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1. 试探彼此心机 沈知微再会 ...
-
城郊私庄取回的证物被沈知微锁进了微澜苑最隐蔽的暗格,青黛将密信账册分门别类整理妥当,连封皮都用蜡油封好,只待明日及笄礼上,作为刺向太子萧景曜的最锋利的刀。
暮色四合,侯府渐渐被夜色笼罩,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却照不进微澜苑的沉静。沈知微独坐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暗格的钥匙,眸色沉沉。
今日城郊初遇靖王萧惊渊,虽是意外,却也让她多了一分胜算。可这位隐世多年的靖王,心思深沉,行事诡秘,手握京畿暗卫与兵权,却常年避世不出,绝非表面那般不问世事。他追查太子罪证多年,到底是为了给母妃报仇,还是为了夺嫡争位?他今日肯放她取走证物,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疑问不弄清楚,她便不敢轻易将沈家的未来,赌在这位神秘王爷身上。
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院外的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递上一枚封了火漆的密信:“小姐,方才门外有个黑衣小哥送来的,说是给您的私信,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沈知微接过密信,指尖触到微凉的信纸,火漆上印着一枚苍鹰纹样——那是靖王府的专属暗记。
拆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苍劲有力的字迹:“静心茶寮,酉时三刻,一叙旧案,绝无第三人。”
果然是萧惊渊。
沈知微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她正想找机会试探这位靖王的底细,对方倒先送上门来了。
“青黛,备车,换一身不起眼的常服。”沈知微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语气平静,“我要出府一趟。”
青黛一愣,连忙上前劝阻:“小姐,明日便是及笄礼了,此刻出府太过危险!况且这信来历不明,万一有诈怎么办?”
“有没有诈,去了便知。”沈知微起身理了理衣襟,“萧惊渊若是想害我,今日在城郊私庄便有无数机会,不必多此一举。更何况,我若想在明日与太子的交锋中占得先机,这位靖王,是绕不开的人。”
青黛见她心意已决,不再多言,连忙取来一身素色襦裙,又将防身的匕首藏在沈知微的袖中,再三叮嘱护卫随行,才放心让她出府。
青布小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侯府侧门,避开了闹市的喧嚣,不过半刻钟,便抵达了京郊的静心茶寮。
茶寮依山而建,僻静清幽,此刻早已打烊,唯有二楼雅间亮着一盏孤灯。沈知微让护卫在山下等候,只带青黛一人上山,刚走到茶寮门口,便有暗卫现身,躬身行礼:“沈小姐,王爷已在雅间等候,只许您一人入内。”
青黛立刻挡在沈知微身前,神色警惕:“不行!我要陪着我家小姐!”
“无妨,你在此等候。”沈知微拍了拍青黛的肩,神色从容,“靖王殿下若是想动手,不必等到现在。”
说罢,她独自踏上楼梯,推开了雅间的木门。
雅间内燃着淡淡的松木香,萧惊渊端坐于茶桌前,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墨发玉冠,俊美冷冽的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愈发深邃。他正亲手煮茶,沸水入壶,茶香袅袅,动作行云流水,周身的凛冽气场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听到门响,他抬眸看来,凤眸深邃如寒潭,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沈小姐倒是守信,比我预想中来得更早。”萧惊渊开口,声音低沉清冷,抬手示意她落座,“请坐,尝尝我煮的雨前龙井。”
沈知微缓步走到桌前坐下,姿态从容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拘谨:“殿下相邀,我岂敢不来?更何况,殿下手中有我想要的东西,我手中,也有殿下想要的东西,与其互相揣测,不如当面说清楚。”
她开门见山,没有半句虚与委蛇的客套。她很清楚,面对萧惊渊这般心思深沉的人,绕弯子只会让对方心生戒备,不如坦诚相待,反倒能试探出对方的真实心意。
萧惊渊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许。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矫揉造作的世家贵女,也见过太多朝堂上老谋深算、口是心非的官员,像沈知微这般年纪轻轻,却如此通透果敢、直来直往的,实在少见。
“沈小姐倒是爽快。”他将煮好的茶推到她面前,“那本王便直说了。今日城郊私庄,你说要在明日及笄礼上,向太子讨回血债,不知你打算如何做?仅凭那些账册密信,未必能扳倒太子,反倒会引火烧身。”
这是他的第一重试探——试探她的底牌,试探她的决心,看她到底是一时意气用事,还是早有万全之策。
沈知微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喉回甘。她抬眸迎上萧惊渊的目光,语气平静:“殿下追查太子罪证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扳倒太子,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我手中的证物,虽不能让他立刻倒台,却能撕开他伪善的面具,让皇上与朝堂百官看清他的真面目,断了他储君的根基。”
她顿了顿,反问一句:“殿下追查这么久,难道不就是在等这样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将太子罪证公之于众的契机?”
一句话,直接点破了萧惊渊的目的。
萧惊渊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眸底的探究更甚。他没想到,这个十四岁的少女,竟能一眼看穿他筹谋多年的布局。
“沈小姐果然聪慧。”他淡淡颔首,没有否认,“太子结党营私,贪墨军需,构陷忠良,桩桩件件都是死罪。本王追查多年,就是为了将他绳之以法。但沈小姐应该明白,太子背后有崔家与崔贵妃撑腰,深得帝宠,仅凭你我二人,未必能撼动他分毫。”
这是他的第二重试探——试探她的合作意愿,看她是否愿意与他联手。
沈知微心中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与太子有血海深仇,殿下与太子也有不共戴天之恨,既然目标一致,联手合作,总好过各自为战,互相提防。”
她直接挑明了合作的可能,却没有立刻答应,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我想知道,殿下扳倒太子之后,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为母妃报仇,还是为了那至尊之位?沈家世代忠良,只忠于大雍,忠于明君,绝不会参与谋逆夺嫡之事。”
这是她的反击试探——试探萧惊渊的底线,试探他的野心,看他到底值不值得托付。
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的神色,都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
萧惊渊深深看了沈知微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本王的母妃,当年便是被崔贵妃与太子联手毒杀,先帝知晓真相,却碍于崔家势力,只能将本王寄养在外,保我一命。本王筹谋多年,首要目的,是为母妃报仇,清君侧,除奸佞。”
“至于那至尊之位,”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刃,“若是太子倒台,其余皇子皆是庸碌之辈,不堪为君,本王不介意坐上去,护这大雍江山,守这天下百姓。”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野心,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初衷,坦诚得让沈知微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萧惊渊会像太子那般,满口仁义道德,实则野心勃勃,却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份坦诚,反倒让她多了几分信任。
“殿下倒是坦荡。”沈知微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如此,那我便与殿下定下盟约。明日及笄礼,我会当众拿出太子与柳氏勾结的罪证,殿下只需在旁,帮我稳住局面,不让太子与崔家的人狗急跳墙即可。事成之后,你我共享情报,联手对付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没有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只定下了初步的合作,既给了对方诚意,也留了退路。
萧惊渊看着她,凤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是沈知微第一次见他笑,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好。”他一口应下,“就依沈小姐所言。明日及笄礼,本王会亲临侯府,保你与沈家周全。太子与崔家的人,不敢动你分毫。”
一句承诺,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知微心中一松,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有萧惊渊这句话,明日及笄礼,她便有了十足的底气。
可她没有忘记,眼前的这个人,不仅是她的盟友,也是未来可能的对手。她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殿下今日邀我前来,不止是为了定下合作吧?还有什么想问的,不妨直说。”
萧惊渊闻言,笑意渐收,目光再次变得深邃:“本王确实有一事不解。沈小姐不过十四岁,从未涉足朝堂,也从未与太子有过深仇大恨,为何对太子的底细了如指掌?为何对柳氏私庄的位置、藏证物的地点,都一清二楚?甚至连太子与柳氏勾结的细节,都比本王追查多年的还要清楚。”
这是他最核心的试探——试探她身上的秘密,看她到底有什么底牌。
沈知微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殿下应该听过一句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虽年少,却也见过人心险恶,被毒蛇咬过一次,自然会摸清蛇的七寸在哪。至于那些细节,柳氏在侯府经营多年,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有心,总能查到。”
她没有说出重生的秘密,只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带过,既回应了他的疑问,又没有暴露任何底牌。
萧惊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看得出来,沈知微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可她不愿说,他便不会逼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只要目标一致,秘密便无关紧要。
“时辰不早了,明日便是沈小姐的及笄礼,不宜在外久留。”萧惊渊起身,“本王送你下山。”
沈知微也起身,对着他躬身行礼:“今日多谢殿下坦诚相待,明日之事,有劳殿下了。”
“你我既是盟友,不必多礼。”
两人一同下山,青布小马车早已在山下等候,沈知微登上马车前,回头看向萧惊渊,他站在夜色中,玄色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却依旧醒目。
“殿下,明日见。”
“明日见。”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萧惊渊身边的暗卫现身,低声问道:“殿下,这位沈小姐,真的可信吗?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萧惊渊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薄唇微启:“可信不可信,明日便知。但她是唯一一个,敢在太子势大之时,当众撕破他面具的人。这个盟友,本王要定了。”
而马车上,沈知微掀开车帘,回望渐渐远去的茶寮,眸色沉沉。
今日的试探,她摸清了萧惊渊的底线与野心,也定下了初步的盟约,可她也清楚,这位靖王绝非善类,今日的盟友,未来未必不会成为对手。
但眼下,对付太子才是重中之重。
回到侯府时,已是深夜,微澜苑的灯依旧亮着。青黛迎上来,低声禀报:“小姐,您走后,太子府派人送来了及笄贺礼,是一支赤金点翠凤钗,说是太子殿下特意为您准备的,还留了话,说明日会亲自来参加您的及笄礼。”
沈知微看着那支精致华贵的凤钗,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前世,她便是被这支凤钗迷了心窍,以为太子对自己情根深种,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今生,这凤钗在她眼中,不过是太子用来试探她的工具罢了。
“收起来吧。”她淡淡吩咐,“明日及笄礼,不必戴。”
“是。”
青黛刚退下,门外又传来丫鬟的禀报,说是主院的柳氏派人来,说有要事求见,想要求沈知微放过她。
沈知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氏此刻求见,无非是太子给她传了话,让她来试探自己的底细,看看她到底查到了多少证据。
“回了。”她冷冷开口,“就说我明日及笄,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让她好好待在主院,明日及笄礼,有的是她出场的时候。”
丫鬟应声退下,微澜苑重归安静。
沈知微走到窗前,望着夜空高悬的明月,眸色坚定。
试探已毕,盟友已定,底牌已备。
明日的及笄礼,便是她与太子萧景曜,第一次正面交锋的战场。
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的家族安危,都将在明日,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