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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咸鱼赖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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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进黑市。
如果病毒真的来自黑市,那么黑市里,一定还有更多线索。
借着健康中心的便利,冯嵚诺接触到了那些有腺体不适症状的街坊。
他利用自己也是omega的身份,旁敲侧击地询问他们是否使用过什么东西。
大多数人讳莫如深,不愿承认性转剂这种违禁品。只有一个年轻的omega在换药时含糊地提了一句:“贵的要死,还害我变成了这样……那些都是见不得光的路子,你别再问了。”
对方不愿深入,冯嵚诺也不便再追问。
线索虽少,但指向明确。
冯嵚诺推测:存在一个地下交易网络售卖非法性转剂。如果能够找到,如果和患者使用的是同一种,事情就明朗了。
“特效药”、“腺体增强”、“一步到位”。
冯嵚诺从街角上的涂鸦和公共厕所的隔板上搜集到各种广告。
在一间快要倒闭的录像带租赁店门外,冯嵚诺看到一张手写的招贴,纸张陈旧,边角卷起:
“特殊渠道,解决特殊需求。
荔枝角道旧货仓,周三夜市。
诚意者请联络阿惠:……”
下面还有一个扭曲的腺体符号,旁边有一行小字:Ω->α
冯嵚诺记住了地址和时间。周三晚上,他换了深色衣服,将一把小刀藏在袖袋里。
夜市只是幌子,真正的人群聚集在货仓深处。
霓虹灯下,形形色色的人低声交谈,空气中已经分不出是信息素的味道还是烟酒的味道。
这块区域很热闹,毕竟没有专人管制,无论病毒会不会致死,他们的营生还要继续。
“生面孔啊,找什么?”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眼神精明地打量着他。
冯嵚诺避开他的目光,还是沉住气:“听说这里能解决特殊需求。”
“那要看是什么需求。”男人咧嘴笑了,“我们这里,只要出的起价,什么都有。”
冯嵚诺顺着他的话提到了一些在广告中看到的黑话,男人很快就听懂了,说:“那你可来对地方了!”
他笑得愈发灿烂,将手搭在冯嵚诺的肩膀上:“今晚正好有个‘内部展示会’,有硬货。”
冯嵚诺略有怀疑:“我找的是阿惠。”
“阿惠就在那里啊!”
男人拍了拍胸脯:“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骗顾客的,谁会跟钱过不去?”
他靠近冯嵚诺,压低声音:“不过,得先验验资……”
冯嵚诺没有选择,他知道不该跟,但刀在袖口,他想赌一把。
“怎么验?”
“跟我来。”男人转身引路,穿过杂乱的人群,走向货仓更深处一个用铁皮隔出来的小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体格壮硕,一左一右站着,眼神不善。
冯嵚诺的背贴着门板,手已经摸到袖口里的小刀。
“我找的是阿惠。”
男人笑着说:“阿惠就在里面啊。”
他的手却压着冯嵚诺的肩,五指收紧,往屋里带。
傻子都知道情况不对。冯嵚诺袖口里的小刀滑到掌心,反手划向男人。
男人“操”了一声,捂着肩膀的伤口向后退。冯嵚诺趁这个空挡转身拉门——
门推不开!
刚才还只是虚掩着的铁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从外面顶住了。
他拼尽全力推,铁门却纹丝不动,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靠……”他忍不住骂出声。
从英国回港到现在,自己已经被放倒两次了。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个干瘦男人咧开的嘴。
紧接着,冯嵚诺没了意识。
——
岑喻期穿过夜市摊档,走向旧货仓最里侧的铁门。
今晚这儿有拍卖会,主办方是他一个朋友,算不上多深交情,场子打过几次照面,互相给面子。
朋友说最近来了新的东西,让他来看看行情,他正好也想打听病毒的事,就来了。
门口站着两个戴黑色面具的人,见他过来,其中一人伸手拦住。
“边个介绍?”
岑喻期从口袋摸出一个物件,对方接过看了看:“等阵。”
片刻后黑面具的人回来,手里多了个白色半脸面具。
岑喻期接过面具戴上。铁门拉开一条缝,他侧身进去。
里面是向下的水泥楼梯,楼梯尽头是另一道铁门,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拉开了铁门。
门后是个改造过的地下空间,中央搭起一个简易平台,周围摆着椅子,已经坐了八成人,所有人都戴着一样的白色面具,台下的灯光很暗,根本看不清脸。
岑喻期在最后一排靠边坐下。
拍卖会开始,台上走出主持人,脸上戴着金面具。
“各位老板,今晚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现金交易。睇啱就举牌,唔好浪费时间。”
连着几个货,不是活人,就是些他看不上的违禁品。
他对这些没兴趣,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
新的一场拍卖,平台侧面的布帘掀开。
两个人架着一个金发的身影走上来。
那人脚步不稳,被按着跪在平台中央,领口开着,后颈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头顶一盏射灯下来,照得他晃眼,琥珀色的眼睛在强光下眯起。
面具下的岑喻期呼吸一滞。
是冯嵚诺。
“第四件,特殊品。未经标记的成年omega,腺体健康。起拍价五万。”
台下响起议论声,跪着的人被声音惊动,缓缓抬起头。光影对比强烈,台上越亮,台下就越暗。
这正是拍卖会想要达到的效果。
台上的人此时眼神涣散,像是被下了药,正处于半清醒半迷糊的境地,视线茫然地扫过台下。
“六万。”前排开始有人举牌。
“七万。”
“八万。”
……
岑喻期没有举牌。他在想别的办法。报警?不行,警察来了冯嵚诺的名声就毁了。找人硬抢?他一个人,带不出去。
“十五万。”
……
“二十万。”
数字不断攀升,冯嵚诺的视线掠过一张张相同的白色面具,没有焦点。
岑喻期举起手中的号码牌:“二十一万。”
很可惜,他的举牌并没有引起什么,他一万一万地加,也有其他人一万一万地跟。
但到了后面,人逐渐少了,来到四十五万,这个价位已经到头。场内只剩下岑喻期和前排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人。
那人每次举牌都慢半拍,像在掂量,可每次都会跟。
岑喻期注意到他身边坐着比他高的两个年轻男孩,都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黑色面具,露出的下巴线条柔美。
又是一个做皮肉生意的。
“五十万。”花衬衫举牌。
“五十一万。”岑喻期跟上。
花衬衫回头看了他一眼。面具遮住大半张脸,那双眼里没什么怒气,更像是打量:“五十三万。”
他说完,便转回去,语气轻松,似乎这些钱对他来说并没什么。
但岑喻期不一样。他的小金库没到能随意挥霍的程度,所以他才一万一万地加,要不是必须加一万,他还想每次只加一块钱,能少一点是一点。
“五十四万。”
虽然加得少,岑喻期却势在必得,希望以最便宜的价格得到。另一个人也不甘示弱,于是两个人又一直往上加,最终价格已经达到了六十万。
——“六十万!”
这个声音出来的时候,场内安静了一瞬。前排几个人回头看他们,面具都挡不住他们眼中的诧异。
怎么会有人花这么多钱买个omega?又不保值。就算是拿去赚钱也回不了本吧?
这在今晚的场子里是罕见的手笔。
但岑喻期还是紧咬着不放,直接出手六十一万。
他能感受到花衬衫的目光又扫过来,大概在想对面是哪条道上的,跟他抢人是什么路数。
拍卖师赶紧重复报价:
“六十一万,第一次。”
花衬衫这次没立刻举牌。他歪过头,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凑过去,耳语几句。
“六十五万。”那人又跟了。
“六十六万。”还是岑喻期。
这次再无人应声。拍卖师等了十秒,敲下木槌。
“成交。”
两个人上前把冯嵚诺拉起来。他脚步虚浮,被架着往平台侧面走。
下台前,他不知为何又偏过头,望向那个将他拍下的人。
结束以后,花衬衫站起来,椅子刺啦一声划过地面,引得众人注目。
他转过身,正对着岑喻期。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上的面具变成一团黑影,只有眼睛的位置闪着光。
“朋友?这omega你认识?”
岑喻期靠在椅背上,摊开手:“不认识。就是看着钟意。”
“钟意?”花衬衫重复了一遍,像听到什么笑话,“六十几万买个钟意?”
“没办法啊。钱多人傻,老板让让我?”
“哼。”花衬衫把号牌丢给旁边的人,整了整袖口,抬脚往外走,走过岑喻期的时候特意停下来,拍拍他的肩膀。
“玩得开心。”
之后就走了,两个小男孩小跑着跟上,鞋子敲在地上哒哒哒的。
——
工作人员领着岑喻期走向后台结算区。
“先生,六十六万。”工作人员把账单推过来,语气公事公办,“现金还是POS机?”
岑喻期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他没接那张纸,把面具摘下来搁在桌子上,露出脸冲对方笑了笑。
“阿泉呢?我跟他聊聊。”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认出了他。脸上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变成有点为难:“泉哥今晚不在……”
“那谁管账?”
“我……但规矩——”
“规矩我懂。”岑喻期打断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递给他。
工作人员犹豫着,岑喻期就“哎呀”一声,强行推到他的手上。
得逞以后说:“你跟阿泉说,我咸鱼欠他一个人情。这六十六万,下个月底之前送到他手上。”
工作人员盯着那支烟,没接话。
岑喻期已经从容地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含糊地说:“你放心,我跑不了。我的场子在那儿。六十六万,我要是赖账,让他带人来砸。”
他又补了一句:“再说,刚才那人出的六十五万,你们也没收到不是?我这六十六万虽然是欠着,但总比没有强。”
工作人员最终拿起座机电话拨了个号,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结束以后,他脸上的表情松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提货单和一把钥匙:
“泉哥说信你一次。”他把东西推过来,“下个月底。”
“放心。”岑喻期接过提货单,又拿起面具,“对了,再帮我拿个眼罩。”
工作人员递过去一个黑色眼罩。
“人在三号室。”
岑喻期接过揣进口袋里。
走到三号房,钥匙转动之后,门开了。
房间不大,有张沙发,冯嵚诺侧躺在沙发上,双手被软铐扣在身前。
岑喻期反手锁门,走到沙发前蹲下,他伸手,指尖还没碰到,冯嵚诺就往后缩,被沙发抵住了。
“别怕。”
那声音让冯嵚诺的动作停住了,下意识抬头,又动了动嘴唇,没出声。
他涣散的目光试图聚焦在眼前人的脸上,岑喻期戴着白色面具,手落在他的额头上,这次他没躲开。
药效还在,冯嵚诺的额头有点烫。
眼罩递过去,他接得很顺从。
“能站吗?”
冯嵚诺急忙点头,撑着沙发坐起来试着起身。早知道该先站起来再戴眼罩,因为黑暗让他更摸不着边际,腿一软往前倒。
岑喻期接住他,本想半扶着将他带走,但冯嵚诺的脚下根本使不上力,眼罩模糊了方向,两个人走得磕绊。
岑喻期手臂一抄,将他打横抱起来。冯嵚诺没了着力点,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彻底软下去,头靠在他肩窝。
走廊空荡,他们从另一侧出口离开,直接通往货仓后巷。
夜风吹过来,怀里的人打了个冷战。
“……岑喻期。”
声音太轻,混在风里,对方是否听到无从知晓。
岑喻期抱着他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停着一辆摩托车。
冯嵚诺披着岑喻期的外套,摩托车开得很快,声音大得吓人,他紧紧抓住岑喻期的衣服,凉风吹得他意识清醒了些。不知过了多久,车的速度放缓,开进了地库。
电梯上行至三层。这里是宝丽夜总会,岑喻期是合伙人,偶尔帮忙处理些不宜见光的事务,拿拿分红。
套房简洁,门锁落下,他将冯嵚诺放在沙发上,手腕的软铐被解开。
冯嵚诺坐在沙发上,不敢乱动。
房间的灯没开,冯嵚诺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周围,最后视线落在岑喻期身上。
岑喻期倒了杯水,递给他。接过水杯的手腕被软铐磨红了。
“为什么去那里?”
岑喻期没坐,站在他面前,影子罩在他的身上。
冯嵚诺挪开了视线,他低着头——这是一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