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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静待 骏马踏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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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踏碎一街月色,蹄声如急雨,一路驰入上官府侧门。
上官子昭径直将何禾带到静思苑门前,勒缰下马,动作利落依旧,只是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不容分说,再次将何禾从马背上抱下,半揽半挟地带入院内,直入正房,才松开了手臂。
“翠儿!” 他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伺候少夫人歇下。今夜无论谁来,一律不见。”
翠儿早已吓得面色发白,见何禾鬓发散乱地被裹在二公子宽大的玄色披风里,更是心惊,连忙应“是”,上前搀扶。
上官子昭站在门口,背对着屋内灯光,身形挺拔如松,却绷得极紧。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何禾惊魂未定的脸上,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好好歇着。” 他最终只丢下这四个字,声音干涩,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玄色衣袂在夜风中划出冷硬的弧度,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何禾还是没来得及说什么,院门便被他从外面带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何禾直到此刻,才觉得浑身脱力,任由翠儿扶到床边坐下。
“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吓死我了!” 翠儿打来热水,一边拧着帕子,一边后怕地念叨。
何禾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她需要时间整理这混乱的一夜。
接下来的两日,府中气氛异常诡异。
上官子昭仿佛从府中消失了一般,再未踏入静思苑半步。
何禾从下人口中隐约得知,他似乎在全力追查王二贿赂陈副使的确凿证据,行踪不定,回府也多在深夜。
他像是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这雷霆般的行动里,用近乎自虐的忙碌,隔绝了与何禾的一切接触。
谢却却来得比平日更勤了些。
他不再总是借口与上官子昭商议,而是光明正大地以通报案情进展或探问少夫人是否安好为由前来。
他每次来,都带着新的消息,或是陈副使那边露出的新马脚,或是又找到了一个当年曾受过王二欺压愿意作证的小贩。
他办事的效率极高,手段也巧妙,总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将证据链一环环补全。
这日午后,他带来一个关键消息:那间由陈副使内弟新开的杂货铺,查到了确凿的与王二近期大额支取银两时间数额吻合的进账记录,经手的钱庄伙计已被暗中控制,愿意作证。
“如此一来,贿赂官吏这条,便算坐实了大半。” 谢却坐在廊下,与何禾对弈一局打发时间的围棋,落下一子,温声道,“只要再拿到那帮厨更详尽、画押确认的口供,与鼠粪来源的证据相互印证,便可向衙门正式提交翻案陈情,要求重审故居查封一案。届时,不仅封条可揭,王二与那陈副使,也难逃法网。”
这无疑是连日来最好的消息。
何禾执棋的手顿在空中,眼中亮起希冀的光:“真的?那……李师傅的口供,子昭那边……”
提到上官子昭,谢却顿了顿,:“二公子行事周密,李师傅被他安置得极为稳妥,口供早已详尽录下,画押俱全。只是……” 他抬眼看向何禾,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二公子近日似乎……对谢某有些误解。前日我欲将新查到的银庄线索与他互通,他……并未见我。”
果然,那夜之后,上官子昭连谢却也一并隔绝了。
她放下棋子,低声道:“他那日……是急了些。我代他向你致歉。此事多亏谢大人鼎力相助,方能进展至此。”
谢却摇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宽容与无奈:“二公子关心则乱,谢某明白,岂会怪罪。只是如今证据即将齐全,正是需要齐心协力,最后一搏之时。若因些许误会,导致信息不畅,或行动有差,岂不功亏一篑?”
他句句在理,且全然站在为故居翻案的立场上。
“谢大人所言极是。” 何禾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会找机会与子昭说明。如今证据既已齐备,下一步该如何行事?是否需向衙门递状?”
谢却沉吟道:“递状是自然,但需选对时机,一击必中。最好能在王二与陈副使再次密会进行不法勾当时,当场拿住些把柄,连同状纸证据一并呈上,方有十成把握。此事……恐怕还需与二公子商议具体布置。”
他再次将问题抛回,且点明了需要上官子昭的配合。何禾点头:“我明白。我会设法与他说。”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何禾与谢却同时抬头望去。
上官子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是连日疲惫留下的淡淡阴影。
上官子昭站在那儿,目光平静地扫过廊下对弈的两人,落在何禾脸上。
“子昭,你来的刚好。” 她站起身。
“二公子。” 谢却也起身,拱手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上官子昭迈步走进来,在离石桌三步远处停下,对何禾道:“王二贿赂陈副使的银钱铁证,已拿到。经手人、账目、兑票,俱在。”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何禾眼中迸出惊喜:“真的?那太好了!谢大人方才也说,他查到了那杂货铺的进账记录,正好对上!”
上官子昭这才将目光转向谢却,眼神平淡:“有劳谢大人。证据既已齐全,接下来便是收官。三日后,王二会在醉仙楼雅间与陈副使密会,商议如何应对近期风声,并交付下一笔‘封口费’。届时,我会安排人手在左近,拿到他们交易现场的实证。同时,向开封府递状鸣冤,人证物证一并呈上。”
他将计划和盘托出,清晰果断,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而且,他并未排斥谢却查到的线索,反而将其纳入了整体计划。
谢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上官子昭不仅拿到了更关键的证据,连王二下一步的动向都了如指掌,且计划周详。
他很快恢复笑意,赞道:“二公子运筹帷幄,谢某佩服。如此一来,可谓万无一失。只是……现场拿人,需官府出面方名正言顺。谢某不才,或可请动几位信得过的巡检司弟兄,以巡查治安为名,在醉仙楼外布控,一旦二公子信号发出,便可立刻入内拿贼。”
上官子昭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那目光锐利,似要穿透他的表象。良久,他才点了下头。
“可。” 他吐出一个字,算是接受了谢却的提议,但语气中的不喜依旧鲜明。他随即看向何禾,声音放沉了些,“此事你无需再插手,在府中等消息便可。”
“不行。说到底这件事是出于我,我不能不在场。” 她坚定的说道。
上官子昭不再多言,对何禾颔首,算是认可了,便转身离去。
谢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对何禾温言道:“二公子面冷心热,嫂嫂不必过于挂怀。三日之后,一切自有分晓。你也该好好歇歇,静待佳音。”
她点点头,勉强笑了笑:“多谢谢大人。这几日,真的多亏有你。”
谢却笑容温煦:“嫂嫂客气了。能助嫂嫂洗雪冤屈,谢某亦感欣慰。如此,谢某也先告辞,去安排巡检司的事宜。”
他行礼离开,步履从容,如一阵和煦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