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重光：嫡女谋定天下》踏雨轻语

10、10. 初遇靖王惊渊 沈知微城郊

　　及笄礼前一日，侯府上下已然进入最紧张的筹备收尾阶段。各院丫鬟捧着簇新的礼器绸缎往来穿梭，门房管事反复核对受邀宾客名单，连老侯爷都特意提前回府，叮嘱沈知微安心静待大典，不必再操心琐事。

　　唯有沈知微自己清楚，此刻的她，根本无法安心。

　　昨夜从主院带回的口供、旧账册、药房毒理记录，虽已能将柳氏毒杀生母、勾结太子截流军需的罪证坐实大半，可终究只是纸上文字。萧景曜身为储君，深得帝宠，又有崔家与朝堂一众党羽撑腰，若无实物铁证，即便将账册呈到御前，也未必能撼动他分毫，反倒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对沈家下手。

　　柳氏在城郊有一处隐秘私庄，对外只说是柳家的田产别庄，实则是她截留转运沈家军军需的秘密据点。前世沈家被抄家时，萧景曜为坐实通敌叛国的罪名，曾带人从这处私庄搜出大量标注敌国记号的军械粮草——那些东西，根本不是沈家通敌，而是太子与柳氏提前栽赃的伪证。

　　如今重生一回，沈知微必须赶在及笄礼之前，抢先踏入这处私庄，将真正被截留的朝廷军需、太子府的暗记信物尽数掌握。唯有如此，明日及笄礼上，萧景曜亲临侯府之时，她才能一击致命，拆穿他的伪善面具，护住沈家满门。

　　此事凶险万分，私庄附近必定藏有太子与柳氏的残余暗卫，若是大张旗鼓地带侯府护卫前往，极易暴露行踪。沈知微略一思索，便决定换上一身素色布裙，伪装成寻常士族婢女，只带青黛一人，乘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马车，悄悄往城郊而去。

　　马车驶离京城繁华地段，渐入郊外山野小道，周遭人烟稀少，林木葱郁，越发显得僻静幽深。青黛坐在一旁，紧紧抱着藏在食盒中的旧账抄本，神色紧张：“小姐，这私庄如此偏僻，若是真遇上歹人，咱们手无寸铁，可如何是好？”

　　沈知微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连绵的山林，眸色沉静如水：“越是偏僻，才越安全。柳氏与太子做贼心虚，才会选在此处藏匿罪证。至于安危，你不必担心，我早已让人提前打探过，此处近日并无异动，况且……真遇上事，我也自有应对之法。”

　　她历经两世生死，早已不是娇生惯养、遇事慌乱的深闺少女。即便孤身涉险，她也能冷静周旋，更何况，今日她要拿的，是能护佑沈家的关键证据，纵有凶险，也势在必行。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隐蔽的庄园外停下。
　　庄园院墙高耸，朱漆大门紧闭，门口并无看守之人，看上去与寻常废弃别庄无异，可院墙角落隐隐可见的暗哨痕迹，却昭示着此处绝不简单。

　　沈知微让车夫在远处等候，带着青黛绕至庄园后侧的角门，轻轻一推，虚掩的木门应声而开。

　　院内寂静无声，草木疯长，看似荒芜，可庭院深处的库房却门窗紧闭，锁具崭新，显然近期常有人出入。沈知微心中一沉，快步朝着库房走去，刚行至廊下，便骤然顿住脚步。

　　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还有兵刃摩擦的冷冽声响，绝非无人看管的模样。

　　与此同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廊柱后闪出，黑衣玄甲，身手凌厉，瞬间将她与青黛团团围住。这些人身手矫健，气息冷冽，绝非侯府护院可比，一看便是久经训练的死士暗卫。

　　青黛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挡在沈知微身前：“小姐！”

　　沈知微按住她的肩头，神色未变，只是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黑影身后的方向，淡淡开口：“不知是哪位朋友在此，我乃永宁侯府沈知微，今日到此，只为取回属于侯府的东西，并无恶意。”

　　她没有慌乱呼救，也没有示弱求饶，声音清冷平稳，带着一股超乎年龄的镇定从容。

　　话音落下，库房的木门缓缓推开。

　　一道身着玄色暗纹常服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男子身形挺拔颀长，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冷冽，轮廓分明，一双凤眸深邃如寒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明明只是静静站立，却自带震慑人心的威严。他周身气息沉敛，不怒自威，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入他眼底。

　　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光晕，却丝毫冲淡不了他骨子里的清冷孤绝。

　　沈知微心头微震。

　　这般气度风范，绝非寻常世家子弟，更不是太子府的爪牙。京城之中，有这般气场的皇室子弟，唯有一人——

　　隐世多年，从不参与朝堂纷争，却手握京畿暗卫兵权，先帝遗子，靖王，萧惊渊。

　　前世她深陷与太子的情爱纠葛，对这位低调神秘的靖王仅有几面之缘，只知他性情冷淡，不涉党争，连太子都要让他三分。直至沈家满门抄斩，她临死前才隐约听闻，当年曾有一位隐世王爷试图为沈家翻案，却终究势单力薄，未能成功。

　　如今想来，那位出手之人，便是萧惊渊。

　　萧惊渊的目光，缓缓落在沈知微身上。

　　眼前的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着素布衣裙，未施粉黛，却难掩倾城容色。眉眼清丽，眸光澄澈，明明身陷险境，被数名暗卫围困，却没有半分惧色，脊背挺直，神色从容，与京中那些娇柔怯懦、一见生人便慌乱失措的贵女截然不同。

　　更让他在意的是，此女孤身闯入这等凶险隐秘之地，开口便自报永宁侯府身份，显然是知晓此处隐秘，绝非一时莽撞。

　　“永宁侯府，沈知微？”

　　萧惊渊开口，声音低沉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带着几分疏离，“你可知，此处是朝廷钦案重地，私自闯入，乃是死罪。”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寻常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可沈知微只是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我知晓。但此处藏有柳氏与太子勾结、截流沈家军军需的证据，那些东西关乎沈家冤屈，关乎军中将士生死，我身为侯府嫡女，不得不来。”

　　她没有遮掩，也没有推诿，直言此处关联太子，坦荡得让萧惊渊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如今朝堂之上，人人皆知太子势大，避之唯恐不及，一个深闺少女，竟敢当众直指太子涉案，还孤身前来取证，这份胆识与魄力，便是朝堂官员，也少有人及。

　　“你既知此事牵扯太子，便该明白，凭你一个侯府嫡女，根本掀不起风浪。”萧惊渊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若是失手，不仅你自身性命难保，整个永宁侯府，都会被你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既然敢来，便有十足把握。”沈知微迎上他的目光，毫无闪躲，“靖王殿下今日到此，想来也是为了追查军需贪腐旧案，追查太子的罪证。既然目标一致，何必兵戎相见？”

　　她直接点破萧惊渊的身份与来意，反倒让萧惊渊眼中的讶异更甚。

　　他隐于幕后多年，追查太子贪腐、结党营私的罪证已久，行事极为隐秘，极少有人知晓他的动向。眼前这位侯府嫡女，竟能一眼看穿他的身份与目的，心思通透，观察力惊人，实在不简单。

　　萧惊渊抬手，示意暗卫退下。

　　围困的黑影瞬间消散，庭院重归安静。

　　“你倒是聪慧。”他淡淡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柳氏私庄，藏有近三年被截流的沈家军粮草、军械，还有太子府与柳氏往来的密信信物，本王在此，便是为了收缴这些罪证。”

　　沈知微心中一松。
　　萧惊渊与太子并非一党，反倒一直在暗中追查太子罪证，这对她而言，是天大的助力。

　　“殿下既为查案，那我与殿下便是同道中人。”沈知微语气平静，“这些罪证中，有部分关乎我生母苏婉当年惨死的真相，是柳氏受太子指使，毒杀主母，掌控侯府，我只求取回属于我沈家的证物，其余部分，全由殿下处置。”

　　她坦诚相告，不贪多，不越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惊渊深深看了她一眼。
　　传闻中永宁侯府嫡女，天真娇憨，痴恋太子，不堪造就。可眼前的沈知微，冷静、聪慧、果敢、有谋，心思缜密，行事有度，与传闻判若两人。

　　看来，这京中诸多传闻，终究不可尽信。

　　“库房内的证物，本王已清点完毕。”萧惊渊侧身，让出库房入口，“关乎你生母、侯府军需的证物，你可自行取走。但我提醒你，明日及笄礼，太子必会亲临，你手握这些证物，等同于与太子正面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沈知微缓步走入库房，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还有一箱箱密信账册，眸底寒光闪烁，“前世我因愚昧痴傻，害得沈家满门抄斩，今生重来，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太子欠我沈家的血债，我必在明日，一一讨回。”

　　她脱口而出的“前世”二字，让萧惊渊眸色微变。
　　他并未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与深意。

　　眼前的少女，身上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可那份背负血海深仇的坚定与悲凉，却绝非作假。

　　沈知微快速挑出与生母、沈家军需相关的证物，交由青黛收好，转身对着萧惊渊躬身行礼：“今日多谢靖王殿下出手相助，此恩，沈知微铭记于心。明日及笄礼，殿下若是有空，不妨莅临侯府，亲眼看看，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萧惊渊看着她眼底的锋芒与笃定，薄唇微启，吐出一字：
　　“好。”

　　简单一个字，却如同承诺。

　　沈知微不再多言，带着青黛转身离去。青布小马车驶离城郊私庄，重回京城大道，沈知微掀开车帘，回望身后的山林，眸中充满坚定。

　　初遇萧惊渊，虽是意外，却给了她莫大的底气。
　　这位神秘强大的靖王，并非敌人，反倒有可能成为她复仇路上最强大的盟友。

　　而库房内，萧惊渊站在窗前，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凤眸微眯。

　　“殿下，这位沈小姐，实在不简单。”贴身暗卫低声禀报道，“竟能孤身找到此处，还一眼看穿您的身份，胆识过人。”

　　萧惊渊淡淡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永宁侯府，并非表面那般简单。沈知微……很有意思。明日及笄礼，备车，本王亲自前往。”

　　他倒要看看，这位脱胎换骨的侯府嫡女，究竟要如何在万众瞩目之下，向太子复仇，如何搅动这京华风云。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京城。
　　沈知微回到侯府，将证物妥善藏好，换上及笄礼的华服，镜中的少女，容色倾城，眸光凛冽。

　　明日，便是及笄礼。
　　太子萧景曜将至，靖王萧惊渊将至，京华权贵齐聚。
　　旧案、血海深仇、权谋交锋、强强初遇，所有的伏笔，都将在明日，彻底引爆。

　　她静待来日，执棋入局，掀翻乾坤，清算所有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