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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各怀心事 计划定下, ...

  •   计划定下,行动便如绷紧的弓弦,悄然张开。

      接连两日,何禾几乎没怎么合眼。

      明面上,她要安抚祖父,安排可靠的老伙计带人回故居,照着食督司的要求,一寸一寸地彻底清扫消杀。

      暗地里,她心悬着两头的进展,在静思苑坐立难安。

      上官子昭行踪越发神秘,时常不见人影,偶尔匆匆回来,也只是与何禾低声交换几句信息,确认彼此平安,便又匆匆离去。

      谢却倒是来得勤了些。

      他总在午后或傍晚下值后,寻个由头过来,有时是说顺路带了点安神的药材,有时是说与上官子昭商讨后续,但每次都会单独与何禾说上片刻,告诉她衙门里陈副使的动向,或是状纸上又发现了什么细微的疑点。

      他的消息不如上官子昭那边直接致命,却总能补充一些关键细节,让整个证据链的轮廓越发清晰。

      他说话时语气总是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偶尔甚至会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试图驱散何禾眉间的沉郁。

      这日傍晚,谢却又来了。

      天色已有些昏暗,他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披风,帽檐压得略低,神色间带着一丝不同往日的凝重。

      “嫂嫂,” 他摒退了翠儿,与何禾在廊下低语,“刚得的消息,有些棘手。陈副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今日频频与王二在醉仙楼密会。而且……我们之前查到的那位帮厨,他藏身之处,恐怕已不安全。王二的人正在附近鬼祟打探。”

      何禾心头一紧:“那怎么办?子昭知道吗?”

      “已让人去给二公子递信了。” 谢却道,眉头微锁,“但恐他一时赶不回来。当务之急,是立刻将那帮厨转移。他在城中并无亲故,只有个寡居的姐姐住在城西的甜水巷。那地方鱼龙混杂,倒是个藏身的好去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甜水巷地形复杂,白日还好,入夜后三教九流汇集,我若孤身带个惊弓之鸟般的帮厨前去,怕路上横生枝节,反引人注目。” 谢却看着她,眼中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嫂嫂……可愿与我同去?你是女眷,又是故居的东家小姐,由你出面安抚接应,那帮厨更容易相信,不易惹人怀疑。此事不宜再拖,也不宜让更多人知晓。”

      何禾怔住了。夜入城西混乱的甜水巷,这无疑超出了她平日所有的经验。

      但谢却分析得有理,而且此事关乎最关键的人证,容不得半点闪失。

      上官子昭不在,谢却一个人确实可能有风险。

      她脑中飞快权衡,想到祖父的冤屈,故居的封条,那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又涌了上来。

      “好,我去。” 她几乎没有犹豫,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需要我准备什么?”

      谢却定了定,“嫂嫂只需换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裳,用披风裹好自己。我们这就动身,马车已在侧门外候着,只说……去探望一位故交。”

      夜色渐浓,马车在汴京的街巷中穿行,最后在离甜水巷还有一段距离的僻静处停下。

      他已换了身同样朴素的深褐色棉袍,头发用布带束起,看起来像个家境尚可的年轻账房先生。

      谢却先下车,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才转身扶何禾下来。

      他的手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掌心温热。“巷子里暗,路不平,嫂嫂跟紧我。”

      何禾点点头,拉紧了披风的兜帽。

      两人并肩走入甜水巷。巷子比想象中更窄,更深。

      两侧是低矮歪斜的民房,窗户里透出昏黄摇曳的灯光,映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食物馊酸、劣质脂粉、草药,还有隐隐的恶臭。

      各种声音从两侧的门窗后阴影里传来女人的尖笑、男人的骂骂咧咧、孩童的哭喊、骰子撞击的脆响。

      何禾从未踏足过这样的地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下意识地往谢却身边靠了靠。

      谢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步伐,将她护在靠墙的内侧,自己走在外侧,隔开了那些从暗处投来的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

      “别怕。” 他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夜色里,他的侧脸线条依然温柔,眼神却比白日里锐利了许多,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左右的岔道。

      他们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更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扇虚掩的木门。

      谢却上前,按照约定好的节奏轻轻叩门。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惊惶不安的中年男人的脸,正是那个被赶走的帮厨。

      “谢、谢大人……” 帮厨看到谢却,松了口气,又看到他身后的何禾,愣了一下。

      “这是故人居的小何掌柜,来接你去你姐姐家暂避。” 谢却温声道,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何禾上前一步,摘下兜帽,露出脸庞,对那帮厨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安抚的笑容:“李师傅,别怕。这次多亏了你仗义执言。故居和我爷爷都会记得你的恩情。我们先离开这里,去你姐姐家,安全些。”

      或许是何禾的容貌气质与这污糟环境格格不入的洁净,或许是她的温言软语,那李姓帮厨眼中的惊惶稍减,点了点头,抓着一个破旧的小包袱,跟着他们出了门。

      三人不敢停留,立刻按原路返回。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动静似乎更喧嚣了些。

      有几个醉醺醺的汉子勾肩搭背地从对面晃过来,看到他们,尤其是被护在中间、容貌秀丽的何禾,顿时吹起了口哨,眼神淫邪。

      “哟,这小娘子模样真俊!大晚上的,陪哥哥们喝一杯?” 一个满脸横肉的伸手就要来摸何禾的脸。

      谢却脚步不停,甚至没有看那人,只是握着何禾手腕的手瞬间收紧,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同时侧身半步,正好用肩膀撞开了那只咸猪手。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的谦恭笑容,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各位大哥行个方便,内人染了风寒,正要赶着回去瞧大夫,实在不便。”

      何禾心跳都停了一拍,知道当下只是权宜之计,可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风寒?哥哥我摸摸看烧不烧……” 另一人贼笑着还要凑近。

      谢却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倏地冷了下来,那是一种常年居于上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仪,虽只一瞬,却让那几个醉汉动作一僵。

      他不再说话,手护着何禾,从他们之间硬挤了过去,步伐稳定,背影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势。

      那几人似乎被唬住了,竟没敢再纠缠,只在后面骂骂咧咧了几句。

      何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走过那个拐角,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谢却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无声的保护姿态。

      她抬眼,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和警惕的侧影。

      快到巷口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低低的呼喝声,似乎有人在追着。

      谢却神色骤凛,猛地停步,几乎是本能地,手臂一揽,将何禾紧紧拥入怀中,同时另一只手将帮厨也推向旁边的杂物堆后。“别出声!” 他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顶。

      何禾猝不及防,整张脸埋进他带着皂角清香的胸前,身体被他宽大的棉袍和手臂严严实实地包裹住,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和危险。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平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因紧绷而传来的力量。

      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充满保护欲的亲密接触,让她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几步之外。

      谢却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将她护得密不透风。何禾甚至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两人的体温渐渐融合在一起。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那些脚步声才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子深处。

      谢却没有立刻松手,又静静等了几息,侧耳倾听,确认安全,才缓缓放松了手臂的力道,但仍虚虚地环着她,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头,用气声问:“没事吧?”

      何禾这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慌忙从他怀中退开半步,脸上烧得厉害,幸好夜色深沉,看不分明。她摇了摇头,气若游丝道:“没、没事。多谢。”

      谢却似乎也才意识到方才的举动过于亲密,轻咳了一声,松开了手,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

      “走,快出去。” 他声音恢复了平稳,重新拉起她的手腕,这次却是直接牵住了她的手,干燥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快步向巷口走去。

      巷外相对开阔的街道和远处零星的灯火,让她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她喘息着,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谢却扶着她上了等候的马车,又安排帮厨上了另一辆事先准备好的青布小车,吩咐了车夫去处。

      马车驶动,隔绝了外面那个混乱的世界。车厢内,只剩下何禾和谢却两人。

      光线昏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火,在他温和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吓到了吧?” 谢却侧过脸,看着她,眼中带着歉意和后怕,“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嫂嫂涉险。情急之下是谢某失礼了。”

      何禾摇摇头,虽然心有余悸,但语气坚定:“帮厨安全了,证据就保住了一半。多谢你,谢大人,方才……多亏有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近乎凝视的意味。何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了眼睫。

      “只是,” 谢却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下次若有这等事,还是等二公子在时再行动更为稳妥。我终究……是个文官,真遇到不要命的匪类,只怕护不周全嫂嫂。”

      何禾正想说什么,马车很突然的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猛地掀开。

      上官子昭那张带着明显焦灼和愠怒的脸出现在车门外。

      他气息微喘,显然是疾驰而来,目光如电,先迅速扫过车厢内,确认何禾完好无损,然后才落在谢却脸上,眼神锐利如刀。

      “怎么回事?”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目光紧锁着谢却,“为何带她去那种地方?为何不事先知会我?”

      谢却神色不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温声道:“事出紧急,恐人证有失,来不及通传。我权衡之下,觉得由嫂嫂出面安抚接应最为稳妥。幸不辱命,人已安全转移。二公子若要怪罪,谢某一力承担。”

      上官子昭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怒气未平。他不再看谢却,朝何禾伸出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硬:“下车。跟我回去。”

      何禾看看他,又看看神色平静的谢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她将手放入上官子昭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掌心,借力下了马车。

      上官子昭立刻用自己宽大的披风,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隔绝了夜风和谢却的视线。

      他半揽着何禾,朝一匹黑马走去。

      何禾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有力的手臂托起,天旋地转间,已被他稳稳安置在了那匹神骏的黑马马背上。

      下一刻,上官子昭利落地翻身上马,就坐在她身后,双臂从她身侧伸出,牢牢握住了缰绳,也将她完全圈在了自己怀里。

      “坐稳。” 他低喝一声,一夹马腹。

      黑马长嘶,扬蹄便奔,瞬间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暗巷,远远抛在了身后。

      马速极快,夜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

      何禾被上官子昭紧紧圈在怀中,背脊紧贴着他坚硬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每一次心跳的震动,以及身后勃发的怒意。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将她护得稳如磐石,即使马背颠簸,她也未感到丝毫不安,只有一种被全然笼罩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子昭,你听我说,今晚是……” 她试图解释,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闭嘴。” 他打断她,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环在她腰际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回去再说。”

      何禾还是第一次听到子昭这么生气的跟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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