淋了个彻底，笔记本用不了对我简直致命，我的唠叨最终让他烦躁起来。

　　我们像所有的情侣一样吵起架来。

　　每天的饭应该谁来做成了一件需要讨价还价的事，他说女人应该做饭，我说凭什么，女人又不是你的奴隶。

　　他开始摔画板，我也毫不留情地撕掉那些为了记念我们的爱情而作的情诗……

　　他背着他的画板，我提着我的笔记本走在喧哗却陌生的人群里，有一天我们意外重逢。

　　他的脸多了一些沧桑，愈发显出男人味来。

　　他伸出手，象征性地握一握我的手，笑得有一点苦涩：“还是那么冰冷，还没有找到那个可以温暖你的男人吗？”

　　我说没，这时我一眼就看见了“红色尽头”几个字，心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我的手在他的手中颤抖。

　　我的眼前出现一片火红的枫叶，燃烧在一座红房子的周围，最后，所有的风景化成灰烬。

　　我穿过人群看落叶枫山苍凉的背影，听见两个声音在对话：

　　“你在我的城市有情人吗？”

　　“没。”

　　“其实，我本可以爱你的。”

　　“我也是。”

　　红色幕布应声而落，我消失在爱情的红色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