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买权》无怪热凌

7、旧账重翻 “

　　“不管！”冯嵚诺后退一步，“你就算流干了血死在这，也跟我无关！别用你的伤逼别人就范！”

　　眼看自己受伤也得不到谅解，岑喻期变得不平衡，他攥住冯嵚诺的手腕，声音发哑：“冯嵚诺你看看我，我流了这么多血……假的你不心疼，真的伤总有吧？这不够吗？”

　　岑喻期的力气大，将冯嵚诺死死禁锢住。

　　“唔……放开！！！”

　　冯嵚诺害怕极了，岑喻期可以毫不犹豫地伤害自己，何况别人。

　　岑喻期闻声放开了他，被推开之后，岑喻期整个人定住了。

　　他收回手臂，低头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抬头又看到冯嵚诺写满惊恐的脸。

　　和露台那次一样。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很可怕，那把剪刀脱落，掉在地上。

　　是啊，可怕。他这种行为，在冯嵚诺看来，不就是可怕。

　　他是混□□的，他这种人，本就不应该靠近他。

　　他到底在奢望什么？

　　“变态……”冯嵚诺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在滂沱大雨里消失，没有回头。

　　“Nono……”岑喻期脸上的血色褪尽，雨水将他彻底浇透。

　　他站了很久，那把沾血的剪刀躺在积水里，旁边是晕开的淡红色水痕。

　　他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右手，从医药箱里胡乱抓起一卷大纱布，按在伤口上，牙齿配合着，缠绕、打结。

　　纱布很快就被打湿，血色很快渗出来，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动作很利索。

　　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裹，就算包扎好了，也会被雨水打湿，无济于事。

　　但他还是想用。

　　缠好了，他直起身，那眼神空荡荡地，什么情绪没剩下。

　　他逐渐远离巷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

　　冯嵚诺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他止不住地颤抖。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第二天早上，窗外的雨早已停下，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

　　冯嵚诺几乎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下楼。

　　巷子里经过一夜的冲刷，空气里那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已经散去。

　　昨晚事发的地方，墙边的杂物箱还在，上面空荡荡的，那个白色医药箱和里面的东西，连同那把沾血的剪刀，都已不见踪影。

　　有早起的街坊经过，瞥见地上没被雨水彻底带走的暗褐色的痕迹，皱了皱眉，低声嘟囔：“昨晚边个咁唔小心”，便绕开走了。

　　地上只有那把黄色的长柄雨伞孤零零地躺着，伞面沾了些泥水。

　　冯嵚诺捡起了那把雨伞。之后，日子也似乎恢复了正常，岑喻期没有再出现，没有跟踪和骚扰，没有礼物也不会再有巷口的偶遇。

　　时间就这么悄然滑过几个月。

　　港城的雨季总是格外漫长，连绵的湿冷好不容易被初夏的热取代时，一些不那么和谐的消息，便如同暗涌，漫上了报纸的社会版边角，藏匿在街坊茶余饭后压低的交谈里。

　　起初只是零星报道：九龙某屋邨出现数例不明原因的持续低热、腺体区域肿胀病例；新界一家私人诊所多名有类似症状的omega，病因未明。标题不起眼，内容语焉不祥，只归咎于“季节交替”。

　　冯嵚诺在健康中心整理报纸时看到过，并未特别在意。病毒与流行病，在医疗行业不算新鲜话题。

　　某天傍晚，他正准备交班，一位相熟的阿婆，摇着头正低声对值班的医生说话，她是负责给街坊派发免费报纸的。

　　“吓死人，睇报纸话，观塘那边又有几个后生仔中招，发烧发到讲胡话，脖子肿得像……啧啧，医生话可能系乜嘢新病毒，传染的喔。”

　　值班医生敷衍地应了一声，忙着写交班记录。

　　冯嵚诺则听了进去，他找到今天的一份本地小报，社会版内页，一条报道被插在广告缝隙里——

　　《腺体热？新型传染病疑似现社区，专家呼吁警惕》

　　文中提及的患者症状：持续发热、腺体红肿热痛，伴随着信息素紊乱与体能急剧下降。

　　报道末尾，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有传言称，部分患者曾使用过某些‘新型腺体调节制剂’，是否关联尚待调查。”

　　新型腺体调节制剂……

　　冯嵚诺想起了冯氏医疗在他失踪之前就已经进入最后审批阶段的重点项目——新一代合法合规的性转稳定剂与辅助治疗制剂。

　　他能知道，就是因为筹备阶段某些消息已经在圈内放了出去。

　　冯嵚诺心里的不安，在接下来的几周演变成了可怕的现实。

　　病例不再局限于某个社区，开始在多区散点出现。群众的闲聊中，“那种怪病”的出现频率越来越高，而官方口径依旧谨慎，但民间恐慌的苗头已经悄然滋生。

　　然后，就像点燃了导火索，一夜之间，数家颇有影响力的网络媒体和周刊，都刊出了深度调查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都将近期爆发的腺体紊乱病毒症状指向冯氏集团。

　　他们的报道写得煞有介事，穿插着真假难辨的数据与晦涩的医学术语，甚至还有受害者访谈。

　　冯氏集团第一时间发表了严正声明，驳斥谣言，强调新产品经过严格测试审批，与当前病毒毫无关联，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但声明挡不住汹汹舆论。冯氏医疗的股价应声跌下，合作方开始观望，更有激进的市民团体到冯氏旗下的医院和研发中心外抗议。

　　冯泊承多年经营的家族声誉，一夕之间，被猜忌淹没，毁于一旦。

　　冯嵚诺关注着这一切，在健康中心的破旧电视机里，那些声明，那些抗议者嘈杂的口号。

　　他试图打电话回大宅，可接电话的不是管家，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告知“老爷身体不适，不便接听”。

　　电话挂断了。

　　忙音持续了很久，冯嵚诺才把听筒放回了座机。

　　爷爷倒下，家族正被拖入泥潭，而他却只能躲。

　　可他现在露面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接触到内部消息的人。

　　莫疏明的名字最先跳出来。

　　这个念头让冯嵚诺感到羞耻，他们之间早已没什么情分可言，他的逃婚让莫家丢了面子，也让莫疏明成了圈内的谈资。

　　现在回头求助，无异于将当初的决绝踩在脚下。

　　可……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冯嵚诺找出纸币，写了几行字，又揉掉。最终只留下一句简单的见面请求，附上了健康中心附近的公共电话亭号码。

　　他不想留下唐楼的地址。

　　信件寄出后是漫长的等待。

　　终于在约定的时间里，电话亭的铃声响起。

　　“冯嵚诺。你找我？”

　　“是。我想见你一面，有些事……想问问。”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最近的新闻头条里，你失踪了。”

　　“是……但是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

　　冯嵚诺说这话的时候很心虚，他们哪有什么往日情分，他们相处甚至没有半个月。

　　沉默了良久，冯嵚诺能想象得到莫疏明在电话那端蹙眉的样子。

　　“明天下午三点，中环美心餐厅，靠窗第二个卡座，只有二十分钟，记得带口罩和眼镜。”

　　“谢谢。”

　　“不必。冯嵚诺，你该知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谢的。”

　　第二天，冯嵚诺提前到了餐厅。

　　莫疏明准时出现，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一丝不苟。

　　“你想问什么？”

　　冯嵚诺直接切入正题：“最近的病毒事件，还有关于冯氏的报道……您知不知道调查进行到什么程度？那些指控，有没有实质证据？”

　　“调查由专案组负责，我不便透露细节。但我可以告诉你，舆论风向很不乐观。有人递了材料，里面有些……旧账。”

　　冯嵚诺闻言有些失望，但他也注意到莫疏明的提示。

　　“旧账？”

　　“你大概不太清楚，当年有小报报道被压下去了，但原件还在某些人手里。这次有人把它们翻了出来和现在的病毒症状做比对。”

　　“那些报纸……”

　　“我手上有一份。”

　　莫疏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央，“不是原件，是影印的。你看完就明白了。”

　　冯嵚诺打开了牛皮纸袋，里面是几份报道的印件，标题刺目：

　　《产房血案！冯家新媳惨死，性转长女当场崩溃》

　　《夺权？夺爱？冯家长女性转疑为弟媳》

　　《黑市禁药首现豪门！人造Alpha的反噬！》

　　他把那些报道看了一遍。

　　里面提到了冯嵚诺从未谋面，也未曾被爷爷提及的姑姑——冯澜宁。

　　姑姑？

　　他哪里来的姑姑？爷爷从没提过。

　　报道中，她使用性转剂暴走之后引发了一系列悲剧。

　　这些报道充满了恶意的揣测，用大量篇幅渲染了冯澜宁性转后腺体溃烂、信息素腐坏失控的细节，也详述了其弟媳受冲击早产死亡的惨状。

　　更过分的是，上面还配有图片。

　　他一行行看下去，视线停在“弟媳受冲击早产死亡”那行字上。这个报纸发行的时间正好就是自己出生那年。

　　信息量太大，冯嵚诺虽然知道这种小报最爱编瞎话，但还是难以消化。

　　“二十分钟到了。”莫疏明站起身。

　　冯嵚诺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说了“谢谢。”

　　“保重。”

　　——

　　回到家里，冯嵚诺把那些报道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在这些博眼球的描述中，他找到了一个关键，那一段在描述黑市性转来源时，提到了一句：

　　“据知情人士透露，此类违禁制剂多通过跨境走私及地下拍卖渠道流通，源头复杂，追查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